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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探查惊魂,伪装病弱 自那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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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碗热粥之后,张嬷嬷来碎玉轩的频次明显多了起来,不再是往日敷衍式的巡查,反倒常寻个由头坐片刻,有时是顺路送来半块稍好的粗粮饼,有时是拎来一捆干燥耐烧的柴禾,大多时候不说话,只是坐在屋角,闻着殿里淡淡的烟火气,神色间的惶恐紧绷,会慢慢舒缓下来。
她从不提疯妃石阶下的秘密,也不问沈清辞整日在谋划什么,沈清辞也默契地闭口不谈,只偶尔同她说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聊聊冷宫的草木,说说冬日愈烈的寒意,绝口不提后宫纷争与苏贵妃,一点点消解张嬷嬷心底最后的戒备。
沈清辞清楚,张嬷嬷的靠拢,是绝境里的微光,却还没到全然托付的地步。这深宫之中的人心,本就如履薄冰,她要做的,是继续蛰伏,主动搜寻周边痕迹,让罪证链条愈发完整,同时静静等待,等待一个能将所有线索串联、一举破局的时机。
这日清晨,天光刚亮,沈清辞便借着透气的由头,缓步走到院落中央,细细扫视冷宫各处地面。她一眼便留意到,院角井台旁的泥土,有几处新鲜的浅压痕,压痕边缘嵌着极细的深色织物纤维,旁边的草丛朝着井内侧倒伏,倒伏轨迹规整,绝非风吹或寻常踩踏所致,明显是有人近期刻意靠近,且留下了衣物纤维痕迹。
沈清辞的目光在那倒伏的草丛上停留片刻,思绪不由得飘回昨夜。
昨夜三更,她本就浅眠,忽听得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瓦片脆响,紧接着是枯枝被踩断的细微“咔嚓”声。那是有人夜闯冷宫!她瞬间惊醒,却未点灯,也未声张,只是屏息凝神听着那脚步声在殿外徘徊,似乎在寻找石阶的位置。
就在脚步声逼近井台时,沈清辞当机立断,抓起枕边的空茶盏,猛地向窗棂砸去!
“啪”的一声脆响划破死寂,紧接着是她故意发出的、仿佛惊醒后的惊慌咳嗽声。
殿外那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破了胆,以为行踪败露,原本轻捷的脚步瞬间乱了套,慌不择路地往井台草丛里钻,甚至为了挣脱勾住的衣摆,不惜生生撕扯布料,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随后便如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
那时她便知晓,这人心里有鬼,且并未得逞。
收回思绪,她不动声色,朝青禾使了个眼色,轻声吩咐:“去井边草丛里,顺着倒伏的地方拨开看看,小心些。”
青禾依言上前,小心翼翼拨开倒伏的草丛,果然在草根处,摸到一块残破的布片,连忙捡起,快步跑回殿内,压低声音递给沈清辞:“娘娘,真的有东西!”
沈清辞接过布片,先细看布片状态:布片边缘撕扯痕迹粗糙,一角沾着暗红的血迹,还有一处被尖锐石块勾破的豁口,显然是潜入者被井台旁的碎石勾住衣摆,慌乱之下强行撕扯逃离,才遗落了这块布片,并非粗心遗漏,而是逃命时的仓促之举。
她将布片放到鼻尖轻嗅,一丝陈腐甜腥气清晰可辨,再取清水滴在布片上的褐色污渍处,污渍遇水,缓缓泛起一层暗沉的暗红色光泽,与石阶下栽赃物证的显色反应完全一致。摩挲布片纹理,指尖摸到宫中上等锦缎的细密针脚,还有一处极小的月牙形磨损痕迹,是常年贴身伺候贵人、频繁持物留下的专属印记。
“这是苏贵妃身边近侍的衣料,针脚是贵妃宫中独有的制式,昨夜之人,定是苏贵妃派来的。”沈清辞眸色微沉,语气笃定,“他潜入冷宫,本想销毁石阶下的物证,却被井台碎石勾住衣摆,还受了伤,慌乱之下撕布逃命,才留下这关键痕迹。”
青禾脸色瞬间发白,声音止不住发颤:“原来真的是贵妃派人来害我们,还好娘娘心思缜密,提前察觉了踪迹。”
“他不是冲我们来的,是冲石阶下的东西而来,那物件必定与苏贵妃有着脱不开的干系。”沈清辞缓缓摇头,小心翼翼将布片收好,“他慌乱受伤,根本没敢靠近石阶,也来不及清理痕迹,可见他心有忌惮,行事仓促,苏贵妃那边,怕是已经慌了阵脚。”
她再度走到廊下,仔细查看,确认疯妃石阶周围仅有零星新鲜踩踏痕,青砖完好无损,潜入者终究没敢靠近疯妃,只是在井台与石阶间徘徊片刻,便仓促逃离。沈清辞不由得陷入沉思,这冷宫里的疯妃,与世隔绝数十年,手中的玉佩为何会与当朝苏贵妃扯上关系?难道真的是当初原主被诬告偷盗的那枚流云佩?这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惊天隐情。
而这份异常,终究瞒不过每日巡查的张嬷嬷。
午后张嬷嬷前来时,脚步慌乱,脸色惨白如纸,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一进门便攥住沈清辞的衣袖,声音都在发抖:“沈氏,出大事了!我今早巡查,发现疯妃石阶旁的泥土有陌生脚印,井边草丛被踩乱,连守卫的巡逻时辰都空了半柱香,定然是有外人昨夜闯了冷宫!我没敢声张,也没敢去细看,这要是被苏贵妃知道,说我看守不力,我肯定要被问斩的!”
沈清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沉稳,安抚住她的情绪:“嬷嬷莫慌,来人是贵妃宫的近侍,受了伤,没动石阶下的东西,只是徘徊一阵就走了,没留下任何指向你的痕迹。”
“真、真的?”张嬷嬷浑身发抖,眼底满是恐惧,“可他要是再来怎么办?贵妃娘娘要是知道物证还在,肯定要杀我灭口啊!我什么都没做,只是装作不知道啊!”
看着张嬷嬷彻底崩溃的惶恐模样,沈清辞知道,时机彻底成熟。她没有趁人之危要挟,反而语气笃定,给她指了唯一的活路:“嬷嬷,如今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苏贵妃疑心极重,只要物证还在,她就会一直猜忌,早晚都会怀疑你知情。你帮我留意宫中动向、守卫巡逻的规律,我护你不被牵扯,等日后事情了结,我保你平安离开冷宫,绝不让你受牵连。”
张嬷嬷怔怔地看着沈清辞,看着她眼底的沉稳与底气,这是她在冷宫里从未见过的安全感,犹豫不过片刻,便咬着牙,彻底放下所有戒备:“好!我听你的!往后宫里有任何风吹草动,守卫换防、贵妃那边的动静,我都第一时间来告诉你!只求你日后,一定要保我一命!”
“嬷嬷放心,我说到做到。”沈清辞轻轻点头,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至此,张嬷嬷彻底倾心结盟,不再是单纯寻求烟火慰藉,而是为了保命与她绑定,冷宫之中最关键的助力,终于彻底收拢。
青禾站在一旁,眼底满是欣喜,娘娘凭借痕迹找到证据,又收服了张嬷嬷,她们再也不是孤立无援。
张嬷嬷走后,沈清辞来到窗边,望着冷宫高墙外的天空,眸色沉静。
带血布片、井台痕迹、物证显色、贵妃宫制式针脚,张嬷嬷的证词、刘才人的知情回避,所有蛛丝马迹已然串联成完整的罪证链条。深宫暗流愈发湍急,苏贵妃已经乱了阵脚。
还不待沈清辞仔细分析,殿外便传来了宫人刻意放重的脚步声——正是苏贵妃派来正式探查冷宫的太监。显然是昨夜的潜入者回去复命后,贵妃仍不放心,要亲自确认她的死活与石阶动静。
沈清辞眸光一敛,当即朝青禾使了个眼色。青禾心领神会,连忙扶着她躺回床榻。沈清辞随手取过桌边的香灰,轻抹在脸颊与额间,瞬间做出面色枯槁、病气深重的模样,又微微垂眸,放缓呼吸,装作气息微弱、昏沉欲绝的状态。
一场伪装病弱的戏码,即刻上演,而这,便是她躲过苏贵妃杀心、继续蛰伏查案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