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以墨济天下》念迪安

38、内忧外患 解围之后内

　　墨家堡解围后的第三天，赢子楚终于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眼是墨襄的脸。她坐在床边，脸色憔悴，显然是多日未曾好眠。看到赢子楚醒来，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公子醒了？墨襄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些日子，你可把大家吓坏了。

　　赢子楚想要起身，却被墨襄按住了肩膀。伤口刚刚结痂，大夫说了，这几日不能乱动。

　　赢子楚乖乖地躺回去，嘴角却泛起一丝笑意：巨子，我没事。能活着回来就好。

　　墨襄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年轻的公子，本可以在这场风波中置身事外，却偏偏选择了最危险的道路。他的肩膀上那道伤疤，将会永远留在他的身上，也永远留在她的心中。

　　好好养伤吧。墨襄站起身，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房间。

　　墨襄走后，阿竹端着药碗走了进来。赢子楚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阿竹姐姐，堡中现在情况如何？赢子楚问道。

　　阿竹叹了口气：不太好。虽然联军撤退了，但墨家的损失太惨重了。粮食几乎耗尽，工坊也停工了，很多工匠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伤。城里还有一些百姓在议论，说是巨子决策失误，才让墨家陷入困境。

　　赢子楚皱起眉头：决策失误？这怎么能怪巨子？

　　唉。阿竹苦笑着摇摇头，你不了解人心。有些人就是这样，遇到困难不去想怎么解决问题，只知道怨天尤人。三长老墨衡更是到处散布谣言，说什么当初就不该与魏国为敌，说什么巨子年轻气盛不懂得审时度势。

　　赢子楚越听越气，挣扎着想要起身：这些人怎么能这样？巨子为了墨家殚精竭虑，差点连命都搭上了，他们居然还说这种话！

　　你别急嘛。阿竹连忙按住他，三长老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的儿子墨远还在牢里关着。他想借这个机会给巨子施压，想让巨子放了他儿子。

　　又是墨远。赢子楚冷哼一声，那小子当初背叛墨家，差点害死我们，这样的人怎么能放？

　　是啊，巨子也是这么说的。阿竹点点头，但是三长老天天来找巨子闹，说什么父子情深，说什么虎毒不食子。巨子烦不胜烦，只好暂时不见他。

　　赢子楚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问道：墨黔呢？那个叛徒抓住了吗？

　　阿竹摇摇头，脸色变得凝重：没有。墨黔在联军撤退之前就跑了，现在下落不明。听说他带着几个心腹逃进了深山，还扬言要回来复仇。

　　哼，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赢子楚冷哼一声，等我伤好了，一定要亲手抓住这个叛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怎么回事？阿竹走出去询问。

　　一名护卫急匆匆地跑来：不好了！三长老带着一群人在广场上闹起来了，说什么今日必须给个说法，否则就……

　　就什么？阿竹追问。

　　就集体辞去长老之位！护卫说完，脸色苍白。

　　阿竹和赢子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与此同时，墨襄正在议事厅中与众长老商议善后事宜。

　　巨子，大长老墨衍首先开口，这次围困战虽然胜利了，但墨家的损失太大。我清点了一下，粮草几乎耗尽，物资短缺，工坊停工，很多工匠都受了伤。如果不尽快恢复生产，墨家撑不了多久。

　　三长老墨衡趁机开口：巨子，我有一个建议。如今墨家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人心团结的时候。不如我们大赦天下，释放那些在战争中犯过错的弟子，以示宽宏。

　　墨襄眉头一皱：三长老的意思是？

　　墨衡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墨远虽然犯了错，但他毕竟是被人蛊惑的。如今墨家正是用人之际，不如放了他，让他戴罪立功。

　　此言一出，议事厅中一片寂静。

　　墨尘第一个站起来反对：不可！墨远当初背叛墨家，差点害死我们所有人，这样的人怎么能放？

　　阿竹也站出来支持：就是！当初若不是我们及时发现，墨家就毁在他手里了。这样的人放出去，谁知道他会不会再次背叛？

　　墨衡的脸色变得难看：你们懂什么？墨远是我的儿子，我比谁都了解他。他只是一时糊涂被人利用了，如今他已经知道错了，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够了。墨襄沉声开口，众人安静下来。

　　她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个长老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墨衡身上。

　　三长老，墨远的罪过不是一时糊涂，也不是简单的被人利用。他是主动接受墨黔的指使，故意破坏墨家的连弩，想要置墨家于死地。这样的罪过，岂能因为几句求情就能抵消？

　　可是……墨衡还想争辩。

　　墨襄摆摆手，打断了他：三长老，我理解你的心情。墨远是你的独子，你自然希望他能平安无事。但墨家的规矩不能坏，今日我放了他，明日别人就会犯同样的错。到时候墨家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墨衡颓然坐回椅子上，脸上满是失望和痛苦。

　　就在这时，一名护卫匆匆跑进来：巨子，不好了！三长老带着一群人在广场上闹起来了，说什么今日必须给个说法，否则就集体辞去长老之位！

　　墨襄脸色一沉，站起身来：走，去看看。

　　她大步流星地走出议事厅，众人紧随其后。

　　广场上，墨衡正站在一块高石上，周围聚集着数十名百姓。他们看到墨襄走来，纷纷让开一条道路，但眼神中却带着几分畏惧。

　　三长老，你这是什么意思？墨襄沉声问道。

　　墨衡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巨子，我墨衡跟随墨家一辈子，从来没有求过任何人。但今天，我要为我的儿子求一个情。墨远虽然犯了错，但他毕竟是我的儿子，是我唯一的血脉。他知道错了，愿意用余生赎罪。请巨子开恩，放了他吧！

　　说完，墨衡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周围的百姓们也纷纷跪下，跟着求情。

　　巨子开恩！巨子开恩！

　　墨襄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墨衡的心情，但墨家的规矩不能坏。可是如果她坚持不放墨远，恐怕会引起更大的动荡。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三长老，你这是在逼迫巨子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赢子楚在阿竹的搀扶下，缓步走来。他的肩膀上还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无比坚定。

　　公子？墨衡皱起眉头。

　　赢子楚走到墨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三长老，你说墨远是你的独子，是墨家唯一的血脉。那么我想问一问，这十几日来为墨家浴血奋战的三千护卫，他们难道不是墨家的人？那些战死沙场的兄弟们的父母妻儿，难道不是墨家的血脉？

　　墨衡一时语塞。

　　赢子楚继续说道：巨子为了墨家，殚精竭虑，日夜操劳。你们被困在城中饿着肚子，巨子也在饿着肚子；你们受苦，巨子也在受苦。可是三长老你呢？你只想着你的儿子，你可曾为墨家、为巨子、为这些无辜的百姓想过半分？

　　墨衡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要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赢子楚转向周围的百姓，声音洪亮：各位乡亲父老，我赢子楚不是墨家的人，但这些日子以来，我亲眼看到了巨子的付出。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墨家好，希望大家都平安。如今墨家危难之际，正是需要我们团结一心的时候。如果因为私情就破坏规矩，那墨家还是墨家吗？

　　百姓们沉默了。他们看着墨襄，又看着赢子楚，终于有人站起身来。

　　公子说得对！一名老农高声说道，巨子是为了我们才这样拼命的，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巨子添乱！

　　对对对！巨子说得对！其他百姓也纷纷附和。

　　墨衡跪在地上，脸上满是羞愧和痛苦。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低下了头。

　　墨襄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她走上前，亲手将墨衡扶起来。

　　三长老，你先起来吧。墨襄的声音很轻，但其中蕴含的情感却无比深沉，你的难处我理解。等墨家的形势好转，我会考虑重新审理墨远的案子。但现在不行，墨家刚刚经历大战，人心浮动，不能在这个时候坏了规矩。

　　墨衡抬起头，看着墨襄那坚定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巨子，老夫……明白了。

　　墨襄松开手，转身面向众人：大雪降，墨家遭逢大难，百废待兴。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从今日起，我要精简机构，恢复生产，重建工坊。我墨襄愿与大家一起，共渡难关！

　　好！众人齐声高呼。

　　人群渐渐散去，墨襄独自站在广场上，望着远方的群山。她知道，墨黔虽然逃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墨家的危机还没有真正解除，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做。

　　但她不怕。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