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鸿门宴 第六章鸿门 ...
-
暮色沉沉覆满整座海岛,咸湿的晚风卷着海浪凉意,悄无声息漫入疗养院的每一条回廊。白日里实验室的激烈对峙虽已落幕,表面归于平静,可暗流汹涌,早已在整座院区四处翻涌。
自午后开始,院内戒备层层加码,各处出入口尽数增派安保,往来护工、职员一律严格盘查核验,压抑紧绷的氛围笼罩整片楼宇。
沈泽宇的病房内,沈清辞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屋内只留了一盏昏弱的床头灯,淡淡的光晕笼在少年苍白孱弱的脸上,显得格外易碎。经过一下午的静养与冷敷降温,他体表的燥热虽稍稍褪去,紊乱的脉搏也平缓些许,却依旧深陷深度昏迷,毫无苏醒的迹象。
只是随着体内镇静药效缓缓衰减,那股被强行压制的神经躁动愈发猖獗。他额角的青筋时不时隐隐跳动,垂在身侧的右手不受控制地痉挛、蜷缩,掌心几道因用力抠挠留下的红痕凝着浅淡血渍,触目惊心。那潜藏的本能躁动已无法遮掩——他的意识,正在疯狂试图冲破这层层封锁。
另一边,沈振海独居的套房房门紧闭。两名贴身保镖一左一右伫立门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来往动静,严防一切突发状况。
寂静空旷的廊道里,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原本的沉寂。一名制服笔挺、神色恭谨的工作人员缓步走来,径直停在沈振海的房门前,却当即被门外的保镖抬手拦下。
“止步。”保镖声线冷硬,目光审视。
来人立刻停下脚步,微微欠身,态度谦和得体:“二位您好,我受艾伦博士指派,专程前来邀请沈先生赴私宴小聚。博士意在化解日间的些许误会,还望沈先生赏光,烦请代为通报。”
两名保镖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转身,指节轻叩房门,随即压低声线向屋内请示。
与此同时,沈泽宇的房间内,原本死寂的空气仿佛随着门外的动静泛起了涟漪。隐约的人声与脚步声穿透墙壁,丝丝缕缕地钻入室内。
沈清辞神经骤然紧绷,瞬间捕捉到了这丝异样。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贴近房门,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极力从那些模糊的动静中拼凑出外面的情况。
房门开启,传信人躬身行礼,语气谦和得体:“沈先生,艾伦博士感念白日检测生出诸多误会,心中颇为歉意,特意备下私宴,想与您私下闲谈几句,化解隔阂,还望您移步主楼餐厅赴宴。”
沈振海眸色骤然一沉。瞬息之间,他已然洞悉对方调虎离山的算计。明知是局,却别无选择。
短暂权衡过后,他面不改色应下邀约,只低声叮嘱保镖:“你们二人即刻移步至泽宇房门口,寸步不离。严防任何人靠近,无论任何理由,绝不允许放行。”
妥善安排完所有事宜,他才跟着引路之人缓步动身,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病房内,沈清辞借着隐约传来的对话碎片,瞬间识破了这调虎离山之计。她瞬间沉下心神,做好了独自坚守的准备。
暮色四合,浓稠的夜幕如巨网般彻底笼罩了整座海岛。病房内的温度随着夜色渐深而走低,沈泽宇体内的镇静药效正一点点剥离,身体的不适感如潮水般反扑。他肢体抽搐的频率愈发急促,原本平缓的呼吸重新变得破碎且起伏剧烈,仿佛溺水之人正在拼命挣扎。
沈清辞不敢有片刻懈怠,她一遍遍用微凉的软巾拭去他额角渗出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微调室内温控,试图用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揉开他紧绷僵硬的肌肉,竭尽全力将他濒临崩溃的身体状态稳住。
沈振海离开不足半个时辰,一阵沉稳、密集且充满压迫感的脚步声便打破了长廊的死寂,径直停在了病房门前。
沈振海的贴身保镖反应极快,瞬间上前一步,横臂如铁闸般拦住来人,厉声喝问:“站住!这里是私人看护区,没有允许谁也不准靠近!”
门外传来一道毫无情绪起伏的冰冷男声,说辞冠冕堂皇,透着不容置疑的官方姿态:“例行巡查。日间监测显示患者出现异常神经波动,存在潜在健康隐患。院方已安排夜间入户体征复测,请开门配合工作。”
“沈先生临走前有过死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病人休息。”保镖目光锐利,寸步不让,“复测的事情,明天再说。现在,请回。”
“病情变化不等人,出了事谁负责?”门外的声音陡然强硬了几分,带着隐隐的逼迫,“若是因你们私自阻拦导致患者出现意外,这个责任,你们担得起吗?让开。”
沈清辞脊背微微绷紧,眼底凝满冷冽戒备。她心里一清二楚,所谓的夜间复测不过是欲盖弥彰的借口。趁着二叔被宴席困住、无人撑腰的空档,对方就是想借机强行闯入,对沈泽宇进行更深层的检查,甚至直接将人带走。
此刻的沈泽宇本就状态不稳,脆弱的神经如同紧绷的弦,再经受一次外界刺激,极有可能造成不可逆的脑部损伤。
她立在门内阴影之中,隔着厚重门板,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平静而不容撼动的坚决:“不必进行复测。日间早已按照约定完成全部检测流程,协议之外的所有检查,我们一概不会配合。”
门外之人并未就此作罢,依旧耐着性子出言劝说,话语之中暗藏隐晦的逼迫之意:“沈小姐,夜间监护关乎患者安危。刻意回避复查,若是耽误病情引发意外,所有后果都需要你们自行承担。”
“我的立场已经说得很明白,无需再多言。”沈清辞语气骤然冷了几分,直接切断所有周旋余地,“若执意硬闯,我会立刻报警并联络媒体曝光此事。届时大家都难堪,这责任,恐怕贵院也担不起。”
一门之隔,空气仿佛凝固,无声的对峙在昏暗的长廊里悄然拉开,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与此同时,主楼餐厅之内,气氛同样暗流汹涌。
装修雅致的包厢里灯火柔和,银质刀叉偶尔触碰瓷盘发出细微轻响。艾伦神色温和从容,亲自执壶为沈振海斟满红酒,举手投足间尽显儒雅姿态。他刻意避开白日的冲突,只闲谈海岛环境与日常休养琐事,看似一片平和融洽,实则步步为营。
沈振海端坐席间,面上不动声色,从容应对着对方的寒暄,心底却始终牵挂着三楼的动静。腕间的机械表指针每跳动一格,都像是在敲打他的神经。他数次想要寻借口起身离开,都被艾伦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或是借着敬酒的由头频频阻拦。几番周旋下来,杯中酒液见底,他却始终无法脱身,满心焦灼只能强行隐忍在眼底深处。
一边是病房内的步步紧逼,一边是宴席上的斯文困局。沉沉夜色笼罩整座孤岛,两处战场双线对峙,处处暗藏致命锋芒。所有人都清楚,这场无声的博弈已然进入白热化,待到宴席落幕之时,便是真正风雨降临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