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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易惑再 ...

  •   易惑再度清醒的时候是晚上,口鼻间都灌满了消毒水的气味,指掌又疼又痒,她忍住了没挠。

      医疗处的夜间是不完全熄灯的,外边走道里的白亮灯光透过视窗照射进来,本来就没睡意,一照更睡不着。

      她就这么睁眼躺着熬到了天亮。

      黑天一开始泛蓝,南栖便推着小车进来她的病房:“哟?醒了啊,睡饱没?”

      彻底睡饱了。

      见南栖一副调笑的口吻,易惑无奈,撒娇:“南医生,快帮我把这些全弄走,难受。”

      身上挂满了乱七八糟各式各样的管子,易惑一晚上都不敢妄动,南栖来了,她终于能把这些全部清走。

      南栖帮易惑拆了留置针、输氧管,监测贴片……拔尿管时易惑一抖。

      “又不疼。”南栖觉得她夸张,扶她坐起来。

      是不疼。易惑望向天花板:“很酸爽。”

      南栖被她逗得直笑。

      “我睡了多久?”易惑问。

      她到现在都有点脑子发蒙、身上酸软,卡特体/液的麻痹作用也是很够劲儿了。

      “不到两天。”南栖给她手的旧纱布拆了,准备重新涂药。

      “它死了吧?”

      “死了。”

      易惑看自己的手,被南栖轻轻捏住,较为细小的伤处已经结痂,比较严重那几处伤口也用造型古怪的软质卡扣把开口捏到一起,三两片指甲翻盖,也早已经钳走断甲处理妥当了。

      用棉签蘸着药水全手擦拭一遍后,南栖又用纱布细细地帮她手指一根一根缠上,取下指甲的那几块嫩肉因为纱布的缠裹而不适,易惑小幅缩了缩手。

      “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

      南栖料跟小牛犊一样身强体壮的易惑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赶她:“那就别占着床位。”

      于是,易惑穿着病号服,脚踩拖鞋,手里捞着床头不知谁摆在那的红色脆皮水果,被医疗处扫地出门。

      啃了口手里的果子,向后看了眼医疗处的大门,她嘀咕着南栖怎么也不来送送她。

      也是年纪大了,不招南栖疼了。

      想当时易惑还年少,南栖即当姐又当妈,在她身上费了不少心思。

      她记忆中刚做完手术身子还弱那会儿源益也刚起步,南栖的工作不像现在一样那么繁重,每个同眠的晚间南栖还会拿着医书在她耳边念,指望她能受点济世熏陶。

      不过现在看来指望依赖此举养出医学奇才的概率不太高,它唯一的作用大概是哄睡效果绝佳,听着不到五分钟易惑就能顺利进入梦乡了。

      易惑抖了抖身上宽松的蓝杠病号服,空荡荡的衣料罩在她身上,抬抬手臂袖管都漏风,还挺凉快。

      等她长到十三四岁,也是像这样被南栖扫地出门,南栖那时用趁手的剪子帮她理了理杂毛,还帮她把几套料子软和的衣裤先搭配好,再连她带包袱打包扔到易任身边。

      南栖似乎把所有的柔情都给了她的幼崽阶段,现在她长大了,易惑不光要被南栖嫌碍眼,连原本穿着的衣服鞋袜估计也因为脏了被嫌腌臜,南栖看都不看直接尽数扔了,只给她套了一件批量生产的病号服就将她拱出大门。

      算了,

      回家咯。

      约纳格肯定安排了人顶她班,她就也懒得赶往中心街区,直接绕到易任的窝里换了衣服打算歇着。

      “回来了?”易任刚回来就见沙发上蜷成一坨的易惑,招呼她。

      易任近期不常在家,总往新舰扎,一去就是好些天,连易惑在医疗处躺不回家这两天,他也没察觉,只当易惑有事回原本的住所去了。

      事实上易惑的住处已经住上了新户,约纳格跟她提过,是一个同迁羊、迁芽年纪相仿的裂脊姑娘。

      易惑扑向易任。

      “诶,这是怎么了?”易任被拱倒在沙发上,被易惑一头扎进了怀里。

      易惑看易任神色,猜测领助应该还没告状。

      她泄愤一样用脑袋拱着易任,把他顶得几次用手臂撑住沙发都起不了身。易惑的发丝散乱、长短不一、不是那么齐整,瘙到易任的脖颈处,痒得他发笑不止。

      “你到底要做什么?”易任咯咯的笑,痒得受不了,手掌抵住易惑的脑门,也不用力推,只把她挠人的发丝搂到一边。

      易惑轻嗯了一声,因为他们的姿势,那清浅的一声鼻音透过易任的胸腔、透过他的骨头直接播入他的脑髓。

      到底在哼唧什么啊?

      易任觉得小荧就好像一只在外受了委屈急需主人安慰的犬类,呜咽着扑到他的怀里,连平时左右狂甩的大尾巴也不摇了,无助又可怜。

      他不再想着起身,双臂环住易惑,一手轻拍她的背心,一手揉搓她的脑袋。

      “你不在都没谁搭理我。”易惑胡乱诉苦。

      还能有谁会不搭理她?实在想不出来。

      就她那大姐头做派,整个中心街区都由她镇着,谁敢不搭理她?

      易任不解其意,只当自家小荧是青春期的少年,有无病而呻的心理需求,需要找他释放情绪,也想获得他的认同。

      他顺势“嗯”了一声。

      易惑跟头乳猪一样再猛拱几下,又加一句:“你要跟我一直这么好。”

      易惑怀疑自己可能多少有点雏鸟情节,所以才会因为得不到全部关注就要抓心挠肝地在心底发狂。

      被这种真挚又幼稚的话逗笑,易任连道几声好。

      易惑看他答应得迅速,终于舍得从他身上起来。

      “坠子怎么掉了?”贴得太近影响视野,直到易惑起身,易任才注意到易惑项圈上缺了点东西。

      皮质的项圈边角轻微磨损、翘皮,变形的金属圈扣原本卡紧的那块由原晶粗糙雕琢的紫色饰物已经不见踪影。

      “噢,那个啊,被……”易惑也才发现它不见了,不过她也大致知道是在哪个环节弄丢的,还在想怎么跟易任说。

      说是打架弄丢的?要说吗?不过自己都挂彩了,易任也没问啊。易惑想起自己那缠满绷带的八根手指和半掌,那么明显,易任明明看到了吧?

      是还来不及问?还是真的没注意。

      如果把我的手摆给他看,跟他讲讲起因经过,他会先心疼我被卡特利齿划破的手,但又会不会可惜被我弄死的那个东西?

      算了,如果有疑虑,那就不要给事情有朝着不期望方向发展的机会。

      反正那家伙死都死了。

      “被我弄掉了。”易惑低头。

      “也用很多年了,”易任从沙发上撑起来,重新坐正,“过段时间给你打个新的。”

      因为忙,易任的“过段时间”一般都属于托词,易或早就预料了等待,但确实没想到不到一周这事儿就办妥了。

      新的项圈是布艺的,不会闷痱子,也不像刚开始没磨合好的皮质项圈那样磨皮肤。

      易惑捏着项圈上的坠子,那是一块磨顿了边角、饼面做了流线型如鲸腹纹般精巧的浮雕、刻了易任名姓的圆牌子。

      易任亲自将礼物戴到了她的脖子上,用手指轻打了项圈上的坠子,坠子猛晃两下又贴住她的皮肤。

      “喜欢吗?”易任温柔的笑,“今天和我去帕的居所用晚餐。”

      “我去干什么?”没回答喜不喜欢,易惑好久没听见也没看见那只巨型黄萝卜,被今晚行程吓了一跳。

      自己可从不曾去过帕的居所,怎么会突然叫自己去。

      “帕提议的,你就当陪我。”易任看着炸毛的易惑,颇为满意。

      易惑沉默半晌。

      难道之前的事终于东窗事发了?还是说我们领助打算缓和关系?

      帕的居所位于行政区后坡一处简单宽敞的小房子,除了是使用的石头刷白墙面外,整个待客处的布置都很有伯恩斯的味道。餐桌上还摆了一盆绿植,细嫩的杆拖起圆圆的叶,喷水时被水珠子冲得一晃一晃的,十分可爱。

      这在源益可属于稀罕物。

      易任和易惑穿着便装,刚到场就被帕迎到餐桌旁。

      一上桌,易任就和帕开始谈起了源益的事,易惑也乐得清闲,反正她就是来吃饭的。

      桌上暂时只上了饮品,她闻着味道有些熟悉,给自己倒了一杯喝到嘴里,尝到味道的那瞬间挑过头吐到地上。

      “怎么了易惑?不和胃口?”帕用和易任一模一样带笑意腔调的嗓音询问,招呼侍者过来清理。

      那侍者是位打零工的裂脊,源益没有服务产业,这位侍者的本职工作可能在后勤部或者监察部。

      “喝不惯。”伯恩斯鼻涕水,谁喝得惯?

      易任喝了一口,笑她:“还挑食?”

      “我不挑食。”

      源益提供的工作餐可供选择的种类不多由不得她挑,但坡那石的东西她几乎都吃得可香,对特定的口味和口感有恶感应该还算不上挑食吧。

      “还有别的饮品吗?”易任问帕。

      “这次没准备,等以后易惑来我家,她想要什么家里就备什么。”帕声腔一震,打出爽朗的哈哈笑声。

      易惑侧目。

      谁还要来你家啊?

      这一岔结束,帕又开始和易任谈论起来。易惑听他们的意思是,易任正在同银星阁下商讨关于原晶开采器械的事宜。

      新舰范畴内的原晶开采完全依赖机器,能耗不算大,加上本身源益就属晶矿区,对于启动机器能源的消耗量,没准真供得起,甚至成本和效率上来说可能比依赖裂脊强多了。

      由于源益的食物主要依赖进口,而每季度开采出来的原晶一部分在新厂加工为晶源,一部分直销领外。尽管粮食本身不值钱,但考虑上大量粮食运输的成本和领内外领民管理的成本,帕和易任在探讨有没有做深一步优化的可能性。

      易惑听着没劲。

      谈着谈着,几名侍者端着碗碟从后厨方向走进来。

      竟是一溜儿的黄萝卜。

      在帕的安排下,它们将四菜一汤整齐摆在了圆桌五个角上,易惑见他们摆碟的桌上位置都有醒目的小贴片,看来是方便他们定位用的。

      帕站起来,先亲自为易任盛了一碗汤。

      易任用调羹挑了汤碗上层的薄汤,吹了吹,入口。

      “炖了三个钟,够味儿吧?”帕笑着问。

      “不错。”易任肯定。

      帕又捞过易惑的碗:“小易惑来,先喝点汤。”

      易惑看那黄澄澄的触手卷过她的碗,捞起汤勺给她盛汤,还多帮她舀了几大块排骨。

      汤没看出多少,排骨垒得冒尖儿了。

      “谢谢。”别的不说,帕给易任的那碗都没叠那么满。

      帕真的打算同她缓和关系。

      自己要不要领这份情?

      它包庇犯事儿的同族,的确有悖原则性,但那好赖算是它的同类,它有心想护也能理解。而且自己杀都杀了,有了里子,面子上倒也能放过去。

      都是同事,不论心底怎么埋怨都还得共事,自己也不必那么小心眼吧?

      黄触手将满满的一碗好料凳到她身前,易惑心情复杂。

      不过也没复杂多久,刚要动筷,就听帕及为突兀地对易任说了句:“把易惑嫁给我吧,领主。”

      “你在放什么屁?”易惑顿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虽对此事曾有耳闻,但按易任的说法她以为此事早就揭过了,她没考虑过帕居然还真能再把这个话题舞到她面前来。

      如此措不及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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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准备考试,停一段时间,考完回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