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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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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惑接过竹筒杯,唇贴杯沿抿了一口。
yue!
她不动声色地咽下去:“搂什么席?”
泊雾没见到想要的反应,失望地接回那杯苦涩饮品:“少领主的成人礼。”
成人礼?
姜江刚才怎么不告诉她?
她没有同龄的可以一齐玩耍的朋友,她想姜江应该算是第一个。而少领主根本没有告诉易惑成人礼这回事,她有些失落。
“我就猜她没跟你说,”泊雾又吮了一口凉茶,带着易惑在路边公共石凳上坐下,“成人晚宴很无聊的,今天也不是她真正的成人日。”
但会是坡那石所有官员、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能聚齐的一天。
易惑这才由阴转晴,毕竟少领主真正成年那天在扯着她尝试酒饮。
“无聊的话,我们去别处玩呗。”
泊雾摇摇头,摆出一个特别灿烂的笑:“但你会喜欢。她光怕你觉得无聊,也没时间招待你,但却也不想想今天礼堂的席面会是整个坡那石最豪华的席面,各色珍奇菜色应有尽有……你去不去?”
易惑被泊雾从以往吃过的各类菜品的色泽、口感、滋味的描述馋得不行,心道这个热闹当然要凑一凑:“去!!”
饱含着期待,易惑跟着泊雾在街上游荡,直到将要入夜,路边的公共路灯开始工作,路边巷里的店铺也纷纷打开自家的灯,整个领地被各种颜色的光割分为或方或圆的区块。
广场上能射到天边的光柱按照设定好的轨迹摆动扭转,不时相汇形成一个拱形的灯桥,正正强调着大敞殿门的礼堂。
易惑跟着泊雾,从侧门入场。
直到要踏入正厅,观察到来来往往身着盛装的要员,易惑才开始感到有些不自在,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下摆:“我们不去换身衣服吗?”
在场目之所及男男女女,要么着礼服、要么着坡那石的传统服饰、身上繁重的饰品和衣摆上复杂的纹样,看得出官员们对坡那石少领主的成人晚宴相当重视。
再观她和领主,一个老头衫大短裤配夹脚拖鞋,一个兜帽衫运动裤,在一众花枝招展的民群中显得特不体面。
“用不上。”泊雾招呼易惑跟他到靠近大门口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们一坐下,嘴就再没停下过。从最早上桌的开胃小食开始,泊雾给她简单介绍菜品后也不说多余的话,带着她扫荡食物,端的是一副饿死鬼投胎样。
他们这一桌位置偏僻,没谁过来,所以一整桌的食物都由他们两位全然包揽。菜品还没上齐,易惑居然就有点饱了,用银叉新叉的了片冰镇白糖青瓜塞嘴里嚼,预备中场休息。
宾客们大都选择了更里边靠近主席位的位置,他们这一片显得有些冷清。
而作为宴席主角的少领主,身着当地的传统礼服,在主席位众心捧月。路捷女士守在她身边,为她引荐一位位政务要员。
易惑看了看外散着万丈光芒的少领主。
怪不得泊雾说姜江没空招待她,忙碌的少领主根本连饭都没空吃,一直在不停说话、交际,只偶尔有空抿几口清水。
正红的地毯从主席位向下铺设,一路铺设到礼堂大门,掠过高而宽的阶梯通往民众广场。手持邀请函的皆是这处繁华领地的骨干,肩负维护领地正常运转的重任。他们逐级而上,走过巨大的石柱,迈过宏伟的大门,掠过坐在门口角落只顾不停搂席的两个身影,直奔主席位,为坡那石少领主的成人仪式献上最高礼赞。
晚宴正进行到中心环节,一位身着正装满头华发的女士才姗姗来迟,她把邀请函递给大门外守候的领主府亲卫,慢悠悠地走入正厅,左右环顾。
易惑心想这算不算迟到,就见上了年纪的华发女士反复看了他们三眼,犹豫片刻还是向他们走来。
走到近前,华发女士右手食指中指抵住心口,向着他们,或者说向着泊雾行了一礼。
泊雾双手捧住胸怀,点头回礼。
他们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没有任何其他肢体眼神的交流,华发女士全了礼数就转身,向主席位去。
易惑见那位华发女士也和其他要员一样,簇到路捷女士与少领主身边,面满笑意地寒暄。而少领主也得体的笑,与要员交谈得游刃有余。
直到仪式的最关键环节,路捷女士在众众目光之下,在少领主的眉心珍而重之落下一吻。
由于宾客众多的缘故,大厅里自易惑进来起就一直都是嘈杂的,而就在此刻,约有那么十秒的时刻,大厅内落针可闻。
直到这一吻结束。
“这是坡那石的传统,由长者来为刚成年的后辈赋下祝福,祈愿她健康,成才。”泊雾停下碗筷,为外宾解释。
为什么不由领主来进行这个赋福仪式?因为他们属于同辈吗?
“你成人礼的时候,是谁为你赋福呢?”易惑觉得大概是前领主,要不就也是路捷女士?
但泊雾给她的却是一个她完全没想到的答案。
“我没有进行过成人礼仪式。”
“这个仪式不是必要的吗?”
“是必要的。”
易惑停下咀嚼的动作,回头看他。
正厅的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哪怕是他们所处正厅边角的边角,光线也不受任何影响。
金毛领主的金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光,他微勾唇角,眉目和缓平静,就像是深秋清晨山林间的雾气一样,看似厚重,实则一挥就会散开。
他举起白瓷杯,抿了一口不知名根须炖煮的茶水。
“为什么你没有?”
“因为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哪里都不合适。
泊雾搓了搓指腹。
时机不合适、对象也不合适。
易惑在泊雾的停顿中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刨根问底,闭嘴了。
泊雾却还在兀自解释:“为我赋福的长者、坡那石的原领主去世了,在我成年之前。”
为什么不补办呢?易惑没问。
为什么明明他们就坐在门口,身着最显眼的装束,领主本人还顶着张绝不会被错认的面孔,但却好似完全被隔绝在外。
为什么那些政务要员们,越过领主走向主席位,甚至不需要过来行个礼?
迟钝的她终于察觉到那种环绕着金毛领主周身的怪异。
“他们怎么就像是不认识你一样?”易惑垂下眼帘。
领土之内,为什么会有谁不认识领主?这不符合常理,简直匪夷所思。
“嗯。”泊雾没有说更多。
易惑转眼望向不如他们这冷清的主席位,却见少领主似才发现他们在这一样,笑着向他们招手,甚至站起身想过来。
易惑呵呵笑着向她挥手,让她不用过来,但不知道她能不能懂这个手势。
好在少领主刚站起来还没迈开脚步,就理所当然地被路捷女士阻住了。
易惑松了口气。作为宴席的主角,若是把目光都吸引带到两个穿着邋遢的吃货身上,那会让她很有压力的。
被阻止了,姜江显然有些不满。
适才还优雅大方的少领主这才展示起孩子气的一面,赌气似的跟路捷女士说了什么,路捷女士拿她没办法,把她按在主席位上自己站起身。
易惑刚松下的气又提了起来。
他们的位置距离主席位有些距离,路捷女士向他们走来途中遇到几波端着酒杯想同路捷女士搭话的宾客,都被她摆摆手挥退。
她径直向他们走来。
易惑同泊雾原本还软趴趴地瘫在座位上,见路捷女士越来越近,泊雾站了起来,易惑也跟着他站了起来。易惑还用泊雾递给她的餐巾擦了擦油滋滋的嘴,拍了拍没什么可整理的绵软衣料。
她看了看泊雾,只见领主大人背挺得笔直,不知什么时候已将鬓角的发丝都刮到耳后。
路捷女士走到近前,易惑思考了一下自己需不需要回避,给领主和副官一个舒心的谈话空间,却不想路捷女士只是看了眼领主,就先同自己搭上了话。
“易惑小姐,是吧?”路捷转了转手腕上的通讯器。
初次见面时,路捷女士并未过问自己的名字,约摸是姜江才告诉她的吧。
“很高兴再见您,路捷女士。”易惑心想约纳格怎么这个时候不在,不过一想这该是一次“家宴”,本来就不会特意邀请外宾。
那她要怎么办啊?!!
为不擅长的事情苦恼是种必然,但好在路捷女士也不是来为难她的,更不会和她谈什么正事,只是问了些例如休息得好不好、玩得开不开心的话。
她一一给了肯定的答复。
这并非客套,是真心的。比起源益每日按部就班无甚娱乐的无聊生活,坡那石的一切就像是梦境,更何况由本地长大的领主、少领主亲自做向导,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哄得易惑险些忘记自己姓甚名谁了。
“你喜欢这里吗?”路捷女士同易惑交换了通讯id,觉得她一板一眼小心回答的模样老实又有趣。
“当然,在这我体验到了很多以前不曾体验的事物。”易惑近期扫荡了坡那石城区中心的大街小巷,把那些稀奇古怪的事物全拍了个遍,悉数发给易任炫耀。
她想她回去后可以将这些照片印下来,整理成一个专门的卡册,嗯……就先放在易任的展物柜里。
“那你想不想留下?”
易惑闻言瞳孔一震。
这是什么意思?
“姜江很喜欢你,你可以像安娜卡一样,以后都和她作伴。”路捷和善地微笑,她的笑容柔和又具有亲和力,看起来真心希望她能够留下。
吓她一跳。只是出于给少领主多找一个玩伴吗?
易惑不好回答。
她肯定要回源益,不论坡那石有多好。但直接说不想会不会不太好,她需要时间组织下措辞。
约纳格!!
她此时此刻,无比想念她那个讨嫌的同事。如果他在的话,根本就不需要她来进行这种思考,她只需要安坐一旁阿巴阿巴就好了。
泊雾看了眼易惑为难的表情,张口想说些什么,路捷女士先开口了。
“没关系,我明白这不是能在仓促间草率做出的决定,”路捷女士摇了摇通讯手环,“如果易惑小姐有任何想法,请联系我。”
路捷女士说完就走,重新回到少领主身边。
姜江见她们结束交谈,又隔空向她打了几个招呼,不过易惑没看见。
没有任何精力思考为什么路捷女士会专门来和自己说这些,易惑突然意识到出门在外身边得有个会说话的同事的重要性,也终于想起了她那已经多日不见消息的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