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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22度的静息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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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实验室的红色指示灯刺耳地嘶鸣着,仿佛有无数只警报虫在耳膜内疯狂啃噬。
沈栖的大脑被这声浪挤压得生疼,但身体却比思维更快。
她几乎是本能地探出手,指尖的细微颤抖泄露了她极致的紧张,可那枚刻意藏在袖口的强力磁铁却稳稳地吸附上了“19号柜”控制中枢外壳。
那不是普通的铁质,是一种掺杂了稀有金属的合金,但在磁铁的极限拉扯下,指甲盖大小的控制面板仍然应声而启,露出内部精密的电路板。
一枚微型数据卡,比她小指甲还小,正闪烁着幽微的蓝光。
她连呼吸都屏住了,指尖像是被电流击中般精准地掠过,凭借着那丝微弱的吸力,将数据卡从密密麻麻的触点中猛地抽离。
没有犹豫,没有片刻迟疑,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间工具包里的粉底膏盒——那是一个中空的,特制的,用来藏匿小型工具的盒子。
她迅速拧开底部,将那枚滚烫的数据卡塞了进去,“咔哒”一声,重新合严。
整个动作,发生在一秒半之内。
“砰——!”
剩余的一秒半,被高压二氧化碳灭火系统启动的巨大轰鸣声彻底吞噬。
冰冷的白色雾气如同咆哮的巨兽,瞬间从天花板的喷口喷涌而出,裹挟着刺鼻的化学气味,以铺天盖地之势,将整个地下实验室淹没。
视野被极致的白雾吞噬,一切都变得模糊而虚幻。
空气骤然降温,寒意透过单薄的工作服,刺骨地侵袭着她的皮肤,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凭着记忆中对实验室布局的模糊印象,在几乎完全失明的情况下,矮身翻滚。
冰冷的塑胶地板刮擦着她的手肘,额头撞上了什么坚硬的金属,剧痛让她差点发出闷哼,但她咬紧牙关,在混乱中摸索着向竖井方向移动。
白雾弥漫中,她像一个盲人摸象般,跌跌撞撞,身体几乎是撞上出口的。
就在她勉强支撑着身体攀上梯子,准备爬出竖井的瞬间,一具结实而温热的身体猛地迎面撞了上来。
那是一个踉跄,一个猝不及防的拥抱。
浓烈的烟草味与汗味,夹杂着一丝火药燃烧后的焦糊味,瞬间冲入她的鼻腔。
赵虎!
她的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立刻辨认出这个熟悉的味道和触感。
他显然也是在混乱中摸索着赶来封锁现场。
她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在身体接触的刹那,她的右手在白雾的掩护下,轻而易举地,又几乎是无意识地,蹭过赵虎背部粗糙的工作服。
指尖上沾染的,是地下实验室中仪器上残留的油墨,还有她刚才触碰金属管时沾上的,那股淡淡的化学腥味。
她将那些所有不该留下的痕迹,尽数擦在了他毫不知情的背上。
下一秒,赵虎的咒骂声在白雾中响起:“他妈的,谁在这里?咳咳……哪个混蛋!”
沈栖趁他视线模糊,身体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在浓雾中隐匿。
她从竖井中爬出,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一道冰冷而沉稳的男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从头顶传来。
“沈主任,久等了。”
顾院长!
沈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她缓缓抬头,透过还未完全散去的浓雾,看到顾院长那张不苟言笑的脸。
他站在竖井口,身形被应急灯惨白的光线拉得很长,手里拿着一份塑封文件,指尖甚至带着白手套,纤尘不染。
他的目光落在沈栖凌乱的发丝和沾染着灰尘的衣角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波澜。
“这是《高级入殓师实操考核通知》,行业协会盖章。”顾院长将文件递过来,语气里没有询问,只有陈述。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沈栖的心脏沉重地跳动着,手指捏紧了那份冰冷的通知。
她知道,这根本不是考核,这是一场精准的围猎。
她努力抑制住身体的颤抖,将手指伸向腰间。
“手机和随身包,请交出来。”顾院长的声音没有一丝停顿,仿佛能洞悉她每一个细微的念头。
沈栖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知道反抗无济于事,只会暴露更多。
她缓缓摘下腰间的工具包,取出手机和那个装着粉底盒的化妆包,递了过去。
顾院长身旁的黑衣保安全程面无表情地接过,连看都没看一眼沈栖,直接收进了黑色的密封袋中。
她被“请”进了“礼仪一号厅”。
那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发出“嘭”的一声闷响,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这里的空气异常沉闷,浓烈的沉香与刺激性的化学福尔马林味交织在一起,如同无形的绳索,勒得她呼吸不畅。
惨白的手术灯光线毫无温度地倾泻而下,照亮了房间中央那张冰冷的解剖台。
解剖台上,躺着一具“遗体”。
沈栖的目光,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落在了那具遗体的脸上。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冰凉。
周老。
竟然是他!
那个三年前被传“因病故去”的老人,那个曾在她前世记忆中留下过深刻印记的、被殡仪馆界奉为传奇的入殓师。
此刻,他正静静地躺在那里,面容苍老而平静,像是沉睡。
可这平静,却让沈栖感到一种深不见底的惊悚。
她走到解剖台前,戴上顾院长递过来的乳胶手套。
那手套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冰冷而滑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考核”本身。
指尖轻柔地抚摸上周老的额头,感受着他面部骨相的轮廓。
她的动作专业而娴熟,仿佛真的只是在进行一场普通的入殓考核。
然而,当她的指尖划过周老颈侧,无意间压过他胸锁乳突肌的那一刻——
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颤感,如同电流般,瞬间从她的指尖传遍全身。
不是死者应有的冰冷与僵硬,而是一种近似于生命悸动的波动。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指尖的压力调整到最轻微的程度,仔细感受着那股颤动。
22度波动。
一个诡异的数字,却清晰地在她的感知中浮现。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直射向周老紧闭的双眼。
在强光灯的映照下,她的视线穿透了那层看似安详的眼睑。
她看见了。
极其微小,几乎不可察觉的,眼球的震颤。
那是活人的反应!
她确定了。
周老不是死者。
他正处于一种假死状态,大剂量的神经抑制剂让他体温骤降,心跳几近停滞,身体僵硬,但他的意识,却可能被困在躯壳之内,清晰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沈栖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这已经不是考核,这是一场处决!
一场,借她之手,完成的处决。
她试图调整解剖台的位置,将周老的头颅移向监控的死角,好让她能更仔细地检查,或者,找到某种能够唤醒他的方式。
然而,当她推动操作台的瞬间,却发现那沉重的金属滑轨像是被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一种冰冷的绝望感瞬间袭来。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礼仪厅的四周。
在天花板的角落,几个不起眼的黑色小孔正对着她。
高频拾音器。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任何口头求救,任何剧烈动作,都可能瞬间引爆埋伏在门外的安保人员,将她彻底困死在这个密闭的空间。
她被架在了火上。
顾院长根本不是让她来复原骨相,而是让她来“送”周老最后一程。
沈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顾院长特意为她准备的“化妆品”上。
那是一排样式老旧的玻璃瓶,里面盛满了五颜六色的粉底。
她的指尖颤抖着,拿起其中一瓶。
瓶身上,粗糙地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老式重彩”。
她的呼吸滞住。
重彩。
铅汞含量极高的剧毒粉底。
一旦覆盖全身,假死者将在三十分钟内,因皮肤无法呼吸而彻底死亡。
这,是极致的谋杀!
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划过周老耳后根部。
她感到一个细小的针孔,几乎被岁月的皱纹遮盖。
她下意识地凑近,鼻腔里瞬间捕捉到一股淡淡的、苦涩的杏仁味。
□□。
她的瞳孔瞬间放大。
这针孔,这气味,这假死状态……一切的一切都在尖叫着,这不只是考核,这是顾院长给她设下的局,他要让她成为杀人的刀,成为这场谋杀的最后执行者。
沈栖的视线再次落在手中的“老式重彩”上,指尖冰凉。
她的脑海中,无数念头疯狂地闪过,挣扎着。
她不能动手,她绝不能成为这幕黑色悲剧的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