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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遇沙匪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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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了,寒风萧索,闫陆二人围着火堆席地而坐,闫翎朝缩缩脖子,拢拢身上的破衣裳,伸着手像个鹌鹑似的朝火源挪近了点。
“快好了吗?”闫翎朝边说边咽唾沫,直勾勾盯着焦香四溢的烤兔。
“嗯”陆俨手上动作不停,意味深长地斜了她一眼,有条不紊翻转烤兔、撒调料,撕下一只兔腿递过去“十两”。
该死的强盗竟然伪装武林正道!
“......”闫翎朝接过,狠狠撕咬一大口,含糊不清说到“记账上”。
百忙之中倒也没忘记捉兔功臣,朝正在啄羽毛的老鹰晃晃兔腿,“嘿,逐云,你也来点儿啊”。
“鹰,乃猛禽”,陆俨目光温和地看着她,说的话好似意有所指“只吃生肉”。
“......”闫翎朝瞬间安静进食,拿她喂鹰,这疯子真干得出来。
此刻她对自家黑豆的想念到达了顶峰,想它咬他。
六年前,闫谷主访山寻药时救下了一只玄豹幼崽,带回谷中与十二岁的女儿作伴,起名黑豆,如今已然生的高大威猛。
......
水足饭饱后恢复了点力气,也壮了某人的胆,闫翎朝踟蹰着开口“少侠...能不能...帮我个忙”?
她身后的伤怕是已生腐,再不清创上药,邪毒了入心恐怕神仙也难救。
“我不白忙,”身侧拭剑的男人弹弹剑身,似乎看透她心中所想,语气悠悠“给你疗伤可以,报酬怎么算可得先说好。”
该死的陆扒皮,张嘴闭嘴银子,他们家巨富都是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吧!
“一、千、两”闫翎朝心在滴血,咬牙切齿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小命重要。
“这么大方”陆俨一哂,故作惊讶,“我想着就要五百两来着,还是有钱啊,成交”。
“......”闫翎朝额角直突突,勉强挤出一点笑模样“...多谢”。
谈好了报酬,陆俨也不含糊,自行囊中依次取出衔木,烈酒,白帛...好像少了点什么,摸摸鼻子“曼陀罗膏没了,忍着点”。
闫翎朝“......”
好命苦,谁来救救她。
......
女子后颈腰背处系着两条浅碧色细带,肤色雪白,几乎斜穿背部的刀伤更显狰狞。
这么大点人,这样的伤,居然挺了三日,凝元丹果然名不虚传,这趟值了。
陆俨心情大好,干脆利落地拔塞往伤口倒酒。
“噗嗤——”梨花醉淌过伤处的灼热刺痛未消,炙烤过的刀刃已入肉三分。
闫翎朝身子控制不住地颤,右手指骨紧握又松开,最后一把拍在身后之人的大腿上,用力抓紧。
陆俨面色未改,下刀依旧稳准,大腿肌肉却僵硬紧绷,隐隐发颤。
这时,疼得受不了的始作俑者还恍若未觉,手上持续发力,自顾自说着“我...叫于禾归...我爹起的...好听吧...”。
她那难产早逝的娘,叫于芯禾。
“嗯...好听...”这下轮到陆俨咬牙切齿了,心中一阵腹诽,“不肖子孙,都这会儿了还扯谎,连名姓都改了”。
世间最孝顺之人,三年前曾提剑满府追着陆老爷砍。
......
两人煎熬了漫长的两炷香,系好扎带,陆俨长呼一口气,“好了,松手”。
闫翎朝将要出口的道谢咽了回去,经他提醒这才察觉手下触感颇有弹性,被烫到般立马缩回了手,尬笑了两声“呵呵,对不住...”
陆俨垂着眼没说话。
刚整理好衣裳,左肩却被按住,闫翎朝诧异地回头又被一股蛮劲儿扭了回去,“怎么了...”
疑问尽消,一股暖流已从身后传到丹田,流向四肢百骸。
火影参差跳跃在闫翎朝面上,逐渐消散,她原本苍白的面色也有了两分生气,陆俨取了披风掷她身上,深深看她一眼,潇洒转身“不必言谢,一千两赠送的”。
闫翎朝:...好...装
王八蛋,砸她刀口了!!!!!
......
“老大,真是她,小娘们命真大”赤鼠压着声笑得猥琐,绿豆小眼满泛淫光,“上回侥幸让她逃了,这次嘿嘿...”
匿于沙坳处的沙匪一行十几人,傍晚见二人缠斗之际便觉得闫翎朝面熟,无奈有陆俨在不敢轻举妄动,只好一路远远跟着。
“你小子哈喇子收收,上回偏你急色,不料反倒叫她哄骗让人给跑了”,被赤鼠唤作老大的男人沉声呵斥,阴狠地斜觑他一眼,“这回拿了人便是将功补过,否则别怪老子新账旧账一起算!”。
一条狰狞刀疤自左额贯穿右嘴角,赫然正是三天前截杀闫翎朝的匪首!
赤鼠浑身一抖,连连低声应道“是是是”,再不敢造次。
“都机灵点儿,子时一到就动手。老规矩,先把男的引到流沙阵里搜刮财物,女的,杀!”
“是!”
......
子时,夜黑风高日,杀人放火时。
沙匪悄然朝闫陆二人逼近,却逃不过鹰隼锐利的眼。
“嗷——”
逐云鹰唳长鸣,陆俨骤然睁眼。
“该死的,上!!”
匪首大喝,手下沙匪齐齐动作,顷刻间,飞沙漫天。
陆俨下意识抬腕遮鼻,只一瞬又迅速放下,左手甩出剑鞘,恰好击倒了最近的一个喽啰。
察觉右边气流微动,陆俨侧身一闪,反手一剑解决了偷袭者,快到看不清他怎么出的剑。
“沙匪纪律竟如此严明,送死也要排队么?”陆俨接着嘲讽“一起上吧”。
那边一阵混乱,闫翎朝已被沙匪用套索拖至身前。
“啊...痛死了,你放开我!”
“哈哈哈哈哈哈,小娘皮,你的药害得哥哥好苦啊”赤鼠捏着她下巴□□,想到她下药迷晕了自己趁机逃跑,又想到她受了伤泪眼盈盈,故作柔弱的模样,面色青一阵红一阵,恨得牙痒之余更是心火直烧。
“呵,哥哥?”闫翎朝双手缚于身后,眼睛里直冒火,不断挣扎叫嚣,“有胆子松开,叫你看看姑奶奶的厉害”!
“少废话,走”赤鼠手下使劲一推,闫翎朝踉跄着大喊“陆俨,救我!!!”
陆俨闻声旋身跃起,一剑将冲上来的两个小喽啰齐齐封喉,朝着呼救声追去。
“人就在这儿,臭小子,想英雄救美就放下剑过来!”匪首扯过闫翎朝吆喝“说话!”
“当心,是流沙”!闫翎朝冲他喊。
“啪——”赤鼠当即过来摔了她一耳光,“闭嘴,让你说话了吗”?
“好啊”陆俨又开始笑了“人命关天,更何况是大金主”。
他好似受了这胁迫,当真缓缓放下剑,群匪得意之际,闫翎朝敏锐地嗅到了非同寻常的杀气,悄悄挪至人群后。
下一瞬,陆俨神色一厉,周身杀气乍泄,水雾骤凝成冰,寒气森然,冷峻的脸却偏偏带笑,活脱脱一个索命的修罗。
数不清的冰刺齐齐迸射,群匪大惊欲逃,却为时已晚。
“噗嗤——”
“啊——”
一阵冰刺破肉的嗤响与哀嚎声过后,众匪已纷纷倒地气绝。
死状堪称骇然,口眼未闭呈惊恐之状,全身密密麻麻炸开了黄豆大小的血花。
尤其是赤鼠,整条右臂几乎是一团肉泥。
闫翎朝瞥了一眼,头皮发麻,不自觉地咽咽口水,什么情况...他幽冥散的毒还没全解呢...
心中突突个不停,之后每日献血更为殷勤暂且不提。
“陆...少侠,快给我解开”见陆俨面色阴沉得吓人,闫翎朝有眼色地改了口。
旁边瞎了一只眼的匪首随着他靠近的脚步越发抖如筛糠,口中求饶不停,陆俨只侧头朝他轻笑一声,再无动静。
陆俨劈了绳索半蹲在闫翎朝身前,语调轻扬,“师傅说,聪明人都活不长呢...”又捏着她下巴轻晃,似情人间的亲昵调笑,眼中却满含暴戾,“刚才叫我什么?陆...俨...”
闫翎朝揉着手腕浑身一颤,“不是...我...”
“你抖什么,夸你聪明呢”陆俨拨了拨闫翎朝耳边的乱发,压着她的肩说“不过在下不喜欢别人叫我陆俨。师傅早已为我更名,非衣裴,名霁川,风光霁月的霁,忘川的川,可别再叫错了啊...”
“于——姑娘”,不知是不是错觉,闫翎朝觉得于的咬字格外重。
“好...”闫翎朝点头如小鸡啄米。
好汉不吃眼前亏,珍爱生命于禾归,这是她的人生守则。
“说,玉笛哪儿来的!”陆俨话音乍变,凌厉非常,闫翎朝又惊又疑,一转头看见剑架在了匪首脖子上,已飙出了一道血线。
闫翎朝摸了摸脖子,暗自庆幸。
陆俨一把扯下匪首腰间的玉笛,手上力道渐重,匪首大声告饶,“偷的!偷的!别...别杀我!”
“偷的?杀人灭口了?”
“不不不,没有没有。”匪首连连摆手,继续话如倒豆,生怕说得慢了,脑袋就搬家了。
“他们五个一看就是练家子,我们只敢抹黑谋财,没那个本事害命!谁知几人包袱里加起来拢共不过一百两,另外就是这玉笛还值点银子顺手就摸了,就是那个年纪最轻的小兄弟包里的。”
“他们人呢?”
“额...”匪首稍加思索,脖子上又是一凉“南边!南边!他们朝南去了”
“确定?”
“确定确定!”
“呵,抢劫你还敢嫌银子少,有钱也要有命花啊”确认了师兄弟的去向,裴霁川当即要取他性命,肩臂刚要动作,闫翎朝却扑了过来,“等等!我也有事要问他。”
澄澈的杏眼带着恳求,看着更像狐狸精了。
裴霁川不着痕迹地错开视线,扫了眼她抱着自己手臂的双手,后者讪笑着飞快撒手。
裴霁川又皱了眉,讲话不阴不阳“于姑娘发话,哪敢不从,尽情地问吧,金主大人。”
闫翎朝只觉得他莫名其妙,懒得跟他计较,问正事要紧。
“八月三十,我与师兄们路经此地,突然起了风暴,使我们慌乱走散,这是你们所为?”
“...是,我们惯用的手段,在行人必经之路的上风处埋伏,风箱鼓风,再大量抛洒沙灰,就可起沙暴,我们则趁乱...”
“截杀我是一时意起,还是...有人指使?”闫翎朝吐字艰难,虽是出言求证,却隐隐期盼听到的答案不是心中所想。
那人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大师兄,是她幼时闹着要娘时总会温柔安抚她的人,是她少时调皮总为她善后的人,是她生病了守在床前悉心照料的人......
“我们兄弟的确是受人指使!”方才因她暂时逃过一死,这会儿匪首恨不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顺带把自己摘干净点。
“沙漠少有人迹,往常带着弟兄们专挑些小商队下手,好得手也不会引起官府注意...”
“可你这单雇主出手格外阔绰,定金便有五千两,够弟兄们快活后半辈子了,一时起了贪念,”匪首视线在两人间流转,低头叹气“唉,谁曾想...”
“是...谁?”
“谢陌。”
闫翎朝眼睛骤然一酸,心中五味杂陈。
真的是他...姓名都不遮挡,他便如此笃定自己回不去吗?
谢陌,禾闫谷医仙首徒。
旁边百无聊赖的裴霁川听到这名字,瞥了一眼闫翎朝,轻呵了一声以示不屑。
骗子,还于禾归。
闫翎朝抹了抹眼角,再开口嗓音嘶哑了三分,却掷地有声,“信口开河!你可有凭证?”
“有!”匪首急忙在怀里摸索起来,掏出染血的信件银票递过去,“和雇主的来往信件和定金,都在这儿了”。
展开信纸,字迹一模一样不说,那淡淡悠云香熟悉到让闫翎朝心痛。
大师兄常失眠头痛,悠云是她为他特意调制的安神香,再无第三人知晓。若不是日日熏寮,信纸怎会染上这悠云香?
铁证如山。
为什么呢?因为自己不同意婚事么...可自己视他为亲兄长...五千两,他又哪来这么多银钱?
闫翎朝按下疑惑,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情绪,“我问完了。”
裴霁川“你要留他一命?”
匪首朝闫翎朝磕头求饶,求生的目光是那样恳切。
闫翎朝垂着眼睑,平静地说“欠债还钱,杀人...得偿命啊”。
留他一命?那谁来给那些无辜葬身匪手的人第二条命?
话音未落,匪首睁着眼的人头已落地,拔剑的人却是闫翎朝。
裴霁川有些意外地挑眉,注意到她持剑的手止不住微颤,扬声道“金主大人果然不凡,一出手就是为民除害,在下佩服。”
闫翎朝听出了安抚之意,勉强一笑“多谢。”
对,这伙沙匪作恶多端,死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