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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消失的随葬品 ...


  •   每一步都伴随着胶底鞋在水泥地上黏糊的摩擦感,那是经年累月的血腥味和福尔马林混合后,在鞋底凝固出的粘滞。

      沈栖的背脊像被一根冰冷的钢针竖着划过,她没有回头,右手极其稳健地探入怀中,摸出一把细长的医用化妆镊子。

      冷藏柜内壁的铁板缝隙窄得惊人。

      她屏住呼吸,指尖感受着金属传来的细微震颤——那是由于雪夜供电不稳,整排柜体发出的低频共振。

      “嗒。”

      一声轻响。

      镊子尖端死死咬住了一个硬物。

      沈栖手腕微拧,缓慢而坚定地向外一拽。

      在那块原本用来垫尸的塑料布边缘,一枚沾着暗红血迹的金色花形耳环被扯了出来。

      金子的冷光在昏暗中一闪而过。

      沈栖迅速将它揿入掌心,那种由于死者生前剧烈挣脱而留下的锐利轮廓,硌得她生疼。

      这耳环绝不是“掉落”的,而是马德才故意藏匿的赃物。

      这冷气森森的第三格冷藏柜,根本不是什么恐怖禁区,而是他利用所谓“守则”编织出的私人非法仓库。

      就在这时,冷藏区上方的排气扇因雪块堆积,发出了如困兽咆哮般的尖响——“嘎吱——隆——”

      巨大的机械摩擦声瞬间掩盖了一切细碎的动静。

      沈栖趁机收起耳环,身形敏捷地往阴影深处一贴。

      然而,一道惨白且锐利的手电筒光束毫无预兆地从转角处劈开黑暗。

      那光束极其专业,并非像马德才那样毫无章法地晃动,而是呈蛇形精准地扫描着每一排冷藏柜的接缝。

      沈栖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撞碎肋骨,她猛地转身,在光束即将舔上她鞋尖的刹那,与一个身影撞了个满怀。

      这是沈栖的第一反应。

      对方的衣服上带着室外暴雪的湿冷,还有一股淡淡的、极具侵略性的劣质烟草味。

      沈栖没有惊叫,在那只粗粝的大手即将捂住她嘴巴的前一秒,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身上那股不属于殡仪馆的紧绷感。

      “啪。”

      手电筒关掉了。

      世界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唯有排气扇断续的轰鸣。

      “谁?”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北方冬夜特有的寒意,尾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审讯感。

      沈栖感觉到对方另一只手正按在腰间,那是随时准备发力的姿态。

      她没有挣扎,只是将唇凑近那股烟草味传来的方向,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冷静吐出了三个字:

      “07号。”

      按在她肩头的力道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停滞。

      沈栖能感觉到,对方原本紧绷如拉满之弓的肩胛肌肉,因为这个编号而出现了一丝不可察觉的放松。

      “你想找的,不只是这具尸体吧,贺保安。”沈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讨论某种化学配比。

      黑暗中,贺凛的呼吸沉了一下。

      作为新调来的保安,他在这座殡仪馆里像一棵沉默的枯松,没人知道他在观察什么,直到沈栖戳破了那个带血的秘密。

      “滚开。”贺凛压着嗓子,语气依然冷硬,但杀气已敛。

      还没等两人拉开距离,走廊尽头再次传来了动静。

      “老李,你快点!这电闸要是烧了,冷柜里的‘货’坏了,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马德才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急躁。

      紧接着,是老工人工李师傅那慢吞吞的、伴随着剧烈咳嗽的回应:“马主任,这大雪天的……电路老化是常事,提着灭火器也不顶用啊……”

      两道凌乱的脚步声正飞速逼近。

      沈栖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种距离下,逃跑只会变成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一把抓住贺凛的手掌,指尖蘸着化妆包里还没干透的重彩修容膏,在他掌心迅速勾勒出一个三角形。

      那触感粘稠且冰冷,贺凛的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去左边的排污间,那里的铁门背后有暗槽。”沈栖低语。

      当马德才提着红色灭火器、一脸阴戾地冲进冷藏区时,只看到沈栖正独自站在漏水的管道下,手里拿着一块破旧的抹布。

      “沈栖?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撞鬼呢?”马德才那张肥脸在手电光下显得尤为狰狞,眼珠子不安地往第三格柜子扫去。

      沈栖回过头,神色坦然得近乎木然,她指了指上方正不断滴落锈水的阀门:“马主任,这管道冻裂了,再不修,水就要渗进电路槽了。李师傅,您看那儿,是不是保险丝那块儿在冒火星?”

      老李师傅是个实诚人,一听“冒火星”,赶紧拎着手电筒往相反的方向跑。

      “冒火星?哎哟,这可不能大意!”

      马德才被李师傅的惊呼带偏了注意力,虽然狐疑,但也只能咒骂着跟了过去。

      沈栖站在阴影里,听着他们远去的脚步声,视线余光掠过侧方的排污间。

      那里的铁门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风吹过的颤动。

      贺凛消失了。

      清晨,邯郸的工业区被厚重的铅云压得透不过气。

      殡仪馆大厅的煤炉子烧得并不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蜂窝煤的焦灼味。

      马德才正坐在桌子后,一边吸溜着滚烫的豆浆,一边骂骂咧咧地翻看着昨晚的巡查记录。

      沈栖跨过门槛,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办公桌前。

      林娇正站在一旁抹桌子,见状冷笑一声:“哟,沈大才女,这一大早的又来显摆你的骨相神技了?”

      沈栖理都没理她,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慢慢摊开。

      那枚带着暗红血迹的金耳环,在满桌子的报表和茶垢间,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颗刚从死人身上抠下来的心脏。

      “马主任,昨晚修补那具07号遗体的时候,我在她牙缝缝隙里‘捡’到了这个。”沈栖把“捡”字咬得很重,目光直勾勾地钉在马德才脸上,“我想,这种珍贵的化妆材料,还是得还到您手里才稳妥。”

      “噗——”

      马德才一口豆浆喷在报表上,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下,肥硕的身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死死盯着那枚耳环,脸上的肉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栖转身,没看他那张精彩纷呈的脸。

      刚走到走廊尽头,她就听到办公室里传来了马德才发疯般的咆哮:“滚!都给我滚出去!”

      紧接着,是电话拨号盘疯狂转动的声音。

      沈栖停住脚步,侧耳细听。

      “……对,那丫头看见了。不能留了,那些‘旧账’必须在天黑前清理干净,你带人去后山那个排水口等着……”马德才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鱼死网破的狠戾。

      沈栖面无表情地攥紧了兜里的化妆包,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冷的铁片。

      那是她刚才从贺凛藏身的地方顺回来的,一片刻着消防编号的残损领花。

      她转身走向了那间零下十度的化妆间,那里,积满淤泥的排水渠正散发出死亡的腐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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