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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易 ...

  •   易惑好似一只炸毛的猫一样,浑身汗毛都倒竖起来。

      易任见易惑这被踩了尾巴的样儿,唇角勾起没开口,慢条斯理用起排骨,又吨了口鲜甜的排骨汤。

      “你去医疗处看看行吗?”这并非刻意刻薄,而是根据多年来易惑对帕的观察,它作为一只卡特来说行为过于奇葩,多次到她不禁怀疑它有病的地步。

      不论易惑说什么,帕根本不理会,一个正视的眼神都没给到她,仿若她只是什么无关紧要的阿猫阿狗。

      它状似恳切地望着易任,望着这片领土的主人。

      “她不是说了不愿意吗。”易任将口中的食物完全咽下才说话,碗中的食物他已经吃下大半。

      “您一句话的事儿。”帕捋了捋衣摆,重新坐下。

      易惑越听越觉得不中听,竟气笑了,撸起袖子刚要站起身,又被易任扯住坐下。

      “小荧。”

      “我只是想出去吹吹风……”易惑同易任低声耳语,被易任轻掐手臂皮肉。

      易任也意味不明地笑笑,安抚地拍拍易惑的手背,又无奈摇摇头面向帕:“你的伴侣……”

      “已经处理好了。”

      易惑诧异地看向端坐于餐位的黄萝卜。

      为了整自己,领助也是够豁得出去,还提前结束了婚姻。易惑已经冷静下来,毕竟领助拿不了她怎么样,它今日提议之事不过只能作为玩笑,笑过也就算了。

      易任轻声叹气,偏头望向易惑,又敛下眉目,再是放下调羹。

      调羹打在汤碗里溅起两粒浑浊浓厚的汤珠,洒落到桌面上,易任的语调很低,隐含警示:“帕,你过了。”

      帕低头应是,不再提这个话题。

      易惑嘴角含笑,唇侧拨出一口笑息,嘲弄帕的荒谬。

      不论它对她打的什么主意,都已经被就此截停,这下安心吃饭就是了。

      易惑伸手去端起碗,端详一眼汤碗中累得满满的好料,虽说刚才发生了一些小插曲导致热气变得微细,但也将食物晾到了刚合入口的温热程度。

      她捏起调羹,舀进去捞起最尖上的排骨块,刚打算送进嘴里,手腕却被易任捏住。

      手被一阻,那粒漂亮鲜香的肉块由于惯性落了出去,几滴汤珠溅到她的下巴上。

      易惑不明所以地看看掉到地上的食物,又回望向易任,回望那个阻止她进食的人类。

      望进了那一双如湖泊般平缓、如琥珀般油润的晶紫色眸子。

      易任指尖捏起雪白雪白干净湿润的巾帕,帮易惑将下巴上的汤珠揩干净,又搓拭她沾上油腥的衣领、袖口,简单处理了污处。

      易惑明白过来。

      原来帕的婚姻是这么处理的。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偏头睨了眼衣冠楚楚的黄萝卜。

      帕用着和他们一样大小的餐具,用触手搅着勺叉往口器中送入相对它来说只够塞牙缝的肉块,慢悠悠地用餐。

      由于餐具和食物都与他们使用的是一样的规格,这导致帕需要更长的时间用于将食物运送进入口器。它一点也不急,没有粗鲁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声响,像一位真正的绅士般优雅进食。

      就像人一样。

      易惑不动声色地放下餐具,如若透明一样隐匿所有声息。

      成熟期卡特的皮肤太韧,她徒手弄不死它。

      帕见餐桌上除它之外无谁用餐,举起宽口瓶为易任、易惑身前的小杯斟酒,又拿触手搅过易任内容物消去大半的碗,重新布菜。

      柔韧弹牙的白切肉片沾上特质料碟呈现出鲜丽的色泽,它将重新垒上食物的碗碟重新递给易任,易任接过。

      易惑直勾勾盯着领主和领助交接的那副白瓷碗。

      帕当然是故意的。

      它豆大的眼睛没有眼白,但易惑就是能感觉到它在看着她,在奚落她,讥讽她:你以为是谁给你的权利,你以为你在跟谁叫嚣,你以为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裂脊而已。

      “喝酒、喝酒。”帕站起身来,起身瞬间黄澄澄的肉在重力作用下往下一坠,又被皮拉扯向上,弹一弹重新服帖地裹挟住他庞大的软骨架。

      它率先搅着酒杯递到桌心,见它站起来,易任也捏起酒杯,将易惑也扯了起来。

      “敬领主,敬源益!”同易任相同声线的声音自帕的声腔播出,带着同易任愉悦时如出一辙的笑腔。它将酒杯同易任的酒杯碰了碰,没理会一旁呆愣举着酒杯的易惑,往口器中一倒,一口干了。

      易任也浅笑:“敬源益。”喉结滚动,酒液顺着食道滑入胃袋。

      他们谈着话,又连闷了几杯。

      易惑就只是看着。

      易任不常喝这些,也不爱喝这种带着苦涩味道的饮品,几杯下肚潮红便顺着脖颈漫上面颊。

      他揉揉额心:“近段我不常在源益地界,领内的事还得你多费心了。”

      帕答:“应该的应该的,领主您别光喝酒,吃点菜。”

      易任晃了晃开始发昏的脑袋,转头看了易惑一眼,见她低着头玩手,温柔笑。

      他总是笑。

      易惑感受到易任的视线,抬头看他,看到易任正将头转回去,对着帕应了声好。

      她看见他捏起了餐叉,扎入白瓷碗,将已经凉透但看着仍旧色泽诱人的肉片叉起,放入口中。

      他嚼了十一下,喉头滚动,碎肉像酒液一样抚过他的齿列、舌根、咽喉、食道,最终抵达他的胃囊。

      钝重的齿列像是磨盘,将皮肉碾压、磨碎,肉汁爆满了整个口腔,磨烂的食物渣屑和着唾液,在身体里留下美好的味觉体验与营养,余下的废物最后则会尽数代谢。

      他喝晕头了?

      易惑脸色发白,目光犹如实质,胸膛里好似有什么东西要破出来,精神上的疼痛撕得她也好似被撕咬、磨碾。

      磨盘在宏观上并不影响整个族群的延续,但它实实在在地碾在了个体身上,把这些肉体凡胎碾得皮掀肉烂,碾得粘稠的血都划破皮肤,划破空气,飙滋出尖锐而细碎的悲鸣。

      哈哈。

      是从哪里开始不对的?

      易任被醉意冲得鼻尖发酸,他吸了吸鼻子,转过头来看易惑。因为难受,他皱着眉,见易惑面色似乎不太好,又凑过头来用力撑大眼睛确认。

      易任的面孔薄薄地染着霞色,他漂亮的眼睛,一边眼白被细密的红血丝裹挟,一边清明洁白如死寂的白沙坡,带着潮气酒味和肉香的口息喷到了她的侧颊:“呃?”

      “易任,我想回家了。”

      易惑轻轻推拒易任,不想他贴得太近。

      “嗯?”

      “我们回去。”

      “嗯……”易任往后倒靠到椅背上,缓了缓才听清易惑的话,“好啊。”

      易任还没有醉得很厉害,易惑轻轻挽着他的手臂,发现这点后本来想脱手让他自己走了,却被他反捉住手腕。

      将她抓在手里,醉意放大了他的情绪,易任心情很好地哼起什么,易惑听了好一会才猜这可能是一段旋律。

      “我母亲唱给我的。”他音不准,兀自解释,“我要唱给你。”

      他又唱了一会儿,牵着易惑走了一路,走到代步的金属盒子旁边。

      当然不能让醉酒的人进行驾驶。

      易惑将易任推上副驾,自己进入主驾位。

      源益的晚间漆黑无光,分布并不集中的几盏路灯散射着光线,代步金属盒的探照灯射着白光,把路面景色打成灰白的调子。

      易惑脑子全然放空,机械地操作控制面板,往行政区开去。

      “她给我的我也想给你。”

      “什么?”易惑听见了,没听真切。

      “我说,”易任咬字不很清晰,“我妈妈……我在努力了。”

      “那把枪还我。”易惑面无表情。

      “嗯?”易任躺靠着椅背翻了个身。

      易惑用余光看去,看不清易任的神情,椅背为了方便他躺着被她调得很低,他翻了个身过来,应了一声就没再说话了。

      易惑继续说:“我要杀了它。”

      被易惑从牙缝挤出来的狠戾词汇一激,易任昏昏沉沉的大脑勉强提起一丝精力,问:“谁?”

      “帕。”说完,易惑将代步工具停在路边,打开了顶灯,望向易任。

      易任愣了很久,半天才反应易惑在说什么:“它是领助。”

      “对。”

      “你难过了?因为今天……”

      难过?

      易惑心想,比起难过,可能更多的是——愤怒。

      “对,我难过了。”易惑低下头,两手交握搭在腿上,“不是一般的难过,难过得恨不得它死。”

      可惜,她没办法赤手空拳杀死成体卡特。

      她要把枪拿回来。

      忽然,她听见一声浅笑,她诧异地抬头。

      只见易任眉眼弯弯,漂亮的紫色眼瞳只见一缝,笑得拿她很没办法似的:“你总是这样。”

      易惑保持沉默。

      “我们,先去医疗处……”易任笑着指了指操作面板。

      “你不舒服?”易任很少喝酒,易惑并没有太多照顾醉酒者的经验,喝酒后对身体产生负担算不上稀奇。

      易任摇摇头。

      路程不远,易惑拐了个弯向前再开了个几分钟就到大门前,易任已经几乎睡着了。

      易惑将易任拍醒:“到了。”想将他扶坐起来。

      易任坐起来,眼睛发直,直勾勾盯着前方,又慢吞吞转头看了眼易惑:“嗯。”

      “医疗处,到了。”易惑叹了口气,严重怀疑刚刚让她拐往医疗处是易任在说胡话。

      “嗯,”易任歪头想了想,“你去啊。”

      我去什么我去,又不是我说的要来医疗处。

      易惑几乎就要确信刚刚就是易任在说胡话了,直到——

      “不要难过了,”易任低声,“你去吧。”

      如被当头一棒砸得头破血流,易惑一时间忘了呼吸。

      她这才明白过来,易任为什么要来医疗处。不是他要来,而是他要她来。

      “再扎就过量了,会变蠢,我已经够蠢了。”易惑定定瞪着易任,用力得眼球有些充血。

      易任迷蒙地笑捧起易惑苍白的脸,又搓搓她的脑袋:“去吧,不担……心,我会照顾你。”

      照顾。

      易惑愣愣地看着易任,他看起来醉得狠了,也困极了,嘴唇一开一合,吐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鬼话。

      又想让她蒙头一睡,把一切都忘干净吗?

      不对。

      这和一开始说好的不一样。

      这和她学的,他教的,通通都、全部都、完全都不一样。

      不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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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准备考试,停一段时间,考完回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