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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八卦 配型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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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型结果要等两天,白父白母只能先住下来。
参谋长考虑得周到,特意让秘书在附近找了间空房子,一室一厅带个小厨房,离白乙竹家走路不到十分钟。
秘书来传话的时候,参谋长特意交代:“让小两口多处处,培养培养感情。关键是赶紧让我抱上大孙子。亲家公亲家母难得来一趟,让乙竹和西洲带着四处转转,该吃吃该喝喝,别亏待了。”
白父白母搬过去那天,白乙竹帮着收拾了屋子,铺上床单被褥,又去供销社买了暖水瓶、脸盆、肥皂这些零碎物件。白母摸着崭新的被面,嘴里念叨着“太破费了”,脸上却是高兴的。
接下来两天,赵西洲开车带着白乙竹一家人把城里逛了个遍。
先去了城里最有名的国营饭店,点了红烧狮子头、糖醋鲤鱼、葱烧海参和一盆三鲜汤。
白母看着满桌子菜,心疼得直嘬牙花子,小声跟白乙竹说这得花多少钱。
白乙竹说没事,您只管吃,参谋长出钱。
白母这才放开筷子,吃得满嘴流油。
白父坐在她旁边,悄悄捅了捅她的胳膊肘,压低声音说:“你少吃点,让人家看了笑话。”
白母嘴里嚼着狮子头,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笑话啥?咱们都要出一个肾给他们家了,还不能多吃几口好的了?”
白父闷头扒了一大口饭。
吃完饭又去看电影。
电影院在市中心,门脸不大,门口贴着花花绿绿的海报。
赵西洲去买票,白父仰头看着海报上的人影,问白乙竹这是啥片子。白乙竹说是《庐山恋》。
电影开场,灯光暗下来,银幕上出现青山绿水和两个年轻人。
白母看得津津有味,白父坐了半小时就开始打盹,被白母推醒好几次。
第二天又去了人民公园。
公园里有个湖,可以划船。赵西洲租了一条小船,白乙竹扶着白母先上去,白父犹豫了半天才迈腿,船一晃,他差点没站稳,赵西洲赶紧伸手扶了一把。
四个人在湖上漂了半个小时,白父坐在船头,看着岸边的柳树和远处的亭台楼阁,难得露出了舒坦的表情。
第三天上午,配型结果出来了。
白乙竹和父母一起去的医生办公室。
王主任翻着化验单,摇了摇头:“老大哥,您的血型和参谋长不匹配。老嫂子您的也不匹配。这个没办法,不是自愿就能捐的。”
白父站在办公桌前,听完这句话,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腿一软就要往下跪。王主任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扶住他:“老大哥!你这是干什么!”
白父抓着医生的胳膊,声音发颤:“医生,你再想想办法……我的血咋就不匹配呢?我身体好着呢,你再验验,是不是搞错了?”
王主任扶着他坐下,倒了杯水递过去,耐心地说:“老大哥,这个不是再验一次就能改变的事。血型是老天爷定的,A型就是A型,B型就是B型,匹配不上就是匹配不上,强行移植身体会排斥,反而害了病人。科学就是这样,没办法的事。”
白父坐在椅子上,捧着杯子,手指头都在抖。白母站在一旁,眼圈也红了,沉默了半天,忽然开口:“那……她大姐呢?她大姐夫呢?让他们也来试试行不行?”
白乙竹一听,立刻打断:“妈!你说什么呢!”
白母说:“咋了?让他们来试试怎么了?万一能配上呢?”
白乙竹急了:“妈!好事从来没想起过我姐,这种伤身体的事倒想起他们来了?你让我姐知道了怎么想?让我姐夫怎么想?他们家里日子本来就紧巴巴的,你再闹这一出,他们家还过不过了?以后两家还走不走动了?”
白母被她一通抢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白乙竹放缓了语气,但态度依然坚决:“爸,妈,这事你们别管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捐一个肾不影响啥。你们别担心了。”
白母的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我这命咋这么苦啊……一辈子没过上几天好日子……两个闺女,一个嫁得不好,穷得叮当响,一个又要少一个肾……儿子刚考上大学,往后还不知咋样……我也老了,也不知还能不能看到好日子……”
白乙竹的眼眶也红了。她走过去,揽住母亲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王主任看着这一家三口,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你们也不用这么绝望。这事还不一定呢。参谋长目前的情况,到底要不要换肾、能不能换肾,还得再监测一段时间,各项指标达标了才能做手术。而且,也不是完全没有保守治疗的可能。国外有一些案例,通过药物控制和透析,也能维持较长时间。不是非得走到换肾那一步。”
白父猛地抬起头:“真的?不用换也能好?”
王主任说:“能维持。当然,前提是保养得好,不能劳累,不能生气,饮食要严格控制。如果各方面都控制得好,带病生存十几年也是有的。”
白父白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人拉着王主任的一只手,话都说不囫囵了:“求求……求求你……医生……求求你了……”
王主任被他们摇得身子直晃,连声说:“好好好,我一定尽力,一定尽力。”
临走那天,白父白母又去了一趟医院。
白父坐在参谋长床边,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老哥,你千万好好养病,听医生的话,让吃药吃药,让打针打针,别逞强。我们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参谋长笑着点头:“放心吧老哥哥,我还要等着抱孙子呢,舍不得死。”
白父又说了几句保重的话,才松开手。
他心里想的是,既然还有一线希望不用女儿捐肾,那参谋长就必须好起来。参谋长虽然位高权重,打过仗立过功,但说到底,还是自己的女儿金贵。如果非要有一个人受伤害,那就让参谋长受着吧。他死了活了的不要紧,女儿最重要。
参谋长又提了一次给他们安排工作的事:“老哥哥,要不你们就别回去了。我让秘书在附近给你们找个活儿干,先干着,过几年跟西洲和乙竹一起去北京,到时候再办个内退,不比种地轻松?”
白父摆了摆手:“老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这个人,只会干活种地,坐不了机关。一坐下来浑身刺挠,比在地里干一天活还累。我还是回去种我的地吧,踏实。”
参谋长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勉强,只是握着他的手,又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的话。
白乙竹和赵西洲把父母送到火车站。
白母拉着白乙竹的手,眼泪汪汪的,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照顾好自己,别太累,有事给家里写信。”
白父站在一旁,没说什么,只是在上车前拍了拍白乙竹的肩膀,说了句:“好好的。”
火车开走了。
白乙竹站在月台上,看着那列绿皮车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铁轨尽头。
送走了父母,白乙竹又恢复了之前的日子。一日三餐做好了送到医院去,陪参谋长说会儿话,然后回家收拾屋子、洗衣服。
赵西洲还是天天待在医院,偶尔回来拿换洗衣服。
白乙竹说过几次,让他把脏衣服带回来她洗,赵西洲不肯,说自己回来拿就行,说她每天已经很累了,他闲着也该给自己找点活干。白乙竹就没再坚持。
这天下午,白乙竹在家里打扫卫生。
客厅的收音机开着,里面在播一段黄梅戏《女驸马》选段。她一边跟着哼唱,一边用抹布擦茶几,又弯腰把沙发垫子扯平。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屋里亮堂堂的,地板刚拖过,还带着湿气。
忽然,外面传来敲门声。
白乙竹放下抹布,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人,穿件碎花衬衫,扎着两条辫子,圆脸上带着笑。
“媛媛?你怎么来了?”白乙竹又惊又喜。
程媛媛没急着答话,弯腰从脚边拎起一只纸箱子,抱在怀里,笑着说:“来蹭饭的。顺便给你送点东西,你留在团里没拿走的一些零碎,我给你收拾了一下,送过来。”
白乙竹赶紧接过箱子,侧身让她进来:“快进来快进来,别站在门口说话。”
程媛媛进了门,四下打量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嚯,这房子真气派。到底是参谋长家,跟咱们那宿舍就是不一样。”
白乙竹把箱子放在墙角,领着程媛媛在沙发上坐下,去厨房倒了杯水端过来:“喝水。”
程媛媛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靠在沙发上,看着白乙竹,“乙竹,你现在也算得偿所愿了。嫁到参谋长家,丈夫长得不丑,个子又高,对你也不错吧?你嫁得相当可以了。”
白乙竹笑了笑,在她对面坐下:“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程媛媛不满意这个回答,“我可听说了,你们家赵同志在总参工作,前途好着呢。参谋长对人也和气,你在这家里,吃不了亏。”
白乙竹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水:“是,参谋长对我是挺好的。”
“那你们家赵同志呢?”程媛媛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他对你咋样?大方不?我跟你说,有些男人看着人模狗样的,实际上抠门得很。你可得留个心眼,别被他蒙了。”
白乙竹被她那副神秘兮兮的样子逗笑了:“他不抠门。”
“那就好。”程媛媛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你俩感情咋样?处得好不好?”
“就那样吧。”白乙竹说,“他老实,一天到晚说不了几句。”
“话少好,话少踏实。”程媛媛一副过来人的口气,“那些油嘴滑舌的,嘴上抹了蜜,心里指不定打的什么算盘。你们赵同志好歹是个军官,人又正派,你知足吧。你是不知道,你走了以后,团里那些人背后都议论,说你命好,嫁了个好人家。”
白乙竹没接话,笑了笑,把话题岔开了:“别说我了,说说你吧。团里最近咋样?”
程媛媛叹了口气:“还能咋样,老样子呗。排练、演出、开会,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她忽然又兴奋起来,“哎,我给你说个事儿,你听了可别太吃惊。”
“什么事?”
“咱们团那个刘小燕,你还记得不?就是那个跳群舞、总在最后一排、话也不多的那个。”
白乙竹想了想:“有点印象,怎么了?”
“她要结婚了。”程媛媛说,“嫁给白杨,就是那个经常来咱们团看演出,跟你相过亲的白杨。听说两人还要去国外定居呢。”
“国外?”
“对,国外。”程媛媛点头,“我还听说,她是未婚先孕的,肚子都显怀了才办的婚礼。你说这胆子大不大?”
白乙竹沉默了一会儿:“那她就这么痛快地放弃文工团的编制了?”
“放弃了呀。”程媛媛说,“人家觉得外面好呗。现在不都这样吗?能出国的都出国了。那些首长的孩子们,哪个不是到外面转一圈再回来安排工作?到外面长长见识有啥不好?我要是能去,我也去了。”
白乙竹摇了摇头:“终归不如在自己熟悉的地方舒服。”
“那倒也是。”程媛媛想了想,“首先吃的就不行。他们那儿应该没馒头、包子、肉夹馍吧?不都说他们吃汉堡喝可乐吗?我这胃,还真受不了那个。”
白乙竹被她逗笑了:“你那胃,也就适合吃咱们食堂的大锅饭。”
“嘿,你还别看不起大锅饭。”程媛媛装模作样地瞪了她一眼,“咱们食堂的大锅饭,养活了多少文艺骨干呢。”
两人笑了一阵。
程媛媛忽然收了笑容,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对了,某人以前可是说过,等她嫁到首长家里,就请我吃饭的。这都多长时间了?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