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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故人重逢 十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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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清平镇。
镇上最气派的悦来客栈门前,闫翎朝正朝裴霁川挤眉弄眼,笑得谄媚 “天快黑了,今天住这儿怎么样?”
这阵子闫翎朝逐渐摸索出了与裴霁川的相处之道。
这人虽然经常阴晴不定,还有个恶语伤人的贱嘴皮子,但只要像给黑豆顺毛一般耐心地哄着他,基本相安无事。
何况他还有个掏银子不眨眼的优点,每每想到这,闫翎朝便对他包容许多。
可却也还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裴霁川不愧是正道高徒,一路上除恶安良,绝不会滥杀无辜。
忧的是,给他下毒的自己可并不无辜,万一哪天他一个抽风翻起旧账来,自己小命休矣。
因此即便幽冥散的毒已解,闫翎朝依旧时不时献殷勤,譬如此刻。
“嗯,尚可,”裴霁川抬抬下巴,示意她跟上“走吧。”
“两间上房”裴霁川朝柜台甩了一锭银子,指了指身后一身破烂的闫翎朝“照着身量备两套干净衣裳,余下的作赏。”
掌柜的会意,赶忙抬手示意要赶人的伙计退下,换上了殷勤的笑脸,亲自躬身领路“好嘞好嘞,二位客官楼上请,小心脚下哈。”
闫翎朝左右拨弄下烂糟的袖口,看了看裴霁川平整利落的劲装,毛球都没起一个,两相对比,由衷地在心里感慨“有钱真好,等我回去有钱了...”
“你磨蹭什么呢?还不跟上”裴霁川都走到二楼拐角了一回头身后人不见了,又大步流星地返回来,心里惦着事儿,语气并不算好。
“噢噢,来了。”闫翎朝撇撇嘴紧随其后。
同时,裴霁川原本快一米九的身高,现在只有一米七了。为什么?她在心里砍的。
但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闫翎朝的好心情。
先前重伤在身要忌口,这不能吃那不能碰,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伤口也要避水,只是稍作擦拭,快半个月没洗澡人都要馊了。
一朝解禁,闫翎朝说不出的欢欣雀跃,叽喳个不停。
“裴霁川,我伤好的差不多了,晚饭想吃水煮鱼,你吃辣不?”
“嗯...还是先痛痛快快洗个澡再吃晚饭”
“......”
“你名下有钱庄吧?咱们也算过命的交情了,改天多借我点盘缠成不成,我会还的...”
“哎呦——”裴霁川跟座山似的突然停在路中间,闫翎朝不防直直撞了上去,捂着鼻子夸张痛呼。
刚想开口敲诈点好处,裴霁川已经回身赞许地拍拍她肩膀,“要什么跟掌柜说,我有事出去一趟,在这儿待着别乱跑。”
说完人就没影儿了,莫名其妙。
裴霁川方才正苦恼该如何与师兄们汇合,沿着记号找太慢,用响箭动静太大,惊跑了魔头可没法交差,老办法被一一否决。
刚才听她提到钱庄,顿时有了主意。
大祁境内遍布陆氏钱庄,师兄们盘缠被洗劫一空,必定会拿着裴氏少当家的印信去取银两。
......
果不其然,裴霁川脚底生风,跑了两处陆氏钱庄,第二家钱庄的掌柜说,昨日师兄们的确来过。
他二儿子见师兄弟五人形容狼狈却手持裴氏印信,一时难下决断,便叫了他来鉴印放银。
问了几人去向,又是马不停蹄一路奔走问询,终于在天涯客栈大堂看到了悠闲喝茶的师兄们。
见五人谁也没有缺胳膊少腿的,裴霁川微悬的心终于踏实落地。
面上却绷得紧紧的,大步上前,长剑重重往桌上一拍,“不过多闭关了两日,就这般等不及?”
几位师兄本以为有人寻衅,眨眼间剑已半出鞘,抬眼一看,纷纷惊喜“小六!”
一个身形快是裴霁川两倍的大块头已将裴霁川拦腰抱起,嘴里开心地喊着“小六!小六!回!”
“四师兄,我要断气了,快放我下来!”
“气...不气...”聂磐放下他,笨拙地一下下拍着他头。
聂磐是姚掌门的四弟子,七岁时村子遭邪教屠戮,只他和两岁的弟弟躲在草垛里逃过一劫。
带着弟弟乞讨,不料被一富贵少爷带着仆从戏弄殴打得头破血流,弟弟被当街摔死。
姚掌门将他救下带回了青塬山,伤好醒来后便是这幅憨傻模样。
掌门给他取名聂磐。
磐者,巨石也,碎而后凝,重铸坚骨。
五师兄萧落珩起身给他一拳,“被关就被关还闭关,师傅都发话了我们哪儿敢磨蹭,别犟面儿了,快坐。”
将人按坐,萧落珩方拍拍他前胸安抚道“多亏了你的印信,不然咱们几个都得睡桥洞。”
六位师兄弟虽是同门,但年岁差异颇大,老五萧落珩与他同岁,两人生辰只差七天,平日里最为亲近。
裴霁川瞄一眼萧洛衡的腰间,看似随意地开口,“你的玉笛呢?”
还不忘接过二师兄谢清贺推来的茶盏,点头致谢。
“唉,别提了。沙土最伤玉质,我担心音孔堵塞便收进包袱里,谁知倒便宜了那伙沙匪”萧落珩语气满是懊悔,那可是阿芸赠他的冠礼......
“呵,巧言令色之徒,”好容易碰着萧落珩出糗,裴霁川自然不会轻易放过,继续落井下石“我若是芸姐,未来夫婿弄丢了定情信物,定是要打上门去退亲的!”
“胡说八道什么!你小子就是嫉妒,阿芸最是善解人意不过,怎会跟你这乌眼儿鸡似的?我...我回去就负荆请罪。”最后一句明显底气不足。
“难说,”裴霁川借着茶盏掩住上扬的嘴角,欣赏够了萧落珩的窘态,才变戏法般将玉笛推至他面前。
萧落珩惊喜不已,左右端详着揣入怀中,“好小六,下回师傅再罚你抄清髓经,要师兄我帮忙,绝无二话!”
“呸,乌鸦嘴”裴霁川脸一黑,抬腿就是一脚。
萧落珩机敏灵活的很,一个闪身躲到了威重的大师兄身后,擤擤鼻子“小样儿~”
“好了,臭小子,都别闹了,”白岐拍了拍裴霁川肩膀笑骂道,“既然人都汇合了,抓紧说正事。”
白岐,青塬山首徒,四十有三,为人公正,沉稳厚道,现掌门已将门内俗务交给他,一众师兄弟向来唯他马首是瞻。
有一独女,对裴霁川青睐有加。
“大师兄,找章无炼,有一人或可帮上忙,我们换个地方说可好?”
见裴霁川一脸正色,白岐笑着点头,“好,听咱小六的,走吧。”
......
这头,悦来客栈。
闫翎朝顾自管小二又要了热水和一些护肤的东西,等干净的衣物一齐送来,便一头扎进桶里舒舒服服泡着了。
面上敷着热锦帕,闫翎朝长长舒叹了一声,等热气湿润渗透了每个毛孔,便捣鼓着玉容膏仔细地匀面。
这段时日,她原本丰润的小脸清减了不少,也晒黑了些,反倒衬得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却愈发晶亮。
闫翎朝撩了下水,看着手臂上浅白色的疤痕满意地笑了。
不枉她爹在她身上砸了那么多灵丹妙药,或许跟那煞神的内力也有点关系。
不过才十日的功夫,身上的伤已好了八分,未好的两分便是后背那条落了疤的刀伤,那块皮肤摸上去有些凹凸不平。
倒也无妨,等回到禾闫谷,自然不缺去疤生肌的良药。
思绪纷飞着,闫翎朝渐渐蹙起了眉,面上的松快也被凝重取代。
从离开禾闫谷到现在快一个月了,音讯全无,老爹得担心坏了...谢陌会怎么跟他交代...除了自己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当上谷主了,老爹性命当无虞...就是不知道几个师兄是否安然回到谷里了...黑豆那馋鬼没人管着会不会又误食毒草...
嗯,还是要尽快回去比较妥当,这两日便启程吧。
心中下了决定,闭眼舒叹一声,渐渐放松身子瘫靠着桶壁,缓缓沉下水去。
好累,又要赶路了...
......
“小二,再来一只烧鸡!”裴霁川刚踏进悦来客栈的门槛,就听到熟悉的女声响彻大堂。
循声望去,看到一身浅蓝便装,笑靥如花地朝这边招手的闫翎朝却愣在原地。
那一瞬间,他好像又闻到了松子糖的甜香。
那颗松子糖躺在小女孩白嫩的手心,那般猝不及防地闯入了他眼中。十岁那年丧母,他犹如丧家之犬,她那句“我来做你的家人吧”犹在耳边回荡,第二天他人便被送到了官府。
呵,骗子,她还敢装不认识!
裴霁川磨了磨牙,身侧颤抖的右手握紧又松开。
“吃饭...吃饭...”聂磐跺着脚催促。
萧落珩也肘了他一下,“小六,你怎么了?那姑娘叫你呢,走啊。”
看着还在朝这边热情招手的某人,裴霁川只觉得她那没心没肺的模样十分碍眼。
“没什么,碰到老熟人了,”裴霁川又笑了,配上俊朗的样貌颇具欺骗性,不熟悉他的人见了定然如沐春风,他一把拉过聂磐,“走,吃饭。”
可萧落珩只觉得毛骨悚然,朝几位师兄耸耸肩,跟着他三步两绕地坐下了。
“哇,这么多菜...”
“咳...”大师兄白岐轻咳打断了萧落珩,目露询问之意,“小六,这位姑娘是...”
“于禾归,或许称呼闫姑娘也没错,”裴霁川阴测测地看着闫翎朝“不过,我可得好好想想,好像还有什么称呼啊...”
“小六!”身旁的二师兄谢清贺,扯扯他衣角,制止他口出狂言。
平时对着他们阴阳怪气也就罢了,对着一小姑娘出言不逊简直有辱师门!
又与一边坐定的三师弟叶敬霆交换了个眼神。
姓闫...年纪也对得上...不会是...
而人多的时候,闫翎朝还是比较注重脸面的,煞有其事地看着裴霁川,“菜够吗?要不要给你再点个猪脑?”
说罢也不理会他的黑脸,转头大大方方朝几位端方的师兄举杯,笑道“几位师兄好,我随母姓于,名芯禾,叫我小禾就好。家父闫青山,沙漠里性命垂危幸得裴少侠仗义出手搭救,倘日后有所需,书信一封到禾闫谷,必定竭力相助。”
几位师兄表情各异,惊疑不定的目光流转在裴霁川和闫翎朝之间。
小六?他还会救人?
她爹是闫青山?这可是医仙啊!
江湖人人皆知,禾闫谷一药难求。
好小六,太会救了!
“咳,原来是闫...额...于姑娘,久仰令尊大名,在下青塬山大弟子白岐,幸会幸会”白岐先回过神,率先朝闫翎朝举杯,“姑娘也不必挂怀,小六乃青塬山弟子,助人救人本是职责所在,倒是要先谢过于姑娘慷慨之言。”
“...在下谢清贺,行二,幸会”
“...在下叶敬霆,行三,”叶敬霆指指身边的聂磐,“我四师弟,聂磐。”
后者对着闫翎朝憨憨一笑。
“闫姑娘,幸会,在下萧落珩,是小六的五...哎呀——”话音未落,后脑挨了一掌。
一一打过招呼混了个脸熟,闫翎朝再次吆喝起来,“趁热趁热,他们这烧鸡做得真不错。”
被禁言了许久的裴霁川看着满桌子菜,看着她笑得不怀好意,“点这么多,你付钱?”
“......”闫翎朝动作一滞,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么快就想起来算账了。
立马十分有眼色地给人夹了一筷子鸡肉“害,哎呀,这不是有你嘛,先记你账上嘛,日后...”
裴霁川先慢条斯理地享用了,笑着露出森森白牙,“不用日后,干活抵债。”
饭后便揪着人跑没影儿了。
老四聂磐看着自己新买的衣裳,脸上有点愧疚,“小六...穷...”
是啊,连一顿饭钱都开始跟小姑娘计较了。
叶敬霆被逗笑,也不解释某人的小心思,又给聂磐夹了个鸡腿“小四,来,再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