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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两人衷 ...

  •   两人衷了一夜衷肠。

      次日一早,便拿着银子去了衙门。

      八百两交割完毕,县太爷批了条子,没到晌午,衙役便领了许闲出来。

      才两日不到的功夫,人就瘦了一圈,头发乱糟糟,衣服皱巴巴,却没什么草屑。
      狱中昏暗,尚且瞧不真切,今日许椒榕见了这般模样,早忘了昨日和许闲那些口角,只拉着许闲不住地垂泪。

      待哭过了劲,一抹脸,才道:“小情昨忙了一夜,便让她回白府歇着去,你这尽有我照顾。”
      许闲出来看见人时,便疑心是不是真教小情拿了钱,听了这话,当即心下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一时五味杂陈起来。
      她望向白溯情,对方朝她微微一笑,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

      六月天里,日头晒得人发晕。
      倏然间,许闲心头像是被人狠攥了一把,什么话也说不出。

      许椒榕在边上催:“走吧。”
      许闲这才回过神,她垂下眼,点了下头,复又转向白溯情:“你一个人回去,要当心,回府后,叫个女侍来送个口信。”
      白溯情看着她,依旧是笑着点头应了。

      许闲方跟着许椒榕一路回了家中。
      家中,李仁早已等在门外。
      见她回来,忙迎上来,手里攥着一把柚子叶,二话不说沾了水往她身上洒,口中念念有词。
      许闲由着他洒,等洒完了才跨进门槛。

      灶上温着饭,许椒榕把她按在软榻上,自己去端。李仁打了盆热水,就着桌上已经备好的布条和伤药,开始给许闲包扎起来。
      李仁在衙门当差,这等活干起来得心应手,只不过,她是个粗人,难免失了轻重,好几次,许闲生忍了又忍,才没把手抽走。

      “有了这一遭,往后更要警醒些。”李仁道:“你现今是有家有口的人,更不能孩子般。”
      许闲连道:“是,是。”

      许椒榕已经把碗筷摆好,进到内室一面将用罢的药酒等物收了,一面道:“饭菜好了,先吃饭,这些道理缓缓再说也不迟。”
      李仁便住了口,转而道:“妻兄备了酒,你有伤,少喝些,权当压压惊。”

      昨夜提了一整晚的心,李仁也是没休息好的,饭后,饮了酒又加之日头正烈,便靠着软榻沉沉睡去。

      许椒榕轻手轻脚地将碗筷收拾了,许闲也立了身,跟着到了外面。
      “你且也找个地睡去,这些活,我一个人便应付了。”许椒榕道
      许闲也不动,道:“无妨,我在这陪兄长说说话也好。”
      许椒榕撇她一眼,心里明镜似的,道:“你是想问这钱的事。”
      许闲点点头:“不问,我也知道这钱是小情拿的,只是想知道其中备细。”
      许椒榕轻哼一声:“也罢,我也是知道,我昨日说的那些话,你是吃了心的,如今心里早把我想成了那逼人出钱的恶人。”
      许闲忙道:“我从未作此想,兄长为我的打算,我感激尚且不及,只怨恨自己没本事,拖累家人亲眷。”
      “你既明白阿兄的苦心便好。”许椒榕起身倒了一碗茶给他:“昨日回来,见家长没人,我便一路去了白府,到时他正凑钱。”

      许闲也是一愣,白溯情会出这份钱,她是预料到的,可这般,确实始料未及。
      许椒榕见她神色动容,便趁热打铁,将昨日白溯情说的话,绘声绘色地讲了,其中对许闲的情意,更是添油加醋,一股脑说了出来。

      说罢,却见许闲眼观鼻,鼻观心,正对着茶盏不知想什么。

      他推推许闲,问:“闲姐儿,你和阿兄说,你究竟作何想?”
      许闲抬起头,怔怔道:“我也不知道。”
      许椒榕看着许闲这副样子,又笑又气:“虽说你在阿兄时常赞你,但小情这样的若是还不堪配你,难不成你还要上天找个仙男不成吗?”
      “兄长!我从未有看不上小情的心。”许闲忍不出道。
      许椒榕听了这话,便道:“那既然不是看不上,就是看得上了。”

      许闲一时无言。

      “你这孩子,平时也算机灵,怎么这时候反倒和木头一样。”许椒榕洗好了碗筷,捶捶腿起身:“行了,歇着去吧,往后你想怎么待人家,我也是管不了的,只凭你自己琢磨去。”
      “我只一句话,我是把溯情这个人当亲妹婿看的,你们那些规矩,在我这,一概不认。”

      等回许闲过神来,人已经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帐子是碧青色的,薄薄的一层,渗进来的光却柔和,是小情换的。
      许闲盯着帐顶,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再睁眼,暮色四合。
      旁边凳子上坐着个人,看那身影,许闲就知道是小情回来了。

      她掀开帐子下床。
      白溯情起来扶她:“饿不饿?想着中午吃的荤,回来时我买了几样点心,我拿来闲娘先垫垫。”

      身后的触感温凉如玉,许闲睡前尚且心乱如麻,现在看着小情那清俊隽永的侧颜,心下突然清明起来。

      她拉住小情:“你别忙了,坐吧。”
      白溯情将凳子拉过来些,坐下。

      许闲下意识地要低下头,又忍住了,道:“今日,兄长同我说了许多,若是你不嫌弃,往后咱们便做真妻夫可好?我身世贫寒,不敢应承什么大富大贵之话,但既做了你的妻主,一心一意四个字,我必是能做到的。”
      她拉起白溯情的手,郑重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此后无论贫病顺逆,我必珍之重之,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不相负,不相离。”

      白溯情望着她。
      那双眼睛清亮亮的,既认真又炽热。

      白溯情一瞬间竟感到自己的眼睛被灼伤,他飞快地眨了几下眼,流出两行清泪来。
      他抽出手去拭泪,笑道:“让闲娘看笑话了。”

      许闲拿了帕子给他:“你真心待我,我只会珍惜,便是笑,也是笑小情可怜可爱。”
      “都说世间女儿惯会说好话哄人,我本来以为闲娘是个老实的,没想到竟也不能免俗。”白溯情道。
      许闲反驳:“冤枉,我哪里哄你——”
      白溯情止住了许闲的话:“我现在可听不了这个冤字。”他话音一转:“既然闲娘叫我甜了耳朵,礼尚往来,我这就去拿点心,给闲娘也甜甜嘴。”

      不多时,白溯情便捧了点心匣子来,趁许闲吃糕点的功夫,又转身去厨房下了碗面。
      晌午时尚且不觉,大概是睡醒之后,身心都愈松快了些,几块点心下肚,许闲反而真开了胃口,一口气竟将面都用尽了。

      饭毕,许闲将碗筷收了,又打了水,将身上仔细擦拭了一遍。手上有伤,只能就着帕子慢慢来,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收拾清爽。

      回到内室,她脚步一顿。
      原先立在床边的那架屏风不见了。

      许闲站在门口,一时没动。

      这屋子不大,中间就靠那架屏风隔开,如今屏风撤了,一张床明晃晃摆在那里,帐子已经放下来,里头影影绰绰的,像是点了灯。
      白溯情从帐子里探出身来,见她站在门口,笑了笑:“闲娘好了?”

      许闲应了一声,慢慢走过去。
      白溯情也不催,只往床里侧挪了挪,把外侧空出来。
      许闲在床边坐下,坐得靠边,离白溯情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白溯情见状,体贴道:“不若我把屏风搬回来罢。”
      许闲却把灯拿出来吹了,脱了鞋,掀开被子躺下。
      白溯情也跟着躺下。

      帐子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点,朦朦胧胧的。

      两个人平躺着,盯着帐顶,一时无话。
      过了会,许闲开口,声音轻轻:“这帐子倒好。”
      “嗯。”白溯情道:“看着原先那个旧了。”
      “小情好像很钟爱青色。”许闲道。
      白溯情不答反问:“闲娘有什么喜欢的颜色吗?”
      许闲思索了一会,道:“倒没什么特别偏爱的,若硬说,喜欢白色多些罢,大概是在医馆待久了的缘故。”

      话落,也没人应了。
      许闲微微侧过头看他,白溯情闭着眼,呼吸匀长,像是睡着了。
      她才睡过,不比小情操劳几天,是很疲惫的,许闲想着,便放轻了呼吸,闭起眼,也开始试着入睡。
      可精神足得很,越是想睡,脑子里越乱。

      她干脆睁开眼,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又闭上。由着那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手肿成那样,骨头没断,可筋伤了没有,往后若不能切药,又该寻个什么活计。
      她此番出事,是否累及了保和堂名声?
      若真因为此事将他辞退,即便手伤无恙,在杭州城的药铺间怕是也待不下去了。
      一件件,一桩桩,也不知过了多久,困意始来。

      盛夏的夜里,暑气蒸腾,缠在皮肤上不肯散。迷迷糊糊间,许闲却感到了一股幽缓的凉意。

      忽而心头一紧,有些清明过来。

      小情这身体,寒玉一般,往后得寻个温补的方子,好好给他调理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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