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之 ...
-
雨声泠泠，孟时梁带着人马在青天观附近的山林里严密搜查了一阵，并没有找到贼人留下的痕迹，两个被抓的不堪审讯也相继咬毒自尽了，他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孟时梁满心阴郁不快，正在这时下属来报，公主的侍女竟不顾劝阻一意驱车往山下去了。孟时梁乍听整个人瞬间猛地一震，不顾底下众多目光疯了一样返身拼命往青天观后院跑。
他冲进来的时候，路媛仍心有余悸地坐着发呆。
“公主……”孟时梁知道看见她好好地坐在那，剧烈跳动的心脏才慢慢平静下来。他环顾室内一圈，除了地上几滩水渍看起来都很正常。“公主有事可以吩咐微臣去办，何需遣身边人亲自去。”
路媛缓缓抬头睐了他一眼，转过头去。“……小娘子们用的物什，将军也识得吗？”
孟时梁微微红了脸，幸亏下雨，天黑得像夜里，不用担心被她看见。
屋里光线很暗，一盏灯仅能照亮方寸之地。
雨声小了很多，两个人就这样一坐一站谁也没有再说话。
此时已过酉时三刻，已经很晚了，就算现在回城也赶不上宵禁的时间。
灯火摇曳，把小娘子的身影投在地上，拉成长长的影子直延申到孟时梁的脚下。静坐的侧影一半淹没在黑暗里，愈发凸显出她如玉雕似的的精致容颜。他不敢再看，转身走出去。望着一片漆黑的庭院，孟时梁后知后觉地记起韦尚宫这个人，心中一动，抬脚急往西厢房去。
“别叫她。”路媛在身后走出门，站在屋檐下遥遥望着东厢这边。“让她睡吧。”那人说就在茶水里放了一点迷药，也就一两个时辰的量。
天空中只有点细雨丝在飘了，小道童飞奔进来报信，青天观的观主回来啦。
路媛一听整个人精神大振，直接冲下庭院。小道童拿着伞追在她身后，孟时梁愣了一下，晚了一步才追上去。
三个人像被狗撵了一样，跑得飞快，路媛一身拖地的襦裙，跑起来很碍事，没跑几步她便直接拎起裙摆一路朝前院狂奔，淑女形象全无。
青天观的正殿仍旧大门紧闭，路媛转了一圈才看见后方偏殿一处角落里透出一点灯光。她停下喘了口气，就直走过去推门而入，那小道童根本来不及阻拦，孟时梁几乎跟她前后脚到达，她进殿他马上也跟着进去。
药王殿的偏殿里，国师刚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道袍，正拿棉布擦湿头发。他眼见一男一女莽莽撞撞地闯进来，顿时沉下脸喊道：“智鸣，请两位贵客回后院厢房。”
路媛直直看着他：“不用，我去旁边的玉皇殿等你。”
一面之交，这个人让她念了一个月，此刻总算再见到他了。
路媛脑子发烫，站在玉皇殿的大厅里她一直努力让自己冷静。等国师一进殿，她毫不犹豫关上门，隔绝了外面两道好奇疑惑的目光。
“你一直在躲着我是吗？是不敢见我吗？”
年轻的国师举着烛火，安静地点燃神座下一排排蜡烛。宝殿里一时火光大亮，隐藏在黑暗中的神像显露出真身，玉皇大帝身披彩衣手持如意，笑着俯瞰人间。
“公主想让贫道说什么？”国师点完蜡烛转过身来。
“说说‘我’为何会在这里。”路媛面无表情地朝他走去。
国师目光微闪，他手上还举着进来时那支蜡烛，表情永远镇定一层不变。
“贫道听不明白公主的意思？”
“你很明白。”路媛逼近他。
国师身姿挺拔，眉目虽和善却自有一股威严，在外人眼里一向是仙风道骨的典范，但是路媛知道他绝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简单。
“怎么让一个死透的人起死回生，这不是你们道家的看家本领吗？”
“公主想多了。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非人力可以改变。”国师平静地看着她。
“少跟我来这套。”路媛脸色突变，眼中阴郁狠戾毕现。“没有你们动手脚，我绝不可能无缘无故来到这。”
“公主错了，公主来到这是遵循道法自然，即使某天公主离开这也是遵循道法自然，非贫道之力可以左右。”
国师看着她，平静无波的面容丝毫不惧。
路媛突然笑起来，她在殿内环顾一圈。“我听说道士是可以娶亲的，其实今日我来还有一个目的……既然回不去，那我就好好报答一下国师的救命之恩。”
她大步过去一把拉开门，“孟将军。”路媛高声喊道：“即刻休整人手，我要马上回宫。”
国师终于色变，疾步上去拦住她。“公主这是要做什么？”
路媛笑着贴近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本公主要夜扣宫门，求圣上和太后为你我赐婚。”
震惊二字已不足以形容国师此刻的心情，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一时竟找不到什么话说。
孟时梁用惊疑不定的目光死死盯住站在殿门口的纠缠在一起的两人，这次路媛特意紧闭殿门，他没听见里面的谈话，心中一时疑窦丛生。
“公主……”孟时梁迟疑道：“戌时已到，今夜…回不了城了。”
国师盯着公主亮得不同寻常的双眼，良久，他长叹一声，妥协般退后两步。
“非贫道不肯援手，实为贫道也无能为力。”国师终于透露了一个信息，“公主苏醒前两夜，夜半有流星如雨拂空。”
“就这样？”路媛不敢相信。
“贫道曾为公主设坛祈福数次，只有最后这次出现了异象，贫道相信这不只是巧合。”
流星雨，路媛听了低头默然片刻，很平常的天文现象，每年几乎都会发生几场，她根本不记得也没有时间去关注。
路媛抬头看了看天，雨已经停了，但今夜的天空没有星星。
如果对流星许愿真的有用，那她愿意每天对着星空许愿，跪求上天让她回去原来的世界。
想到这似乎连她自己也觉得可笑忍不住轻轻笑出声：“……国师的话真是……让我好绝望啊……”
国师的手动了一下，“你……”他那颗见惯了世事冷暖众生悲苦的心这时也不禁如针扎般痛了下。
孟时梁站在冷风里，一瞬不瞬地看着路媛，看着她慢慢红了眼眶，眼里的光亮逐渐消失殆尽，一点都不见了。
他以为她会哭，但是她没有。
国师低声劝道：“该来的终会来，不该来的求不来，贫道劝公主顺其自然，既来之则安之。”
淋了雨的襦裙像渔网一样，紧紧裹住她的身体，被风一吹路媛顿时感觉浑身寒毛倒立，双脚似踩在棉花里。她试着用双手包住双臂，汲取一点温暖。
孟时梁看在眼里，终于走上前去。“微臣送公主回后院歇息吧，国师有事不若明日再谈。”
路媛的嘴角勉强扯开一个笑，她太冷了，风吹得她几乎不能思考事情。眼前的烛光明明灭灭，仿佛化成了一道道一闪而逝的星光，铺天盖地地朝她砸下来。
“公主……”孟时梁一个箭步冲上去接住她突然倒下的身体。
路媛只觉得头顶天旋地转，却仍要固执地伸手扯住那一抹灰色道袍。苍白的脸上流露出甜美的笑容，这时的她又变成了一个天真的、柔软的、仿佛你一放手就无依无靠的柔弱小娘子。
她嘴角噙笑，轻轻说道：“国师不要骗我哦，你知道的，我什么都做的出来。”
黄昏时分，一辆马车在山路上疾驰。
阿青胆战心惊地飞快瞥一眼对面的年轻男子，与阿陶更紧地缩在角落里。
阿青完全搞不清楚公主是怎么想的，居然命她俩带着这个疑是刺客的陌生人逃出去？她觉得十六公主的脑袋是真的坏掉了。从前的公主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但还算个正常人；现在的公主却是彻底疯了，她连好坏都不分了……
阿陶的心思同阿青不大一样，她比阿青大几岁，看人的眼光更深刻些。面前的年轻男子一身黑色绣暗纹翻领袍，容貌俊秀神情舒展，沦落到逃亡的境地，嘴角还一直带着笑，此般心性气度绝非普通人所有。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刺客！
劈里啪啦的雨声不知什么时候没了，阿陶注意到那男子耳朵隐隐动了动，下一刻他突然收起懒散的姿态，贴着车壁静听外面的声音。
阿青见状紧张地阿陶对视一眼，不会是露馅了吧？难道被那些神策军发现了？
这时，马车速度突然慢下来，车夫拉着缰绳长长地“吁”了一声。
“娘子，到山门卡口了。”
阿青抓着阿陶的手又是一紧，满眼惊惶地看了看那男子又转回头。
阿陶轻拍了拍她的手，深吸了口气佯装镇定地打开一扇车门。
“我们是公主的侍女，奉公主之命下山采买一些物品，请小将军放行。”
神策军众人都认得公主的车架，没有二话就让她们走了。
这一关通过了阿青提着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
山下不远就有一处镇子，马车停在一处胭脂铺子前，阿陶给了车夫一吊钱，让他去买公主爱吃的胡饼，阿青一早就下车逃进铺子里了，只剩阿陶与那男子。
“此处没有人再追来了，郎君请自便。”
年轻男子看了看阿陶想起她那死活不肯睁开眼睛的主人，不禁又露出微笑。
他把一块玉佩递给阿陶，“帮我把这个交给你主人，就说今日救命之恩，来日魏宁一定报答。”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