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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病骨支离,请君入瓮 殿门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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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被轻轻推开,随即被用力带上,带进一股凛冽的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
来人正是苏贵妃宫里的掌事太监,李公公。他身后跟着两名身强力壮的小太监,手里提着食盒,脸上却挂着皮笑肉不笑的阴鸷。
“哟,沈才人这是怎么了?”李公公站在床榻前三步远的地方,捏着兰花指掩了掩口鼻,目光如鹰隼般在沈清辞惨白的脸上逡巡,“这才几日不见,怎么就病成这样了?咱家还以为您是在装病避祸呢。”
沈清辞躺在硬板床上,身上只盖了一层薄薄的旧棉被。她听到动静,费力地撑开眼皮,眼神涣散,仿佛聚不起半点焦距。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气音:“是……李公公……”
“沈才人,”李公公没动,只是微微扬着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贵妃娘娘听闻昨夜冷宫不太平,有刺客闯入,特意让咱家来看看您受惊了没有。毕竟,这冷宫虽破,住的也是陛下的嫔妃,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娘娘面上也无光。”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赤裸裸的试探。他在试探昨夜那刺客究竟有没有得手,也在试探沈清辞是否察觉到了什么,更在确认这废妃还有没有利用价值,或是灭口的必要。
青禾站在一旁,身子抖得像筛糠,头垂得极低,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露了半点破绽。
沈清辞却像是没听出话里的机锋,她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颊因为缺氧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她虚弱地摆了摆手,指尖都在颤:“刺客……?昨夜……昨夜风大,许是……许是野猫野狗吧……臣妾病得昏沉,什么都不知道……”
李公公眯了眯眼,狭长的眼底满是不信,显然觉得她是刻意遮掩。他给身后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眼神阴狠。
那小太监心领神会,大步上前,作势是要去扶沈清辞,实则是想趁机探她的脉象,查验她身上是否有昨夜挣扎、打斗的痕迹,戳破她装病的把戏。
“沈才人,奴才扶您起来喝口水吧,这身子骨可不能垮了。”
青禾见状大惊,下意识往前挡了一步,声音发颤:“我家娘娘病重,受不得惊扰——”
“退下!”李公公厉声喝道,语气里带着宫中掌事太监的威压,吓得青禾脸色惨白,不敢再动。
就在小太监的手即将触碰到沈清辞手腕的瞬间,沈清辞忽然身子一软,整个人歪向床内侧,一口暗红淤血猛地涌上喉头,“哇”地一声吐在了枕边。那血颜色暗沉,带着浓重的腥气,触目惊心,瞬间染透了枕边的旧布。
“娘娘!”青禾吓得尖叫一声,扑上去抱住沈清辞,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哭得浑身发抖。
李公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眉头紧锁,脸上闪过一丝嫌恶与忌惮。
沈清辞靠在床头,胸口剧烈起伏,嘴角还挂着血渍,眼神却在这一瞬间变得清明了一瞬,直勾勾地盯着李公公,声音虽弱,却字字诛心:“公公……昨夜冷宫进了贼人,惊了贵人的清净,若是传出去,怕是……怕是苏贵妃娘娘也要担待不起……臣妾是个将死之人,不想惹事,只求公公……替臣妾遮掩一二,莫要让陛下知道昨夜之事,否则……否则臣妾这病体,怕是更要被人说是‘冲撞’了贵妃娘娘……”
这番话,听着颠三倒四,满是病中糊涂,实则暗藏玄机,句句戳中要害。
她在明确告诉李公公:我知晓昨夜有人潜入冷宫,但我如今病入膏肓,没精力也没能力向外声张。若是你把事情闹大,让陛下得知冷宫有刺客闯入,协理六宫的苏贵妃,必定要担看守不力的罪责。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我装傻充愣,你也佯装无事,彼此都落得清净。
李公公在后宫摸爬滚打多年,是何等精明通透的人,瞬间就听懂了这层弦外之音。他看着沈清辞那副随时可能断气的孱弱模样,又看了看枕边那滩刺眼的淤血——这血吐得恰到好处,既坐实了她的病重,也彻底封住了她的嘴,一个连说话都费力的废妃,根本翻不起任何浪花。只要她不咬死昨夜刺客是苏贵妃派来的,这冷宫里的烂账,本就无人愿意深究,更不会牵扯到贵妃身上。
“沈才人这是说的什么胡话。”李公公脸上的阴鸷瞬间散去,换上了一副假惺惺的关切神色,语气也缓和了不少,“您这是老毛病犯了,烧得糊涂了,得安心静养。昨夜?昨夜风平浪静,哪有什么刺客,定是您听错了风声。”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小太监挥了挥手,语气利落:“把贵妃娘娘赏的补品放下,咱们走,别惊扰了沈才人养病。”
“是。”
李公公走到门口,又骤然停下脚步,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缩成一团、气息微弱的瘦弱身影,眼神里夹杂着一丝轻蔑与赤裸裸的警告:“沈才人,咱家多嘴劝一句,这冷宫的风大,话更不能乱说。有些东西,烂在肚子里才是最安全的,若是说了不该说的话,你这病弱的身子骨,怕是更扛不住了。”
沈清辞没有回应,只是闭着眼,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全然一副昏沉欲绝的模样。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再也听不见半点动静,青禾才瘫软在地,捂着嘴不敢哭出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床上的沈清辞,缓缓睁开了眼。那双眸子里,哪里还有半分病态与虚弱?清明、冷冽,如寒潭深水,藏着运筹帷幄的笃定。
她抬手,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迹——那是她方才拼死咬破舌尖,混着些许香灰逼出来的淤血,这场苦肉计,虽险,却精准拿捏了李公公的心思,效果绝佳。
“青禾。”她轻声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沉稳。
“娘、娘娘……”青禾惊魂未定地爬起来,眼眶依旧通红。
“把那碗‘补品’端过来。”沈清辞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
青禾依言端过食盒,轻轻打开,里面是一碗色泽诱人、香气浓郁的燕窝粥,看着极为精致。
沈清辞看都没看那粥一眼,直接抬手一挥。
“哗啦”一声脆响,瓷碗狠狠摔在地上,白润的燕窝粥泼了一地,瞬间沾染上尘土,再无半分精致模样。
“娘娘?”青禾满脸不解,惊呼出声。
“这粥里加了东西,能让人筋骨发软、整日昏沉不醒。”沈清辞淡淡解释,眼神冷冽,“若是我方才没吐那一口淤血,被他扶起来喝下这粥,今日这装出来的‘病’,就得变成真的一病不起,彻底任人摆布,甚至悄无声息地死在这冷宫里。”
苏贵妃这是一箭双雕,既想借着补品让她彻底废了,又能以“病逝”为由遮掩一切,死无对证。可惜,她沈清辞的命,没那么好拿。
“收拾干净,别留下半点痕迹。”沈清辞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目光落在那扇破旧的窗棂上,窗上还留着她昨夜砸出的细微裂纹,清晰可见。
昨夜的一砸,砸出了潜入者的慌乱,砸出了带血的布片,也砸出了张嬷嬷的死心塌地。
今日的一吐,吐出了苏贵妃的心虚,吐出了暂时的安宁,也彻底让李公公放下了戒心。
“青禾,”沈清辞压低声音,眼神坚定,“张嬷嬷那边,该送个信儿过去了。告诉她,今晚的守卫巡逻时辰,我要她‘看错’,给我们留出半柱香的空当。”
苏贵妃以为这一关已然过去,以为她沈清辞只能在冷宫里苟延残喘,却不知,这仅仅是布局的开始。那带血的布片还在,那石阶下的秘密还在,所有的罪证都已慢慢收拢,只待时机成熟,便要让她血债血偿。
沈清辞从枕下摸出那块染血的锦缎碎片,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那枚月牙形的磨损痕迹,眸底寒意渐浓。
“苏贵妃,”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冷彻入骨的冷笑,“你急着杀我,不过是因为你怕了。你越是心慌,露出的马脚就越多,这深宫的局,该由我来掌控了。”
窗外寒风愈紧,天色阴沉得像是要落雪,将冷宫的脚印一点点掩埋。但这深宫的风雪,终究盖不住滔天的冤屈,更熄不了她心底沉冤得雪的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