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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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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栖听到了代步机进入医疗处的动静,从办公室内置休息间爬起来。
今天晚间难得没什么要事,她刚倒床上眯了一会,一听到这声就知道来活儿了。她披上白褂子小跑出去,解下的发圈也没扎上,就这么披散着经年累月被发圈锢出折痕的金棕色头发行至大门前。
自然,见到了敞开着门的代步机器,以及站在代步器门口背对着她的易惑。
也透过易惑看到代步器内部躺在座椅上的身影。
“怎么了。”南栖慢条斯理挪步过去。
若是易惑送来,她知道那里面躺着的十有九成是领主易任。
易惑转过头,回望向看着她的南栖:“南医生。”
女人穿着纯黑的贴身速干训练服,笔挺的裤料和筒靴衬得她直如一柱,脖子上象征裂脊身份的项圈同之前那款貌似有所变化。不过,不知是环境灰暗还是她装束颜色的原因,衬得她一张脸白得吓人。
“死了?”南栖先是皱眉,又松开眉头。
易惑用余光瞥向代步器中易任的脸,他阖着眼,呼吸平缓深沉:“不是。”
“那你这是什么表情?”南栖耸了耸右肩,她刚刚躺着的时候将这边肩膀压麻了。
易惑张了张嘴,叹息着笑。
“有事就说,没事请回。”南栖抱臂,挑起一边眉头。
别耽误她休息。
易惑沉默,似乎在思考什么,正当南栖不耐烦之际,她终于开口了。
“栖姐,”易惑软了声音,撒娇一样,“易任喝醉了,帮我随便拿点什么解酒的药吧。”
南栖被这称呼叫得定在原处,欲说什么,但到底还是没说出来。她走进药室,随便挑了一款解酒的冲剂出来,递给易惑。
易惑道了声谢,没说什么多余的话,跨上代步器主驾位,将易任迷糊间耷拉出门的手臂捞回到他胸前放好,再将门重重合上,启动金属盒子,驶离医疗处。
南栖一直到发动机的吵噪声彻底消失在远方,才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摆摆手,她没什么所谓,重新往医疗处内挪步。
“醒醒。”易惑轻拍易任的脸颊。
易任微微睁开眼睛,见到裂脊熟悉的面孔,又重新合上,在躺椅上翻了个身。
易惑见易任已经完全睡成一滩泥水,知道是喊不醒了,张望四周,从药盒里掏出两袋冲剂叼到嘴里,站起身掌并如刀连着双臂插到易任身体与靠椅之间,将易任揽起来。
易任不比她高多少,她力气大,很轻松就将他揽住勾稳,步履稳健地踏实踩地,抱着他步入行政楼、升降梯,直到推开休息室的门。
她将他轻轻扶坐到沙发上。
易任倚靠在沙发靠背上不到一秒,就立不住地软倒趴下,肩颈靠到扶手上,脑袋歪垂,手臂轻晃。
易惑站在沙发前,静静看着瘫软的易任,抬起手,拇指和食指夹住还叼在嘴里的冲剂袋子,取下,捏在掌心。
易任,是源益的领主,是名人类。
她走到一旁,撕开解酒冲剂的袋子,打开饮水器的烧水开关,等水温计数器升到65的时候按下锁温键。
从床头掏过易任的玻璃口杯,她按动饮水器倒了有一口那么多的水量,把解酒冲剂倒进去,用长勺搅拌。
冲剂溶解,玻璃杯中的药液呈现浑浊的淡黄色,沿着搅拌方向拨出一个小旋。
“喝完。”易惑将易任托抱坐起,轻声哄,将玻璃杯凑到易任的嘴边。
药液只有一小口,缓缓送入易任的口中,他无意识地吞咽,没有吐出来。喝完药,易惑又去接了些温水,喂他服下。
喂完水,易惑就将易任抱到他的床上去,为他解了衣衫鞋袜,又去淋浴间拿了毛巾打湿,为他擦拭不知是因为热、还是被酒激的微微汗湿的身体。
从肩背顺着脊骨一路向下,软白湿热的巾帕冒着热气,她于易任的腰脊处反复擦拭、磨搓。
那里什么都没有。
易任是名人类。
她早就知道这一点。
人类食用裂脊,是不会生病的,不论身体还是心灵。
易惑拿出柔软的绒面睡衣替易任换上。
她不常有这样照顾易任的时刻,幼时记忆里,易任有闲时都是他在迁就她。
哦,他喝醉了,是帕哄着他吃下去的。
可能忘了?或者没注意到?
他明天还会记得今天晚上的事情吗?会觉得难受,犯恶心吗?
可能会?好像不会。
她觉得他不会。
他明明很清楚那是什么,他甚至提醒了她那是什么,但他不还是送进嘴里了?
易惑为他掖上被褥,在床边坐了一会,又想起来什么。她把床头的黑匣子打开,趴到易任身上,剥开他的右眼皮,将制作精细的义眼片抠了出来,安放在黑匣子中。
没有义眼片支撑,易任的右眼皮显得有些凹陷。
他也没有答应把枪还给我。
易惑又定定的看着易任。
我的枪在哪?
她起身,她要找到这个。
说起来可笑,源益,她的从小生长的地方,她踩在这片土地上,但她现在的感觉和以往却完全不同了。
她的内心充斥着强烈的不安。
只有那个,只有枪,只有把枪拿在手里……易惑想,大概只有把它拿在手里,才会真正的缓解那种不安吧。
一整个夜晚,她翻遍了休息室,翻得缠裹指掌的绷带全沾上薄灰,翻盖在新长血肉的甲床一劲儿一劲儿的发酸发疼,但她愣是找不到她的东西。
不在这里。
她小心将所有物品复位后充分意识到了这点。
深吸一口气,新布艺项圈随着她吸气的动作,坠牌翻了翻打在她锁骨上。
她走向易任安睡的大床底下那个为她铺设的小床榻,枯坐良久,想了良久,最后抬手摘下项圈摆在枕头上,站起身最后看了易任一眼,
落荒而逃。
天还没有大亮,生物钟准时让易任无法继续陷入深眠,他撑开眼。
脑仁隐隐作痛,一冲一冲的钝劲儿擂击他的头,他捏着额心慢慢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摸向床头的黑匣子。
他打开匣子,将眼片熟练按进自己空荡荡的右眼。
在床上静坐了大概两三分钟这么久,他终于缓过神,挪到床边踩到了铺给易惑的床榻上。
拥有可视物功能的左眼这才注意到,给易惑铺设的床榻上被褥还整整齐齐铺得很好,唯有被面上留有被压过形成的褶皱,枕头也软软的摆放齐整,分明一副没有被使用过的样子。
易任跪到属于易惑的床榻上,为她将褶得难看的被面抚平,又把被随意落下扔在枕头上的布艺项圈捏起来,拉直摆到床头柜上。
易惑从没有起得比他早过。
也从不铺床。
昨夜她将他送回住处后并没有留下休息。
去哪了?
他不太担心。
易任开始洗漱,他今天下午得去新舰一趟,银星阁下邀请他同她一起于主控舱观光。
而易惑,她一只裂脊,能去哪?
除了源益,哪都去不了。
易惑正驾驶着小型代步器械被工作员卡在了坡那石关口,正同关口工作员大眼瞪小眼。
易惑看着对面那张熟悉的脸:“我们不是见过吗?”
“对啊。”工作员小姐保持微笑。
“我,源益的。”易惑指指自己的脸。
“知道的呢,但还请出示一下相关证件呢亲亲,”工作员小姐铁面无私,“没有身份证明,上面也没通知,是不能放亲亲你进去的呢。”
这时,远方驶来一架用各种歪七扭八的材料东拼西凑的代步机,用随时可能散架的身子呻吟着挪过来,排气管一圈一圈吐着黑烟。
这架一看就历经沧桑的器械滴溜溜驶至关口,工作员小姐看了一眼,就推动操作杆,宽桥降下,那架随时可能咽气的老古董又以龟速驶上驾桥,朝城区方向去。
易惑抬手一指:“他们也没出示证明吧。”
“他们是荒原散客呢亲亲。”
生活在荒原上的群聚裂脊,没有固定的居所,几乎依照着最原始的方式生活着。坡那石会与其几个特定的群落达成交易,主要是以食水换取他们采集的药材、果实和兽肉兽骨。
生在荒原,自然不需要什么身份证明。
易惑沉默了,自己是私自出行,两处领地都没通过信,当然怎么看怎么可疑啦。
干脆强闯?反正进去找到熟人就好办了。
不行。
易惑看向关口正中那一管正对大门的巡视仪,操作员如果看到关口小范围有异动可以远程操作,直接发射晶源光束把她射个对穿。
她实在没辙,掏了掏口袋,把那个滚圆的扁担玩意儿捏了出来,递给关口工作员:“你看。”
工作员小姐把视窗大到最大,探出身来,仔细地观摩着这块滴溜圆的儿童玩具。
“这是,”易惑想了想措辞,“你们领主给我的信物。”
“原来如此。”工作员哄她。
“你们帮我联系下你们领主,金毛那个,就说易惑来找他。”易惑很认真地在虚空比划着自己名字的通用语字符。
工作员心想坡那石地界领主根本不管事,这么多年也就整出一次动静,能顾得上你这芝麻大点的小事吗?
“我们没有权限呢亲亲,”工作员小姐大概也看出了这位来使到来没有走正规的程序,建议道,“要不亲亲先回去,由源益方向坡那石递交文书,这样我们这边就能给亲亲办通行证了。”
易惑仰天闭眼,几乎就要原路折返。
忽然,她才想起来自己有坡那石领主的联系方式来着。
她跑到代步器上,翻出通讯器,最顶端的联系者框挂着易任的名姓。
她当没看见,指尖上滑往下翻,翻到了标注坡那石领主那一栏。
领主啊……
犹豫良久,她还是选择点开位于其上的路捷女士的通信框,编辑好信息发送过去。
半个小时之内,接待员踩着观光车悠悠穿过关口,停靠在易惑身前,将她迎进领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