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砸冰雹》百百亩

168、吵翻了天 金

　　金元大祭当日。

　　整个皇宫的宫人整夜没睡地忙碌着。

　　皇上的突然苏醒，让一切都更为忙碌与紧张着。

　　范国师对于今年的金元大祭尤为重视，早早便做了许多的准备，无论是祭祀用品亦或是祷词诉念，还有一件神秘的物件儿盖着红布，围着贡品与金铃铛置于抬板之上。

　　今日京都之中所有人皆要沐浴净身，不食五谷，身披黑麻，头戴蓑笠，手腕系着红布。

　　京都集市与门店全然关了门，于四处空旷之地搭上临时供台，燃火，众人从手腕上取下红布，割手心之血，抹于红布之上，扔进供台火堆，再虔诚祭拜，行祭礼。

　　皇上与朝廷官员会在清晨日出不久后一同出宫，前往其中一处祭台，由国师颂念祭词，为天下祈福，为景北延寿。

　　皇宫之中，宫人们半夜就已然开始了祭祀之礼，供放祭品行祭礼，而皇后娘娘身为一国之母，会在观星阁旁的祭台抄写祭词，为万物之灵消除怨念，回归原本纯然。

　　在今日，京都的卫兵布防也会改变，三处祭台会重兵把守，尤其是皇上与国师所在的祭台，而皇宫之中的防守就会被削弱。

　　门门户户家中今年挂着往日所没有的油纸伞，就是因为今年走水的地方变多了，传闻可以用来赶走怨鬼点火，保佑一切安好，家宅无忧。

　　所有人忙碌且有序着……

　　唯有长公主府一早就出了变故！

　　盛宁荣院中，侍女来送水，唤了三次，皆没有回应。

　　时辰快到了，叫来魏轻游去看，推开屋门却发现水妙晕倒在地，茶杯碎了一地，窗户大开，而盛宁荣却没有踪影！！

　　府中这一带的猎犬有些蔫巴，鼻子有些不适。而侍卫什么人也没瞧见，什么声响也没听见……

　　盛宁荣无缘无故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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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出，街上有一人，四肢与脖颈带着锁链，脚踝上拖着长长的沉重锁链铁球，被铁甲利刃的狱卒押送着，缓慢着一步步从牢狱走向祭台。

　　这人身穿血红的华美正服，模样却潦倒！

　　也不知是皇上还是国师改变了主意，这人绕着远路，走过京都的大街小巷，于众人之间穿梭，从城北的牢狱走向离那牢狱最远的城南祭台。

　　早早出门的百姓偶尔遇见，无不惊呼！！

　　因为这人正是最近所有人议论的中心！

　　无论是小小茶楼还是文人雅士聚会，是各家书院议题还是闺阁之间的耳语，无一不讨论起这个人，这位千药谷的医师，景北的女官——左夜。

　　辱骂与赞扬。

　　□□耻与贤能才。

　　是那不知廉耻的乱政之源与高风亮节的千古之启。

　　是牝鸡司晨，惟家之索。

　　亦是乾坤有序，天下太平。

　　京都快因这人吵翻了天，天下人都在等着她的未来与结果。

　　可如今看来，已有了定论！

　　原本安静萧条的街道开始热闹起来，众人的议论声不绝于耳，随行的队伍也渐渐变长。

　　左夜在银丝游船之际春风得意，夸赞之声便多于辱骂之声。

　　左夜在金元大祭之际潦倒落寞，难听鄙夷之声不加掩饰，敬仰支持之声消失殆尽。

　　远处。

　　秋黛之身披黑麻，手捆红布，在无人的茶楼二层，看着远处走过的血红正服的左夜。

　　那铁球极沉，饶是左夜那家伙也走得吃力，又慢又缓。

　　直到左夜再次消失在转角，秋黛之才垂下头来，眼尾泛红，冷笑一声，吞咽下酸涩的心绪，戴好斗笠。

　　她笑她的左夜可真够狼狈的。

　　她就没见过她的左夜有如此狼狈的时刻。

　　那些难听的声音一路跟随着左夜，就像是要彻底给她钉在祸国殃民，寡廉鲜耻的耻辱柱上。

　　这还是真想让她……一一杀过去呢！

　　秋黛之的眸子沉下来，变得阴狠，看着天空的眸子都如附骨之疽，浑身上下都透着阴冷的狠劲儿。

　　师父能毫不吝啬地夸赞左夜，可每次夸她时总是要加上许多附加条件……

　　左夜打闹于她，也纵容着她，却总是三番四次地告诫着她要走正道。

　　可在这濒临破碎的世道之上，正道又是什么？

　　是就这样看着左夜受辱？

　　是去保护着那些辱骂左夜的百姓？？

　　秋黛之笑笑。

　　这可不是她所认为的正道！

　　然而，这一切对于此刻狼狈的左夜来说皆不重要！

　　左小爷出神地走在京都的青砖红瓦之间，那静谧沉重的气场让这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白茫茫了。

　　这沉重的铁球宛如深雪淹没的长风平原，前行步步艰难，耳边挂起冷冽的风，风刃刺人，就算刮的她双耳通红，却依旧无法阻止她前行的脚步。

　　她不畏惧深雪，也不在意冷风……

　　这只会让她回忆起那天地一色中的小小马车，是阿娘的怀抱与阿爹赶路的鞭声，马车碾过积雪，特有的车轮声会伴随着阿娘悠扬的小调儿。

　　天越寒，阿娘就会更紧紧将她抱进怀里，饶是深夜也不会害怕，阿娘阿爹会指着天上的星星，教她在荒芜白雪之中如何认得回家的路。

　　天越冷，对于左小爷而言，暖意就更甚……

　　她这辈子所拥有，所在意的一直都在失去，失去阿爹，失去阿娘，失去阿妹，也失去了故乡，就连邻家婶子的那件花袄她也没能留住…

　　她在青旗酒家看着无数交好的少侠一去不返，她也在流花村失去了痛苦不堪，日渐疯癫的离嗔姐姐与…那些再也熬不下去的大伙儿……

　　所爱，为什么留不住。

　　所念，也总是让生苦，想让它随风散，却又吸进心肺，苦出血水。

　　行路难啊……

　　行路难，多是歧路，今又安在……

　　死亡对左小爷来说并不是一件天大的事情，它就像是小溪之中的流水一样，会在不经意间到来，并离去，没有证明。

　　她曾恨过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会忘记阿娘与阿爹甚至阿妹的模样，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忘记的，不是吗？

　　可时光就是这么残忍与冷漠，老天爷也以万物为刍狗。

　　左小爷停下来，看向上天，往日阴霾多云的天，偏偏在今日是这般的晴空万里。

　　今日不会下雨，会艳阳高照，是个好天气。

　　这世道要疾苦，连天道也不会作为。

　　她就知晓会如此，这也正合她意。

　　耳边是狱卒催促的声音与推搡，她又往前走去。

　　这身血红的祭祀正服让左小爷想起秋黛之，现在就算是偶尔看着自己的双手出神，她也会想起秋黛之……

　　秋黛之是她的期盼，那是个勤奋又漂亮的小娃娃，是个傲娇变扭却有善意的小萝卜头，是个有天赋有家世，金软玉器雕琢却并不会嫌弃流花村穷苦的仙童儿。

　　是缠着她的疯子，是不会爱人的可怜人，也是……能让她欢喜心动的心儿尖……

　　秋黛之于她，总是特别的。

　　所以，她想应该更心狠一些让她失望离去才是的，总是懊悔，总是不舍。

　　秋黛之一直都这么美，美得像是话本里的人，像是天宫来的仙女！那就不能身处在这个肮脏杂乱的世道，她应该在更繁荣，更春和景明的未来！

　　漫天大雪，㓎着寒意，冷着心肺，可这脚步万万不能停下，迷途人，往前走去吧，神会指引着你，走出茫茫雪山。

　　没事…

　　一切都会过去……

　　左小爷不清楚未来究竟会如何，但毕竟……

　　往事必然匆匆，可来日方长，岁月应是荣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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