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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暗夜取玉,井畔偶遇 深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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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冷宫像一座被遗忘的坟墓,连风声都带着腐朽的气息。
沈清辞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枯枝刮擦窗棂的声响,如同鬼魅的低语。白日里刘才人那番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她心中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那枚玉佩,是苏贵妃的把柄,也是她沈清辞的生机。可它现在,正静静地躺在疯妃日日盘踞的石阶之下,像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火药桶。
不能留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压制。苏贵妃今日能派人来窥探,明日就可能亲自来搜查。那枚玉佩,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耐心地等待着,直到巡夜的侍卫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连一丝回音都消失不见。三更天了,正是人最困乏的时候。她悄无声息地起身,换上白日里张嬷嬷偷偷塞给她的一件深色旧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头发都用一块黑布包好。
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夜色浓稠如墨。她像一只灵巧的猫,贴着墙根的阴影,朝着疯妃所在的正殿摸去。角门果然如张嬷嬷所说,虚掩着,留出一条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缝隙。
疯妃蜷缩在廊下的角落里,睡得正沉,口中还在含糊不清地呓语,时而发出几声凄厉的短笑。沈清辞屏住呼吸,脚步轻得如同踏在云端,绕到那处石阶旁。
她蹲下身,指尖抚过冰冷的青砖,很快找到了白日里观察到的那块略有松动的砖石。她从袖中摸出一根事先准备好的细小铜簪,探入砖缝,轻轻一撬。砖石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错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陈年的土腥味扑面而来。她伸手探入,指尖在黑暗中摸索,很快便触到了一片冰凉温润的玉质。就是它!
她迅速将玉佩取出,用软布包好,揣入贴身衣襟。玉佩贴着肌肤,带来一丝寒意,却也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她将青砖归位,拂去周围的新土,一切恢复如初,仿佛从未有人动过。
整个过程不过片刻,她已悄无声息地退回碎玉轩。疯妃依旧在梦中呓语,对这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沈清辞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至此,这枚能搅动风云的玉佩,终于握在了她自己手中。她屏着气息,确认门外无人,才小心翼翼将软布层层揭开,借着窗棂漏进的微弱月光,细细端详起这枚玉佩。
玉佩通体呈温润的青白玉色,质地细腻却带着明显的老旧沁色,边缘处有淡淡的土沁与磨损痕迹,一看便知被深埋地下多年,绝非近年之物。玉佩雕的是流云缠枝纹样,线条古朴婉转,雕工技法看着陈旧。她指尖轻轻摩挲纹路,心头疑云顿起——刘才人描述的苏贵妃那枚流云佩,是近年打造的新玉,雕工更显精巧华丽,绝无这般老旧沧桑的质感。
可偏偏,这流云纹样的底子,与苏贵妃丢失的那枚玉佩,又有七八分相似,绝非巧合。沈清辞指尖顿在玉佩背面一处极浅的暗纹上,眉头微蹙,心中翻涌着层层疑窦:苏贵妃明明早几年就丢了自己的那枚流云佩,为何近日却大动干戈,非要来冷宫搜查?她要找的,究竟是自己遗失的那枚,还是手里这枚老旧的玉佩?这两枚玉佩为何会纹样相似,却新旧悬殊、年代迥异?
她又想起疯妃平日里的胡言乱语,先前只当是疯癫无状,此刻联系起玉佩,竟字字都透着蹊跷。疯妃时常含糊念叨的“密妃”“密函”,还有那句“别动玉佩,娘娘会生气”,嘴里的“娘娘”必然不是当朝苏贵妃,那又是何人?“密妃”是封号,还是随口胡言?这枚前朝旧玉,又与疯妃口中的零碎词句有何关联?苏贵妃如此急切想要找到它,怕是这玉佩里,藏着远比她构陷自己更大的秘密。
沈清辞攥紧玉佩,将软布重新裹好,死死藏进贴身衣襟。眼下这些疑点毫无头绪,可她确定,这枚看似普通的旧玉佩,绝非只是一件饰物,更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她压下心头的疑惑,不敢再多做思量,吹熄烛火,重新躺回床上,闭目养神,静待明日的风波。
次日一早,冷宫门口的喧嚣便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贵妃宫里的李公公,带着一队侍卫,气势汹汹地堵在宫门口,叫嚷着要入内搜查。
“让开!本公公奉贵妃娘娘之命,前来搜查赃物!”李公公尖着嗓子,一脸倨傲。
宫门口的守卫横刀拦在身前,面色冷峻,寸步不让:“李公公,冷宫乃宫廷禁地,无陛下圣旨、皇后懿令,或内务府加盖印信的正式手谕,任何人不得擅自闯入。这是铁打的宫规,还请公公莫要为难我等。”
张嬷嬷站在守卫身侧,垂着手,一副恭谨的模样,对着李公公躬身行礼:“李公公,您是贵妃娘娘跟前的红人,奴才岂敢怠慢。可这冷宫禁地的规矩,您比奴才更清楚。无圣旨无手谕,若是放您进去,守卫兄弟要掉脑袋,奴才这个管事嬷嬷,也活不成。再者,近日陛下因西北军务心烦,若是公公硬闯惊扰了圣驾,或是冲撞了禁军,贵妃娘娘那边怕也不好交代。还请公公莫要为难奴才,若是贵妃娘娘执意要查,劳烦您取了正式手谕再来,奴才绝不敢有半分阻拦。”
她一番话,既捧了贵妃的体面,又拿宫规做挡箭牌,更点出“惊扰圣驾”的利害,说得滴水不漏。守卫们也齐声附和,持刀拦在门口,不肯退让半步。
李公公虽蛮横,却也不敢真的违背宫规硬闯,只能在门口厉声呵斥,与守卫们僵持不下。
殿内,沈清辞耳听门外的喧嚣,神色平静。她将玉佩贴身藏好,又将其余一些次要的物证——栽赃现场残留的布片、证实用药痕迹的草茎——一一塞进墙壁的夹缝,用陈年的浮尘掩盖封口。殿内的陈设也被她尽数归位,清理掉所有细微的痕迹,恢复成平日破败冷清的模样。
一旁的刘才人靠在墙角,依旧浑身发抖,眼底的恐惧丝毫未减,嘴唇哆嗦着反复呢喃:“不能说,万万不能说,说了就活不成了……”
沈清辞缓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刘姐姐,我懂你的怕。可苏贵妃今日搜不着物证,只会更生疑心,早晚都会查到你头上。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们如今有物证,有人证,还有张嬷嬷在外周旋,你不是一个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一起搏一条生路。”
刘才人怔怔地望着她,望着她眼底那份沉静与决绝,长久的恐惧终被一丝求生的渴望压过。她含泪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想活……我听你的。”
青禾也依言装作孱弱咳喘的模样,低眉顺眼,不露半分慌乱。
门外僵持了半柱香的功夫,李公公终究无法硬闯,只得撂下几句“你们等着!”的狠话,愤愤地带人离去。
张嬷嬷按惯例巡查至碎玉轩门口,轻敲房门,以呵斥为号,示意危机解除。
几日后,冷院内的水井突然干涸,内务府迟迟不修,只批了条子,允许每日派一人前往御花园西侧的偏僻水井汲取份例用水。张嬷嬷暗中打点,将这差事交给了沈清辞。
沈清辞提着空水桶,依令走出冷宫,沿着宫墙根缓步而行。御花园西侧偏僻幽静,少有人至,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刚至井边,余光便瞥见不远处的槐树下,立着一道身影。那人一身月白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腰间系着一枚温润的玉扣,靴底沾着些许朱砂色的泥土——那是御花园西侧特有的红泥。
只一眼,沈清辞便认出了此人,正是当朝太子,萧景琰。
她心头微凛,脚下却未乱半分。她放下水桶,依着宫规,敛衽身,对着那方向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万福礼,姿态恭顺,挑不出一丝错处。
“奴婢沈氏,见过太子殿下。”声音清冷,不卑不亢,却恪守着废妃的本分。
萧景琰本在此处散心,见这冷宫出来的女子身处泥淖却气度不凡,不由微微侧目。见她行礼,他并未叫起,只负手而立,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似在审视。
沈清辞垂着眼眸,盯着地上的青苔,并未起身,也未多言,只保持着行礼的姿势,静候太子示下。
良久,萧景琰才淡淡道:“起来吧。”
“谢殿下。”沈清辞依言起身,依旧低眉顺眼,仿佛刚才那个让他侧目的女子只是错觉。她转身提起水桶,动作稳准,避开井沿青苔,打水时不溅起一滴,举止间透着一股子沉静自持的韧劲。打满水后,她再次躬身行了一礼,才提桶离去,全程未敢多看太子一眼,未多说一个字。
回到碎玉轩,她对这场偶遇只字不提,将玉佩贴身藏好,静心蛰伏。
深宫步步凶险,可她已握物证、聚人证,只待时机一到,便可掀翻这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