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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宫外风声,后宫棋局   早春的 ...

  •   早春的微光透过冷宫残破的窗棂,落在斑驳的地面上,驱散了些许寒意。沈清辞捏着那根沾了丝绒纤维与玉佩残片的枯草茎,指尖轻轻摩挲着草茎尖端的痕迹,并未急于定性。

      那碎片的云纹弧度、玉质色泽,丝绒纤维的织法与配色,绝非普通宫人所能拥有,只是不知是否就是原主被诬告偷盗的那枚流云佩。她将这根关键枯草茎,小心藏进床板缝隙的隐秘处,与此前留存的原主被栽赃时现场的布料残片放在一处。

      她深知,眼下当务之急,是彻底拉拢张嬷嬷,拿下这冷宫之中唯一的助力,既能避开守卫的监视,也能在关键时刻有个照应,更能借着张嬷嬷冷宫管事的身份,打探到更多后宫秘闻与苏贵妃的动向,梳理出藏在偷盗案背后的势力脉络。

      张嬷嬷的心思,沈清辞早已摸得通透。她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却深陷两难绝境,整日被恐惧裹挟:一边是苏贵妃的狠辣权势,她早年便知晓石阶下藏着偷盗案的秘辛,贵妃心狠手辣,但凡露出半点知情的迹象,必定死无全尸;一边是冷宫终年的阴森死寂,疯妃日夜守在石阶旁呓语,栽赃、灭口的说法在冷宫里流传多年,她日日身处此地,被惶恐与心理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既怕贵妃清算,又怕惹祸上身,整日活在惶惶不安里,比死更难受。

      对付这样的人,威逼无用,利诱也无门,唯有解其恐惧、暖其孤寂,用细微之处的善意,戳中她最脆弱的软肋,让她明白,依附自己远比一味讨好苏贵妃更安心,碎玉轩能给她别处都没有的、活人般的暖意,对抗这冷宫的阴森与绝望。

      这日青禾去领份例,回来时脸色难看,手里的粗粮饭比往日更少,饭里的沙子也更粗,几乎难以下咽。“娘娘,御膳房的人故意刁难,说冷宫的罪人不配□□细饭食,还把最凉的那份给了我,多说一句就被呵斥。”青禾委屈地说道,眼底泛着红。

      沈清辞接过粗瓷碗,目光落在碗沿残留的、御膳房特有的油渍上,又看了看屋外渐渐阴沉的天色,心中的盘算愈发清晰。张嬷嬷掌管冷宫份例,虽说做不了主,却能在御膳房周旋一二,往日份例虽差,却从未这般刻意苛待,显然是御膳房的人见苏贵妃针对碎玉轩,便跟着踩低,而张嬷嬷不是不敢拦,是自身都难保,没心力去多管闲事。

      她让青禾将粗粮饭中稍好的米粒挑出,又把之前留存的干燥根茎洗净,和着少量米粒,在屋角的小土灶上慢慢熬煮,煮出一小碗温热的稀粥,火候极轻,没有冒出半分浓烟,只有淡淡的米香,在阴冷的殿内散开,添了难得的烟火人气。青禾不解,刚要开口,便被沈清辞示意噤声。

      申时一到,张嬷嬷准时前来巡查,脚步依旧沉重拖沓,神色间满是挥之不去的惶恐,眼神躲闪着,下意识往疯妃石阶的方向瞟了一眼,又飞快收回,浑身都透着被隐秘恐惧缠上的紧绷,连往日的刻薄都淡了不少。她走进殿内,闻到那股温暖的米香,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冰冷死寂的冷宫里,这缕烟火气显得格外珍贵,瞬间戳中了她孤寂恐惧的心。

      她目光落在土灶上的稀粥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强装的审视:“倒是会享清福,冷宫里还敢私自煮食,就不怕被守卫发现?”

      沈清辞起身,依旧是那副温和沉静的模样,没有慌乱,也没有刻意逢迎,反而将盛好的稀粥轻轻推到张嬷嬷面前,声音平缓温和:“冷宫阴冷,终年没半分人气,嬷嬷每日打理这地方,定然辛苦。这粥不值钱,只是温热暖胃,喝一口,也能沾点烟火气。”

      张嬷嬷握着粗瓷碗的手微顿,沉默着喝了几口。热粥入腹,身上的寒意散了些许,紧绷许久的神色,也悄然松了几分。她在冷宫管事多年,见惯了踩低拜高、阿谀奉承,废妃们要么怨愤,要么讨好,从没有人像沈清辞这般,平静温和,不卑不亢。

      “你倒是有心。”张嬷嬷喝完粥,将碗放下,语气彻底缓和,没了往日的刻薄,多了几分依赖,“御膳房那边是贵妃宫里的人打过招呼,说碎玉轩的人不必善待,我先前拦了几次,反倒被呵斥,往后我尽量绕开他们的眼,给你们留些干净的吃食。你们这殿里,有烟火气,比别处舒坦,我往后常来坐坐,也能替你们看着点动静。”

      沈清辞心中了然,这一步棋走对了。她没有趁热打铁提及石阶的秘密,也没有央求张嬷嬷帮忙对付苏贵妃,只是淡淡颔首:“嬷嬷随时都能来,我们只求安稳度日,绝不连累嬷嬷。”

      越是不急不躁,越是让张嬷嬷安心。她本就被恐惧压得喘不过气,如今碎玉轩有烟火气、有人情味,成了她在冷宫里唯一的避风港,比起远在天边、心狠手辣的苏贵妃,眼前安分温和的沈清辞,显然更能让她依靠。

      张嬷嬷坐了片刻,见沈清辞始终安分,并无半分攀附之意,便放下心来,随口聊起宫外的风声,语气压得极低:“近日前朝后宫都不太平,太尉府的人频频入宫见贵妃,听说朝堂上,太尉正处处针对太子殿下,连带着后宫里,贵妃也越发张扬,三皇子的份例,比太子都盛上几分。”

      沈清辞眸光微凝,不动声色地听着,指尖在袖中轻轻敲击——原主记忆里,太子萧景琰母妃早逝,无外戚撑腰,在宫中素来低调,而苏贵妃是太尉亲妹,育有三皇子,这偷盗案栽赃原主,怕不是偶然,而是外戚为揽权造势,扫清后宫前朝障碍的一环。

      “还有件事,”张嬷嬷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当年审你偷盗案的那个小太监,来福,案发后没几日就‘暴病’死了,尸首直接扔去了乱葬岗,宫里人都说是贵妃怕他嘴不严,灭了口。”

      这话如印证般,让沈清辞心中的脉络愈发清晰。偷盗案是幌子,灭口是实,苏贵妃与太尉勾结,外戚势力已然将手伸到了储位之争上,原主不过是恰巧撞破了他们的隐秘,成了牺牲品。

      “多谢嬷嬷提点。”沈清辞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和,却将这些信息尽数记在心底。

      张嬷嬷又叮嘱了几句“少出门、莫多言”,便缓步离去,脚步不再像往日那般慌乱紧绷,眼神也安定了些许,显然是心中有了依靠,不再一味地被恐惧裹挟。

      青禾看着这一幕,满脸惊喜:“娘娘,您太厉害了,张嬷嬷不仅对我们缓和了,还跟我们说这么多宫里的事!”

      沈清辞轻轻摇头,眸色沉静:“她不是被一碗粥打动,是被这殿里的烟火气留住,更是借着这些话,向我们递了投名状。而这些风声,才是比物证更重要的东西。”

      她走到窗边,望着张嬷嬷离去的背影,又看向疯妃所在的石阶方向,心中已然勾勒出后宫前朝的势力轮廓:苏贵妃背靠太尉外戚,觊觎储位,太子势单力薄,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而原主的偷盗冤案,不过是这场权力博弈里,一枚微不足道的弃子。

      张嬷嬷的心已经渐渐靠拢,青禾的忠心坚不可摧,刘才人的知情软肋、石阶下的栽赃物证、来福被灭口的线索,还有这外戚谋私的势力脉络,所有线索都已串联。

      苏贵妃以为她在冷宫苟延残喘,却不知,她早已在这死寂的冷宫里,摸清了棋局的走向。

      深宫的风雨欲来,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一边蛰伏收集铁证,一边寻找可借力的棋路,只待时机成熟,便一举揭开偷盗案的真相,洗刷冤屈,让藏在幕后的作恶之人,露出真正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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