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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海棠泣血,网罗暗子   青禾应 ...

  •   青禾应声而去,借着送柴的由头,将话悄悄递给了张嬷嬷。

      夜半换防之时,冷宫角门处果然空了半柱香的时辰。沈清辞借着月色,悄无声息地绕到石阶附近。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疯妃终日守着的那块青砖,确认缝隙间的泥土与痕迹未被惊扰,才迅速退回碎玉轩。

      苏贵妃越是急着灭口,便越说明那下面藏着的东西,足以要她的命。

      早春的风渐渐柔和,却吹不散冷宫深处的寒意与暗流。自那夜默契配合之后,张嬷嬷行事愈发稳妥,碎玉轩也多了一道隐秘的屏障。每日清晨,她都会借着巡查的由头,悄声递来消息:有时是守卫换防的时辰,有时是贵妃宫中的异动,偶尔还会揣来一小包干净粗米,或是御药房弃置的旧药膏。每一份照拂,都藏着保命的恳切,也藏着两人心照不宣的同盟之意。

      沈清辞依旧审慎,从不轻易吐露全盘谋划,只将消息一一记在纸上,压入床板缝隙,与之前收集的布片、丝绒、玉屑一一印证,在脑中反复推演,一点点补全罪证链条。

      她很清楚,张嬷嬷是耳目,是助力,却不是能当庭指证的核心证人。要钉死苏贵妃,她还缺一个人——刘才人。

      对方依旧闭门不出,只在天未亮时出门打水,贴着墙根走,绕开疯妃,避开石阶,连余光都不肯往碎玉轩偏一下。那不是淡然,是怕到了极致,把自己活成了影子。越是如此,沈清辞越笃定,刘才人知道的远比她流露的更多。

      只是逼不得。一旦逼急,这人要么彻底疯癫,要么干脆自尽,反倒断了唯一的活口。她办案向来如此,不急着攻,先找软肋,再精准破防。

      这日午后,张嬷嬷趁人不备溜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娘娘,今日贵妃宫里的王喜又来了,在高墙外徘徊了半柱香,没敢进门,却一直盯着石阶方向。另外……刘才人殿门口有新鲜泪痕,还落了半片干枯海棠,是御花园西畔的品种,这冷宫里可长不出来。”

      沈清辞眸色微亮。泪痕是恐惧濒临崩断,海棠是旧念未死。两处痕迹,恰好是她要的突破口。

      “劳嬷嬷留意,她下次打水,提前知会我一声,莫要惊动。”

      次日清晨,晨雾未散,张嬷嬷便在窗外轻轻打了个手势。

      沈清辞即刻起身,装作寻常打水的模样,缓步走向井边。她刻意落后几步,不靠近、不搭话,只低头摆弄水桶,余光却将刘才人的慌乱尽收眼底。

      刘才人攥着桶梁,指节泛白,刚要俯身,目光骤然僵在地面。那里静静落着一片干枯海棠瓣,纹路、色泽,与她殿门口那片一模一样。她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指尖发抖,水桶险些脱手。刚要仓皇逃开,沈清辞平缓的声音轻轻响起,没有逼迫,没有质问,只像一句寻常感叹:

      “刘姐姐,不必慌,我没有恶意。”

      她弯腰拾起花瓣,递过去,语气轻和:“御花园西畔的海棠,当年开得极好,姐姐从前常去。如今困在这儿,日日提心吊胆,心里必定不好受。”

      不提石阶,不提贵妃,不提冤案,只提故人旧事。

      刘才人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瞬间涌满眼眶,死死咬着唇才没哭出声。她不敢看沈清辞,却也没再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想干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来找我……”

      “姐姐明明都知道。”沈清辞声音轻,却稳,“石阶下的东西,你为何被打入冷宫,我这桩偷盗案是怎么栽的,你比谁都清楚。你躲得了一日,躲不了一世。苏贵妃连我都不肯放过,若她知道你知情,你觉得你能活多久?”

      刘才人的心理防线,轰然裂开一道缝隙。

      她腿一软,慌忙扶住井台才站稳,眼泪无声滚落:“我不敢说……说了必死……当年我趁着冷宫侍卫不在的空隙,悄悄出门透气,谁知道竟撞见有人进入你殿里……我吓得不敢出声,生怕被发现,回来后一连生了几天病,后面就是你被诬陷偷苏贵妃的玉佩打入冷宫,我才知道那晚是苏贵妃派的人……我……我不想变成疯妃那样……”

      沈清辞心下一沉,果然刘才人与案子息息相关。

      她上前半步,轻轻扶住对方胳膊,语气笃定而诚恳:“姐姐不是一个人。张嬷嬷已经站在我们这边,我手中也有物证。只要我们联手,把真相说出来,才能真正保命,才能洗刷冤屈。”

      刘才人怔怔望着她,望着她眼底不像废妃、倒像掌局人的沉静,长久的恐惧与挣扎终于压过了怯懦。她抹掉泪,咬着牙,声音虽颤,却字字清晰:

      “好,我说!那枚玉佩……绝非寻常宫制,而是太尉府的信物!”

      沈清辞眸色骤凝。

      “入宫之初,我曾在贵妃宫中侍奉。曾见她贴身佩戴过一枚玉佩,背面刻着太尉府的流云纹,那是外男之物,绝非妃嫔该有的东西!后来那玉佩不知去向,贵妃娘娘那段时间性情大变,动辄打骂下人,显然是丢了要紧物件。”

      她深吸一口气,指了指石阶方向,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后来我被打入冷宫,比你还早半年。有次见那疯妃总守着一处发呆,便多嘴问了句,竟听见她嘴里含糊念叨着‘玉佩’二字……我当时便起了疑心。”

      “再后来,有次路过她身旁,我瞥见那石砖缝隙里露出一截褪色的红绳,那绳结的编法,竟与当年贵妃那枚玉佩上的一模一样!我至今也想不通,那是贵妃的私物,怎会流落到疯妃手里?又怎会成了栽赃给你的赃物?”

      刘才人抬起头,眼底满是惊惧:“我不知道她为何要污蔑你,但她现在一定是察觉玉佩落在了疯妃手里!”

      偷盗案是假,遮掩外戚私会是真。

      就在此时,张嬷嬷匆匆奔来,神色慌张:“娘娘!不好了!王喜带了侍卫往这边来了,看样子是要硬闯搜石阶!”

      沈清辞瞬间定神,语速快而不乱:“张嬷嬷,你去门口拦着,就说冷宫是禁宫,无圣旨太后口谕,任何人不得擅入,尽量拖。青禾,回殿把所有物证藏好。刘姐姐,立刻回屋,装作闭门不出,什么都没看见。”

      几人应声四散,不过瞬息,冷宫便恢复了往日死寂。

      沈清辞立在井边,望着宫门方向,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块染血布片。

      一味防守,终究被动。要破局,便要布网。

      不多时,张嬷嬷折返,说王喜被拦在门外,骂骂咧咧地走了。

      沈清辞唤来两人,声音平静却有章法:“我的那支素银簪,拆成碎银。往后洒扫、送份例的宫人,但凡肯帮我们留意墙外动静、传递消息,便给一点银钱做酬谢。切记隐秘,不可露半分痕迹。”

      张嬷嬷与青禾齐齐点头。

      早春的风依旧寒凉,可碎玉轩内,一张隐秘的情报网,已悄然铺开。深宫暗流汹涌,苏贵妃爪牙四布,可她从不是待死之鸟。她在等,等一个时机,一击致命。

      待二人退下,沈清辞转身望向石阶方向,眸色渐深。

      王喜今日虽被拦下,却绝不会善罢甘休。苏贵妃既已派人强搜,说明她已慌了神,下次再来,怕是要带着尚方宝剑,硬闯也要撬开那块青砖。

      石阶下的东西,不能再留了。

      她得赶在苏贵妃撕破脸之前,把那块藏了多年的罪证,悄无声息地转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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