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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醉宿惹君笑 脑子里开始 ...

  •   楚天阔看着自己珍藏三年的美酒变成地上的污秽,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唐迟。”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他娘的——”

      “呕——”

      又是一阵。

      楚天阔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把碗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撸起袖子。

      “行。”他说,“你等着。”

      他走到门后,拿起那块破抹布,又拎起墙角的木桶,推门出去。片刻后,他提着半桶水回来,往地上一放,蹲下身子,开始擦地。

      唐迟在他忙活时,爬上了床。

      月光落在他背上,将那道忙碌的影子投在地上。他的动作很利落,擦地、倒水、又出去打水、再擦——来来回回好几趟,直到那滩狼藉彻底消失,只剩下湿漉漉的地面和那股怎么也散不掉的酸臭。

      然后他站起身,把抹布往桶里一扔,走到唐迟面前。

      “喂!你该回去了!”

      唐迟没有动静,背对着楚天阔,已经睡着了。

      ——怎么办?

      就让她这么睡?这屋里就一张床。

      楚天阔犹豫了一下,走到床边,推了推她的肩膀。

      “喂!唐迟。”他压低声音,“醒醒,回你屋睡去。”

      唐迟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褥里。

      “不……”她嘟囔,“走不动……”

      楚天阔又推了推她。

      “起来,我送你回去。”

      唐迟没反应。

      然后他弯下腰,把唐迟往床里侧挪了挪,自己在外侧躺了下来。

      中间隔了至少一臂的距离。

      他实在太困了,酒意上头,眼睛像灌了铅。

      临睡着前,他嘟囔了一句:

      “明天起来,别揍我就行……”

      屋里重归寂静。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那两张年轻的脸上。

      一里一外。

      窗外夜风吹过,那棵歪脖子枣树的枝桠轻轻摇晃,落下几片枯叶。

      翌日。

      天光透过破旧的窗棂,照在楚天阔脸上。

      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

      怀里有个东西。

      温的,软的,还带着一股酒气。

      楚天阔的困意瞬间散了大半。

      他缓缓睁开眼,低头一看——

      唐迟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他怀里,此刻正枕着他的手臂,脸埋在他胸口,睡得正香。

      她的一只手搭在他腰上,一条腿还翘在他腿上。

      整个人像只八爪鱼,把他缠得死死的。

      楚天阔僵住了。

      他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什么情况?

      ——她怎么滚过来的?

      ——不对,她醒了吗?

      ——她醒了会不会杀了我?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一连串的问题在脑海中炸开,炸得他头皮发麻。

      他缓缓抬起那只没被她压住的手,试图把她从身上挪开。

      手刚离开她的肩膀——,唐迟的睫毛颤了颤。

      楚天阔的手僵在半空。

      完了。

      唐迟睁开眼,迷迷瞪瞪的,带着宿醉后的茫然。

      她眨眨眼,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

      然后——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楚天阔脸上。

      楚天阔被打得头一歪,脸上瞬间浮起五个鲜红的手指印。

      “你——”他捂着脸,声音愤慨,“你打我干嘛!”

      唐迟已经从他身上弹了起来,一脸义愤填膺,指着他。

      “你!——”她的声音咬牙切齿,“你怎么在床上?!”

      “我要睡觉啊!不在床上在哪?!”

      “那你现在脸红什么?!”

      “那是被你打红的!”楚天阔咬牙切齿开口。

      “这是我屋!”楚天阔指着她,“这是我的床!你昨晚赖着不走,我还好心分你一半——你滚过来睡我,你还打我?!”

      唐迟愣住了。

      昨晚的记忆像碎片一样涌入脑海——喝酒,骂人,吐,然后……然后……

      她什么也不记得了。

      但她看着楚天阔那张被打得通红的脸,她的气焰消了几分。

      “那个……”她张了张嘴,“我……我睡相不太好……”

      “不太好?!”楚天阔指着自己的脸,“这叫不太好?!你这叫谋杀亲——不对,叫恩将仇报!”

      唐迟心虚地低下头,“…啊哈哈,楚侍卫宽宏大量,想必不会跟我计较吧…啊哈哈哈。”

      “行啦,”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彻底推开,“快起来吧,天都亮了。你再不回去,殿下那边……”

      他的话顿住了。

      唐迟的脸色也变了。

      殿下!

      詹景钰!!

      她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因为起得太猛,那条伤腿一软,差点摔倒。她连忙扶住床沿,稳住身子,抬头看向窗外。

      天光已经大亮,太阳升起来了。

      她居然睡到了现在。

      “完了完了完了——”她嘴里念叨着,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裳,“他这几日称病不上朝,我得赶紧回去——”

      楚天阔也慌了。

      “你快回去!”他也爬起来,开始收拾自己,“我帮你看看外面有没有人——”

      两人在狭小的屋子里转来转去,撞在一起,又分开,又撞在一起。

      “你往那边!”

      “你挡着我了!”

      “等等。”楚天阔叫住她。

      唐迟回头。

      楚天阔从柜子里翻出一面破旧的铜镜,递给她。

      “照照。”

      唐迟接过铜镜,往镜子里一看——

      她的脸色变了。

      镜中的自己,发髻散乱,碎发贴在脸颊上,眼下一圈青黑,嘴唇有些干裂。更致命的是,脖子上那道掐痕,在晨光下清晰得刺眼。

      “你这样回去,”楚天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殿下看见,指不定又要发什么疯。”

      唐迟沉烦躁的抹了一把脸。

      楚天阔找了块干净的布,将水壶里的水全倒在上面,一把糊在唐迟脸上。

      胡乱擦了几下

      她也没闲着,抬手把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又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帮我看看,”她说,“还有没有哪里不对?”

      楚天阔上下打量着她。

      “脖子。”他说,“遮不住。”

      唐迟摸了摸自己脖子。那道掐痕,确实遮不住。

      她咬了咬嘴唇。

      “遮不住也得回去。”她说,“在晚一会咱俩都要死了。”

      “我也要陪葬吗?”

      楚天阔从柜子里翻出一条灰色的布巾,递给她。

      “快围上。”

      唐迟接过那条布巾,然后围在脖子上。布巾粗糙的质地摩擦着那道掐痕,疼得她微微皱眉。

      “行了。”她说,“我走了。”

      唐迟一路狂奔。

      说狂奔不太准确——是一路疾走。那条右腿不给力,跑不起来,只能尽力迈大步。她沿着宫墙的阴影,躲开那些已经开始洒扫的太监宫女,以最快的速度往景阳宫赶。

      天亮了。

      她居然睡到现在。

      詹景钰每日卯时起身,卯时三刻用早膳,辰时之前必定已经在书房处理事物。而现在——

      她抬头看了看天光。

      至少辰时末了。

      他应该已经起身一个时辰了。

      她应该在他起身之前就候在正殿门口,端好洗漱的热水,备好今日要穿的衣袍,等着他推门出来。

      那时她还睡在楚天阔的床上,睡到现在。

      唐迟咬着牙,拼尽全力往景阳宫的方向赶。

      刚踏上正殿前的台阶,高公公就从里面迎了出来。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脖子上的布巾处停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什么也没问。

      “姑娘可算回来了。”他压低声音,“殿下在书房,早膳还没用。”

      唐迟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抬脚往书房走去。

      走到书房门口,她停了一瞬。

      槅扇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翻动书页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冷松香。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落在那道玄色的身影上。

      詹景钰坐在书案后,手中握着一卷书。

      唐迟走到书案前三步处,跪下。

      “奴婢失职。”她说。

      殿内一片寂静。

      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唐迟跪在那里,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一动不动。

      “去哪了?”他问。

      唐迟一时忘了找什么借口。

      “想好了再说。”他拖着下巴道。

      “回殿下,”她说,“奴婢昨夜宿醉,在住处睡过了头。”

      “宿醉?”詹景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将它们慢慢碾过唇齿,“你喝酒了?”

      “是。”

      “和谁?”

      她当然不能说楚天阔。说了,楚天阔必受牵连。

      “奴婢一个人喝的。”她说。

      詹景钰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高,却让唐迟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一个人喝的。”他重复道,

      唐迟紧张的咽口水。

      立在一旁,垂着眼,一动不动。

      脑子里却开始不受控制地跑马灯。

      ——昨夜的事。

      ——喝酒的事。

      ——和楚天阔骂他的事。

      ——“第一拳必须先打到他脸上,看他以后还笑不笑!”

      ——“第二脚就踹他裆那!让他断子绝孙!”

      她低着头,拼命忍着。

      忍得很辛苦。

      “唐迟。”

      唐迟一凛。

      “在。”

      “你方才,”他说,“在笑什么?”

      唐迟尴尬的抿嘴。

      “奴婢没有笑。”她说。

      “本王看见了。”

      唐迟跪下了。

      “奴婢失态。”她说,“请殿下责罚。”

      殿内静了一瞬。

      詹景钰,看着她跪在地上的样子。走过去,蹲下身。

      那双眼睛,此刻正看着她,带着点探究,带着点玩味,还带着点——她说不清的东西。

      “所以,”他说,“你方才在想什么?”

      唐迟垂着眼

      一只手伸过来,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四目相对。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那双眼睛深处那点淡淡的笑意。

      “说吧。”他说,“本王不罚你。”

      唐迟咬着嘴唇,拼命把那笑意往下压。

      可越压,越想笑。

      那些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也甩不掉。

      ——第一拳先打到他脸上。

      她看着他的脸。

      ——第二脚踹他裆。

      她往下看了一眼。

      然后——

      “噗。”

      她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没忍住,又笑出来了。

      詹景钰摩挲着唐迟的下巴。

      看着她咬得发白的嘴唇,看着她拼命忍着的表情,看着她眼底那点根本藏不住的、亮晶晶的光。

      然后他也笑了。

      那笑意从他眼底漾开,漫上眉眼,最后落在嘴角。

      没有平日那种伪装出的模样。

      是真的笑,带着点无奈,带着点纵容。

      “唐迟。”他唤她。

      唐迟咬着嘴唇,看着他。

      “你胆子,”他说,“越来越大了。”

      唐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在拼命压制自己的笑意。

      阳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下一瞬间,她就清醒了。

      “奴婢知错。”她垂下眼。

      詹景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咬得发白的嘴唇,看着她睫毛上那点细碎的颤抖。

      然后他的目光往下移。

      落在她脖子上的布巾上。

      “这是什么?”

      唐迟的心猛地一紧。

      “奴婢觉得脖子的痕迹不好看,”她开口,“随手找来围上了。”

      詹景钰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捏住那条布巾的边缘,轻轻一扯。

      布巾滑落。

      那道掐痕暴露在晨光下。紫红色的,清晰得刺眼。

      詹景钰的目光落在那道掐痕上,看了很久。

      “难看。”他说。

      “待会去库房让人去拿一条新的布巾。”

      ——为什么围他你心里没数吗?

      唐迟腹诽。

      “谢殿下。”

      “下去吧。”他的声音从书卷后传来,“换身衣裳,今日还有事。”

      唐迟垂下眼。

      “是。”。

      走到门口时,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唐迟。”

      她停住。

      “昨夜的事,”他说,“本王不追究,再有下一次,本王亲自去找你。”

      她站在原地,手已经触到了门环。

      “是。”她说。

      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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