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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地下三米的镜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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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种。”
那两个字,像冰冷的手指,扼住了沈栖的喉咙。
她的大脑在瞬间被抽空,耳边只剩下电流爆鸣后的余音,嗡嗡作响。
老墨的惨叫,还有那机械合成音,它们在她的听觉神经里反复循环,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颤抖,镊子在手里摇摇欲坠。
她的目光从对讲机上移开,直直地落在遗体的背部。
那个红点,带着不祥的血色,死死咬在“19号柜”正下方。
火种。
19号柜。
这究竟预示着什么?
她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负压隔离间的门,仿佛要用视线将其穿透。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消防警报声忽然尖锐地划破了整个殡仪馆的死寂。
紧接着,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从走廊尽头传来,虽然被厚重的气密门削弱,却依旧带着清晰的冲击力,震得地面都跟着微微一颤。
一股浓烈的、带着刺激性的石灰粉尘味,即使隔着隔离间的空气循环系统,也隐约钻入了她的鼻腔。
这是贺凛!
沈栖的心脏在那一刻猛地收紧,又猛地放开。
他成功了!
她知道,那是贺凛发出的信号,他引爆了配电间的灭火瓶,为她争取时间。
走廊里顿时一片混乱。
消防警报声、灭火喷淋头启动时发出的“嘶嘶”声、玻璃破碎的声响、还有赵虎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和保安们惊慌失措的叫喊,全都混杂在一起。
水滴敲打在厚重的气密门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像雨点,又像急促的鼓点。
沈栖来不及多想,她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刚才,那个微型金属密封管被她抛进了装有浑浊福尔马林废液的塑料桶中。
她知道时间紧迫,贺凛的骚乱无法持续太久。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操作台,锁定了一把样式古旧、中空手柄的梳子。
她俯下身,颤抖着手,将整只手臂探入冰冷、黏稠的废液中。
福尔马林的刺鼻气息瞬间冲入她的鼻腔,呛得她生理性地咳了一声,胃部再次翻涌。
她的指尖在冰冷的废液中摸索着,废液里混杂着各种不知名的碎屑和腐败的组织。
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但她顾不上这些,脑海中只剩下那个金属管沉重的触感。
终于,她的指尖触到了那片熟悉的冷硬。
她猛地一捞,带着腐臭味的废液从指缝间滑落,那小拇指指节大小的金属管被她紧紧攥在手心。
她甚至来不及擦拭,便用巧劲将其精准地卡入梳子的中空手柄内。
“咔哒”一声,细微而清脆,在混乱的背景音中几乎不可闻。
金属管被完美地隐藏起来,与梳子融为一体。
她将梳子随意地插回腰间的工具包,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外面,赵虎的怒吼声已经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砰!砰!”的闷响,那是保安们被喷淋头浇得四散逃窜,撞到墙壁或器械的声音。
时间,不多了。
沈栖没有半分犹豫,目光再次聚焦到遗体背部,那幅在紫外线光下,由血管经络伪装成的地下供热管线图,以及终点处那个刺眼的红色光点——“19号柜”正下方。
她的指尖划过那条蜿蜒的线路,最终停在遗体宽厚的右肩胛骨处,那是秦字残迹的源头,也是这幅“地图”的起点。
她猛地推开身旁沉重的操作台。
金属支架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垂死挣扎的哀嚎。
她将视线转向化妆间角落里一块早已被遗忘的、布满铁锈的排水箅子。
那箅子紧紧嵌在地面,与周围陈旧的瓷砖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她的心跳再次加速。
她知道,真正的秘密,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她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根粗壮的铁钎,那铁钎带着冰冷的工业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铁钎的尖端插进排水箅子与地面之间那道细微的缝隙里。
“咯吱——”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在相对密闭的隔离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的手臂肌肉紧绷,青筋暴起。
她将身体的重量压上去,脚下死死抵住地面,整个身体弓成一张满月的弓。
“咚!”一声闷响,带着陈年的灰尘与碎屑,那块生锈的箅子终于被她撬开,发出一种沉重而古老的声响。
一股带着浓重尘土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沈栖俯下身,透过掀开的箅子,手电筒的光束直射而下。
她以为会看到污浊的排污管,或是堆积着垃圾的深坑。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干燥而深邃的竖井。
井壁泛着潮湿的冷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陈年樟脑味,带着些许霉变的气息,与殡仪馆里常见的福尔马林味截然不同。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井壁,手电筒的光束缓缓向上移动。
她的呼吸瞬间凝滞。
井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各种奇特的几何防伪码。
那些线条、图形、点阵……它们带着一种古老的、精确的、甚至有些神秘的韵味。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腰间的工具包,指尖触碰到化妆箱底部。
那里,也刻着一模一样的几何防伪码!
这是她前世,在制作顶级美妆品时,为了防止假冒而设计的独有标识。
她的大脑在瞬间炸开。这绝对不是巧合。
这竖井,这编码,这些气味……一切的一切,都在疯狂地指向一个她前世的秘密,一个被她遗忘,却又深深烙印在她灵魂深处的秘密。
井壁的一侧,一排生锈的金属扶梯笔直地向下延伸,消失在手电光束无法触及的黑暗深处。
沈栖没有丝毫犹豫,她将铁钎扔到一旁,将手术灯的绑带在腰间系紧,又将手电筒固定在肩头,让光束始终照亮前方。
她解开隔离服的扣子,露出里面单薄的工作服,然后,双脚踩上了冰冷的扶梯。
“吱嘎——”生锈的扶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步都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尖锐声。
她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向下攀爬。
井道狭窄,她的背部几乎贴着冰冷的井壁。
空气越来越凉,樟脑味也越来越浓烈,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让她感到阵阵眩晕。
向下,大约三米。
“扑通”一声,她的双脚终于踩到了实地。
出乎意料,脚下并不是坚硬的水泥地,而是一层柔软且富有弹性的塑胶地板。
那触感,带着某种熟悉的回弹力,让她在下意识落地卸力时,瞬间想起了她前世直播间的地板。
手电筒的光束在她手中如同利剑,迅速而精准地扫过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密室。
在强光下,密室的全貌逐渐清晰。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这里……这里竟然完美复刻了她前世的“百万级美妆直播间”!
一样的灯光布局,一样的背景墙,甚至连那些摆放美妆产品的货架,都一模一样!
只是,货架上摆放的,不是她前世的那些天价美妆品,而是一些带着化学符号标签的烧杯、试管,以及一些她从未见过的,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科技感的仪器。
墙壁上,挂着一块巨大的LED显示屏,上面显示着各种复杂的生物参数,跳动着红色的曲线图。
密室中央,一张她无比熟悉的化妆台静静地伫立着,台面上堆积如山,全是过期发霉的粉底盒,它们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陈旧味道。
沈栖只觉得脑中一阵嗡鸣,双腿发软。
她一步一步,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走向那张化妆台。
她的手,带着一种异样的虔诚,轻轻地推开那些堆积如山的粉底盒。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台面,一层薄薄的灰尘,被她指尖的动作,激起微小的浮动。
当最上层的所有粉底盒都被推开后,她看到了。
在化妆台最下层,静静地躺着一叠被塑封的纸张。
那不是普通的纸张,那是《人体组织捐献协议》。
她的呼吸停滞了。
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叠协议。
协议的第一页,甲方的签名处,赫然写着她的前世的名字——沈栖。
而协议日期,竟是在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一年前。
沈栖的身体僵硬了,手指紧紧地攥着协议,指节泛白。
穿越?
她以为自己只是意外死亡,然后灵魂附体。
可是这份协议,这份签名,这个日期……这一切都在告诉她,她不是意外,也不是简单的穿越,她,前世的她,可能根本就没有真正死亡,而是被当作了某种“实验体”,被签下了这份荒谬的协议。
她的目光从协议上移开,落在化妆台旁的巨大化妆镜上。
镜面冰冷,映照出她此刻苍白而震惊的面容。
她的手,无意识地抚摸上镜框,指尖在镜框的边缘摩挲着,触到了一个细微的凸起。
那是一个隐藏开关。
她几乎是本能地按了下去。
“咔嚓——”一声轻响,镜子旁的墙壁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滑开。
“轰隆——”金属墙壁移动的巨大声响,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福尔马林味,在瞬间冲入她的鼻腔,呛得她生理性地眼泪直流。
后方,是成排的透明福尔马林缸,它们在密室惨白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每一个缸里,都浸泡着一具模糊不清的人体,姿态各异,像某种沉默的艺术品。
沈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直直地落在了正中间的那个玻璃缸上。
她的心脏,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捏住,再也无法跳动。
缸内,浸泡着一具躯壳。
那躯壳的样貌、体征,甚至连眉眼间的细微弧度,都与她现在的自己,分毫不差。
那完全就是另一个她!
在福尔马林的浸泡下,躯壳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惨白,泛着微弱的青色。
它的双眼紧闭,面容平静,仿佛只是沉睡。
然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具躯壳的后脑勺上,插着一根粗大的黑色光缆。
光缆蜿蜒而下,没入缸底,最终消失在地面的一道缝隙中。
沈栖的目光,死死地追随着那根光缆。
它似乎连接着某种看不见的网络,某种更深层的秘密。
她的胃部剧烈翻腾,脑中一片空白,只有躯壳后脑勺那根冰冷的光缆,与她眼前浮现出的“19号柜”三个字,在疯狂地重叠。
这一切,颠覆了她所有的认知。
她不是沈栖。她是谁?这个世界,又是哪里?
就在沈栖被眼前这荒诞的一切冲击得大脑一片混乱,几乎要窒息的时候,密室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红色指示灯,忽然开始急促地闪烁起来,发出“滴——滴——滴——”的警告声。
地下实验室的警报,被触动了。
三秒。她只有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