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以墨济天下》念迪安

33、暗流涌动 工坊爆炸墨

　　扩军计划的通过，并未给墨家带来片刻安宁。恰恰相反，风波反而愈演愈烈，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搅动，让墨家堡的每一寸土地都弥漫着不安的气息。

　　最先出事的，是工坊。

　　那一日，天色尚早，晨曦刚刚穿透薄雾，洒落在工坊的青瓦之上。工匠们正在做着例行的连弩测试，十架连弩一字排开，弓弦紧绷，寒光闪烁。鲁诚站在一旁，目光专注地注视着工匠们的每一个动作。这批连弩是墨襄特意下令赶制的，用来替换之前被破坏的那批。每一个零件都经过反复检验，每一道工序都有专人监督，鲁诚自信，这批连弩绝不会重蹈覆辙。

　　测试开始了。工匠们扣动扳机，弩箭呼啸而出，准确地钉在远处的靶心之上。一连九架连弩都运作正常，鲁诚微微颔首，正要松一口气，忽然——

　　一声巨响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仿佛连锁反应一般，那十架连弩接连爆炸！炽热的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工匠们躲避不及，被飞溅的碎片击中，惨叫声此起彼伏。鲁诚被气浪掀翻在地，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片狼藉。浓烟滚滚升起，呛得他连连咳嗽。

　　待烟尘散去，工坊内已是一片惨状。十架连弩尽数炸毁，零件四散，地上血迹斑斑。五名工匠倒在地上，哀嚎不止，其中两人伤势严重，一条手臂被碎片生生削断，鲜血汩汩流出，触目惊心。

　　消息传到墨襄耳中时，她正在用早膳。手中的瓷碗啪的一声落在地上，碎成数片。她霍然起身，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伤亡如何？她急切地问道。

　　墨尘匆匆答道：五名工匠受伤，其中两人伤势严重，性命垂危！

　　走！墨襄披上外衣，大步流星地朝工坊赶去。她走得极快，几乎是在小跑，阿竹在身后紧紧跟随，几乎跟不上她的步伐。一路上，她的脑海中不断闪过那些工匠的面孔——有的是跟随她多年的老师傅，有的是新近招募的学徒，有的甚至还是不满十五岁的孩子。他们满怀希望地来到墨家，想要学一门手艺，想要过上安稳的日子，如今却躺在血泊之中，生死未卜。

　　工坊之内，惨象更甚。墨襄看着那满地的碎片和血迹，心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鲁诚跪在地上，满面尘灰，双目无神，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

　　鲁师傅……墨襄走上前去，轻声道。

　　鲁诚抬起头，看着墨襄，眼中满是自责与愧疚。巨子，是老夫的疏忽……老夫该死……

　　不。墨襄打断他的话，声音坚定，不是你的错，是有人蓄意破坏。

　　鲁诚一愣，继而恍然。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巨子是说……

　　墨襄点头，环顾四周被炸毁的连弩残骸。有人不想让墨家安宁。他们先是破坏连弩，现在又炸毁工坊，手段一次比一次狠毒。

　　她蹲下身，捡起一块连弩的碎片，仔细端详。爆炸的痕迹很新，碎片边缘还带着金属灼烧后的焦黑色泽。这不是普通的故障，而是有人故意在弩机内部做了手脚，让它在特定时机爆炸。

　　能进入工坊的人有多少？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墨尘答道：工坊有工匠二十余人平日里三班倒，能接触核心部件的只有鲁师傅和几名老师傅。另外……他的声音微微一顿，墨远虽然被关押，但他的那些手下，仍在工坊之中。

　　墨襄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搜。将墨远手下那些人全部抓起来，一个一个审问！

　　是！

　　搜捕行动很快展开。墨远的旧部共有八人，其中五人在工坊当差，两人在护卫队服役，还有一人是库房管事。墨尘带人将他们一一抓获，关入柴房严加审讯。其中三人受不住刑讯，很快便招供了一切——他们是受了墨黔的指使，在连弩的关键部位涂了一种特殊的油脂，这种油脂会在反复摩擦中产生高温，最终导致爆炸。

　　墨黔！

　　墨襄听到这个名字时，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他被软禁之后，仍不思悔改，竟然还在暗中策划破坏！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当即下令，加强工坊安保，所有核心工序由她亲自监督，任何可疑人员不得靠近。同时，她命人将墨黔再次提审。

　　然而，当她走进墨黔被软禁的院落时，却发现——墨黔已经不见了。

　　院中一片狼藉，窗户大开，守门的护卫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墨黔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在众目睽睽之下逃之夭夭，只留下一封嘲讽意味十足的信笺。

　　墨襄展开信笺，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巨子大人，后会有期。您的墨家，我迟早要来取。

　　墨襄将信笺揉成一团，掷在地上，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墨黔，你逃得了这一次，逃不了下一次！我墨襄发誓，定要将你捉拿归案！

　　墨黔逃走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墨家堡，百姓们人心惶惶，家家户户紧闭门窗，仿佛大难即将来临。墨襄下令全堡戒严，护卫队日夜巡逻，却始终不见墨黔的踪影。他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就在墨黔失踪的第三天，墨家堡的粮价突然暴涨。原本一斗米只需三十文，如今却涨到了四十文，而且还在继续攀升。百姓们纷纷涌向粮铺，却发现粮铺的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龙，许多人从清晨等到日落，仍是一粒米也买不到。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墨襄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心烦意乱。工坊爆炸、墨黔出逃、粮价飞涨，一连串的变故接踵而至，让她应接不暇。

　　墨尘的调查很快有了结果。他满脸忧虑地禀报：巨子，查清楚了。有人在暗中大量收购粮食，囤积居奇。这些人……是二长老的亲信。

　　又是墨黔！墨襄咬牙切齿。即便逃走了，他也要让墨家不得安宁！

　　巨子，此事若是任其发展，百姓们必然会怨声载道，到时候……墨尘欲言又止。

　　墨襄知道他想说什么。百姓是墨家的根基，若失去了百姓的支持，墨家便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迟早会轰然倒塌。墨黔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会在粮价上做文章。

　　查抄！她当机立断，墨黔的亲信囤积了多少粮食，全部没收！同时，从外郡紧急调运粮食，以平价出售给百姓。

　　巨子，这样做会不会……墨尘有些担忧。

　　怕什么？墨襄冷笑，他墨黔能囤粮，我就不能开仓？墨家的粮仓里有的是存粮，足够墨家堡上下吃用三年。如今正是用粮之时，该出手时便出手，无需顾虑太多。

　　墨尘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几日，墨家的护卫队四处出击，将那些囤积粮食的商贩尽数抓获。查抄上来的粮食堆积如山，足够墨家堡用上半年。墨襄下令将这些粮食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出售，同时从邻近郡县紧急调运新鲜粮食补充库存。粮价很快便回落到了正常水平，百姓们的怨气也随之消散。

　　然而，墨襄知道，这不过是墨黔阴谋的冰山一角。他在暗处，她在明处，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必须尽快改变。

　　几日后，一条重要情报送到了墨襄案头。墨尘神色凝重地禀报：巨子，我们的人发现，福来客栈最近有可疑人员频繁出入。那客栈的老板，是墨黔的远房表亲。

　　福来客栈？墨襄眉头一挑。

　　是。那客栈原本只是个普通的歇脚处，可最近一段时间，总有些生面孔在深夜出入，而且每次都与老板密谈许久。我们的人盯了几夜，发现其中一人……是魏国的密探。

　　魏国的密探？墨襄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墨尘重重点头：那密探名叫魏申，是魏国权臣魏无忌的心腹。他与福来客栈的老板秘密接触，似乎在策划什么。

　　墨襄沉吟片刻，忽然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的枯枝败叶。秋风萧瑟，落叶纷飞，一如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墨黔出逃、与魏国密探勾结、福来客栈成为秘密据点——这些线索渐渐串联起来，勾勒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阴谋轮廓。墨黔虽然不在墨家堡内，却从未放弃对墨家的觊觎。他在暗中布局，在等待时机，准备给墨家致命一击。

　　巨子，要不要立刻抓捕那些人？墨尘问道。

　　墨襄摇了摇头。抓人可以，却打草惊蛇，反而让墨黔缩回去，更难对付。不如放长线钓大鱼，看看他们到底在策划什么。

　　可是万一他们真的动手……

　　不会的。墨襄转过身来，目光中透着冷静与自信，他们现在还在试探阶段，不会贸然行动。派人继续监视，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我禀报。

　　墨尘领命而去。

　　夜色渐深，墨襄独自坐在书房之中，烛火摇曳，在她的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却在飞速盘算。墨黔、魏国、福来客栈——这些看似散落的棋子，实则都在编织着一张巨大的网。

　　等着吧，墨黔。她轻声自语，既然你想玩，我便陪你玩到底。

　　窗外，夜风呜咽，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不祥的预兆。墨襄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天际，心中隐隐有种预感——真正的暴风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