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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东宫复命,疑云初起(双线) 残阳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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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将东宫的飞檐染成沉郁的金红,殿内焚着淡淡的龙涎香,却压不住空气中沉凝的肃穆。太子萧景琰端坐于案前,一身玄色常服,眉眼清隽却自带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场,指尖轻轻叩着案上的素色笺纸,目光落在躬身立于殿中的李忠身上,神色沉静无波。
李忠刚从冷宫那处偏僻的废弃柴房折返,一路屏息敛声,避开宫中往来的宫人与侍卫,连衣摆上都还沾着些许柴房积下的灰尘,此刻不敢有丝毫怠慢,将与沈清辞会面的始末,一字一句、分毫毕现地禀报,生怕漏了半点细节。
“殿下,奴才已按您的吩咐,与冷宫中的沈氏见过面了,她所言之事,奴才不敢擅自决断,悉数回禀殿下。”李忠微微垂首,声音压得极低,“沈氏说,她被打入冷宫的罪名,是偷盗苏贵妃的贴身流云佩,可当年宫中并未在她的殿宇内搜出此佩,定罪仓促,全是苏贵妃一手栽赃。”
萧景琰指尖的动作微顿,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思忖,并未插话,只淡淡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苏贵妃如今在后宫盛宠正浓,其兄苏太尉更是手握重权,朝堂之上党羽众多,牵扯极广,寻常后宫争宠的冤屈,他本不会轻易介入,可沈清辞能在被废之后,还能通过张嬷嬷暗中递出消息,且牵扯出苏贵妃的旧物,此事绝无表面那般简单。
“沈氏还说,之前,苏贵妃曾暗中派了心腹太监,半夜摸进冷宫探查,被她故意弄出动静吓跑”李忠顿了顿,接着道“之后,苏贵妃见深夜探查无果,索性派了她身边的李总管,大张旗鼓带着人往冷宫去,摆明了要强行搜查,结果被冷宫当值的守卫和张嬷嬷按宫规拦了下来,没敢硬闯,只能悻悻离去,这事不少宫人都瞧见了。”
他又说起冷宫中的疯妃,语气多了几分凝重:“冷宫里住着一位疯癫多年的旧妃,旁人都当她是说胡话,可沈氏留心听了许久,那疯妃翻来覆去,只念着‘密妃’‘密函’‘玉佩、红绳’这几句,从未变过,绝非是疯癫的臆想。”
说罢,李忠将沈清辞整理的、疯妃近半月的呓语碎片,双手捧着递到萧景琰面前,笺纸上的字迹清秀工整,将每一次疯妃开口的词句都一一记录,标注了日期与频次,其中“密函”“藏好”“不能说”这几词,出现的次数最多,密密麻麻,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萧景琰接过笺纸,目光缓缓扫过上面的字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密妃这个名号,他幼时曾隐约听宫中老人提起过,是先帝朝的一位妃嫔,不过早已薨逝,卷宗也被先帝下旨封存,多年来宫中无人敢再提及,如今竟从冷宫中的疯妃口中传出,还与苏贵妃的玉佩牵扯在一起,其中隐秘,已然值得深究。
他心里已然理清一层逻辑:苏贵妃若是心中无鬼,断不会既派心腹深夜潜闯冷宫,又让总管白日强闯,这般欲盖弥彰,反倒坐实了她在冷宫寻找某物的心思,深夜潜行是为避人耳目不留痕迹,白日强闯则是情急之下顾不得遮掩,恰恰印证了此事的紧迫性。
李忠躬身道,“沈氏说她并无攀附权贵、参与储位之争的心思,只恨苏贵妃栽赃陷害,只求能揭开当年的真相。”
萧景琰将笺纸放在案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沉默良久。他素来知晓苏贵妃心性阴狠,苏太尉更是野心勃勃,兄妹二人在朝堂后宫相互扶持,早已成了心腹大患,只是一直没有确凿的把柄,无法轻易撼动。如今冷宫中的这桩旧案,看似是不起眼的后宫琐事,却像是一根细细的线,一头连着尘封多年的前朝秘事,一头连着如今权势滔天的苏家,若是能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或许能找到扳倒苏家的突破口。
但他身为太子,行事需万分谨慎,绝不能仅凭一面之词便贸然行动,更不能有半分疏漏,落人口实。他从不信空口无凭的言辞,断案查事,向来要以证据为根基,一步步推演,排除所有疑点,方能定论。
“此事,你暂且不可对外透露半分,连东宫的近侍,也需严加管束,不得走漏半点风声。”萧景琰声音沉稳,下达的指令条理清晰,全然没有半分急躁,“你即刻去内务府,调取两份记录,一是近日冷宫正门守卫的当值笔录,核实是否确有苏贵妃宫中李总管强行闯宫被拦一事;二是苏贵妃入宫之时的佩饰登记册,查明她那枚流云佩的来历,以及是否真有遗失的记载。”
“奴才遵旨。”李忠连忙应声,心中暗自佩服太子的谨慎,若是换做旁人,或许早已被线索牵动,急于查案,可太子却步步为营,绝不贸然行事。
与此同时,冷宫碎玉轩内,暮色渐浓,厚重的宫墙将最后一丝天光隔绝在外,屋内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光影摇曳,映得屋内愈发冷清破败。
沈清辞端坐在简陋的木凳上,面前铺着一张素纸,手中握着一支磨得只剩半截的墨笔,正将方才李忠离开后,她重新梳理的疯妃呓语,再次细细誊写。青禾守在门边,警惕地望着窗外,生怕有外人靠近,听到屋内的话语。
“娘娘,您说,太子殿下会信我们的话吗?苏贵妃权势那么大,太子殿下会不会为了自保,不理会我们的事?”青禾声音带着几分忐忑,在这冷宫中待了许久,早已见识了深宫的冷漠与残酷,生怕好不容易等来的希望,最终化作泡影。
沈清辞手中的笔未停,眸色沉静如水,没有半分慌乱。她深知太子萧景琰的品性,素来公正沉稳,绝非鲁莽之人,更不会轻易被苏家的权势震慑,想要让太子出手相助,绝不能靠哭诉与哀求,只能靠实打实的线索,让太子察觉到此事的价值,心甘情愿与她结盟。
“太子殿下聪慧,绝不会只听一面之词,他定会先去查证,核实我们所言真假。”沈清辞轻声道,笔尖在纸上落下最后一笔,“所以,我们不能出错,每一句证言,每一个线索,都必须是真的,唯有如此,才能让太子殿下相信,此事绝非寻常的后宫冤屈,而是藏着天大的隐秘。”
她放下笔,将写好的笺纸折好,藏进衣襟内侧的暗袋里,又从怀中取出那枚旧流云佩,借着昏暗的灯光,细细端详。玉佩上的缠枝流云纹路古朴,云头处的三角暗记极小,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玉质温润,却带着几分冰冷的寒意,像是承载着多年的秘密。
这枚玉佩,是她在疯妃常坐的石阶旁偶然发现的,藏得极为隐蔽,若不是她留心观察疯妃的举动,根本不可能找到。而苏贵妃不顾一切也要寻回的,想必就是这枚玉佩,深夜潜行、白日硬闯,这般急切,更说明这枚玉佩牵扯的秘密,足以撼动她的根基。
“疯妃口中的密妃,究竟是何人?密函里又写了什么,能让苏贵妃如此忌惮?”青禾忍不住问道,眼中满是疑惑。
沈清辞轻轻摇头,她也不知晓答案,这也是她想要与太子联手查探的缘由。她如今能做的,只有守着这枚玉佩,继续留心疯妃的举动,收集更多的线索,等待太子的消息。
“不管是什么,这枚玉佩,还有疯妃的呓语,都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沈清辞将玉佩收好,语气坚定,“我们不能轻举妄动,更不能让苏贵妃的人察觉到玉佩在我们手中,只需静待东宫的消息,太子殿下查证之后,定会有决断。”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冷宫的风透过窗缝吹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而此时的东宫,李忠已领命前往内务府,借着太子的名头,调取相关记录。内务府总管知晓太子的身份,不敢怠慢,连忙命人找出今日冷宫守卫的当值笔录,还有苏贵妃入宫时的佩饰档案,一一呈给李忠。
李忠细细翻阅,目光在当值笔录上逐一核对,果然清晰记载着:贵妃宫中李总管率宫人两名,至冷宫正门,欲入内搜查,被当值侍卫依宫规阻拦,未予放行,全程无争执,李总管率众离去。与沈清辞所言分毫不差。
再看苏贵妃的佩饰登记册,上面清晰记载着,苏贵妃入宫时,随身佩戴一枚白玉流云佩,标注为“家传旧物改刻”,入宫第三年,曾报过遗失,可没过多久,又说寻回,此后便一直贴身佩戴,并无异常。
李忠将这些记录一一记下,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返回东宫,禀报给萧景琰。
萧景琰看着李忠带回的记录,指尖轻轻点着案上的纸张,眸底的思忖愈发深沉。守卫笔录证实了李总管闯宫被拦属实,佩饰档案印证了流云佩的遗失与寻回,沈清辞的证言,与明面实证完全吻合,排除了她构陷的可能;而她提及的深夜潜闯,更显苏贵妃的心虚。
疯妃的呓语、苏贵妃明暗多次闯冷宫、尘封的密妃名号、遗失又寻回的流云佩,所有的线索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团疑云,看似毫无头绪,却又处处透着诡异。
“密妃,密函,流云佩……”萧景琰低声呢喃,眸色渐深,“先帝朝的旧案,为何会与如今的苏贵妃牵扯在一起?苏家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让苏贵妃不惜冒险闯冷宫,也要寻回一枚旧佩?”
他没有急于下结论,只是将所有记录与沈清辞的笺纸整理好,妥善收好,心中已然有了决断。此事,必须查下去,而且要暗中查探,步步为营,以证据为纲,抽丝剥茧,揭开这尘封多年的秘事。
“李忠,明日继续,去调取先帝朝密妃的卷宗,还有当年长乐宫的宫人记录。”萧景琰沉声下令,“切记,隐秘行事,不可惊动任何人,尤其是苏太尉与贵妃宫中的人。”
“奴才明白,定当小心行事。”李忠连忙应声。
殿内的灯火依旧摇曳,萧景琰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中清楚,这桩看似不起眼的冷宫旧案,背后定然藏着惊天的隐秘,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可身为太子,肃清朝纲、铲除奸佞,本就是他的职责,更何况,这或许是扳倒苏家的最好时机。
而冷宫之中,沈清辞一夜未眠,守着那枚旧玉佩,静待着东宫的消息。深宫的暗流,已然开始涌动,一场围绕着前朝旧案与后宫权谋的探案博弈,就此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