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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你们真是两口子? 白乙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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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乙竹笑着问程媛媛想吃什么。
程媛媛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头就开始数:“我想吃的可多了!你先给我来个红烧海参、葱烧蹄筋、扒三白、烩两鸡丝;再来个锅塌豆腐、糟熘鱼片、抓炒里脊、干炸丸子;素菜嘛,来个烧二冬、口蘑菜心、糖醋面筋;点心得有个银丝卷、千层糕,汤就来个酸辣汤,开开胃……”
白乙竹听得目瞪口呆,赶紧伸手打断她:“停停停!我的姑奶奶,你这是要吃满汉全席啊?我这手艺,能给你上面一个就不错了。你说的那些菜,得去御膳房找给老佛爷做菜的才行。”
程媛媛咯咯笑起来,眉眼弯弯:“谁说让你给我做菜了?我是让你们家保姆给我做。能给参谋长当保姆的人,那肯定有两把刷子,怎么着也得是个特级厨师的水平吧?”
白乙竹一愣,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保姆?什么保姆?”
程媛媛理所当然地说:“就是参谋长家里的保姆啊。怎么,今天不上班?不会这么不巧吧?”
她说着,眼睛滴溜溜地四处打量,客厅里安安静静的,除了她和白乙竹,再没第三个人的影子。
白乙竹放下茶杯,哭笑不得:“什么上班不上班的,根本就没保姆这个人。你想什么呢?”
程媛媛瞪大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不会吧?堂堂参谋长家里没有保姆?这怎么可能?你肯定是在逗我!”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是不知道,咱们团里那个李副团长,还没参谋长官大呢,家里头光保姆就雇了两个,还有一个专门看孩子的阿姨。每次我去他家送文件,好家伙,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干部呢!”
白乙竹轻轻摇头:“那是人家,参谋长这儿不兴那一套。他喜欢清静,不喜欢家里人多嘴杂的,身边就留了一个警卫员,平时洗衣做饭都是警卫员在操持。”
程媛媛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上下打量着白乙竹,眼神里满是心疼:“那……该不会是你每天在这儿当牛做马,跟个保姆似的伺候参谋长吧?啧啧啧,这高干家庭啊,真是不容易。辛苦你了,乙竹……”
说着,她伸出手,郑重其事地拍了拍白乙竹的肩膀,满脸同情。
白乙竹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一把拍开她的手:“说什么呢你!谁当保姆了?谁累死累活了?也就是这段时间参谋长住院,他那警卫员忙着照顾病人,没工夫做饭,我才偶尔下个厨。平时都是警卫员买菜做饭,把参谋长照顾得好好的。我自己嘛,管好自己就行了,乐得清闲。”
程媛媛这才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你要是真在这儿当老妈子,我可饶不了那位参谋长同志。”
白乙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行了,你坐着等会儿,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能做的,随便对付一顿。”
程媛媛哪肯一个人干坐着,跟在白乙竹屁股后面溜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上摆着几样时令蔬菜,案板上搁着一块五花肉,旁边还有几条处理好的鲫鱼。
程媛媛挽起袖子,拿起一根黄瓜在水龙头下冲洗:“我给你打下手,咱俩配合默契点儿,早点吃上饭。”
白乙竹系上围裙,从柜子里翻出面粉:“行啊,那你先把黄瓜拍了,蒜切末,待会儿拌个凉菜。我再和点面,烙两张饼。”
程媛媛麻利地把黄瓜放在案板上,用刀背“啪啪”拍了两下,黄瓜应声裂开,汁水四溅。她一边切一边随口问道:“诶,乙竹,你现在不在文工团了,以后有什么打算啊?总不能就这么闲着吧?”
白乙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面粉在盆里扬起细细的白雾。她低头揉着面团,指节用力,将松散的面粉一点点聚拢成型。
“我也不知道。”白乙竹的声音淡淡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其实她心里清楚,参谋长出院前跟她提过一嘴,说是会帮她留意合适的工作。可她不想把这事儿说出来,一来事情还没定论,二来……万一还有转机呢?
程媛媛没注意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自顾自地出主意:“要我说啊,你还不如趁着这段时间闲着,赶紧把孩子生了呢!”
白乙竹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揉面:“不急。”
“怎么不急?”程媛媛放下菜刀,转过身来,一脸认真,“你看啊,你现在反正也没什么事干,整天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生个孩子出来,家里也热闹,你也不孤单。再说了,早生早恢复嘛,年轻身体好,恢复得快。参谋长肯定也想抱孙子吧?你要是给他生个大胖小子,他还不得高兴坏了?到时候一高兴,说不定给你安排个体面的工作,连带着你爸妈、你弟弟妹妹都能沾光,一家子都吃上皇粮!”
白乙竹轻轻叹了口气,把揉好的面团放在案板上,用湿布盖上醒着。转身去洗锅,声音平静:“现在国家不是提倡晚婚晚育吗?咱们得响应号召。”
“哎哟喂,”程媛媛摆摆手,一脸不在乎,“提倡是提倡,可那是对普通老百姓说的。你们这样的家庭,谁敢拿你们怎么样?再说了,你先生了再说,谁还能把你孩子塞回去不成?”她凑过来,挤眉弄眼,“正好你生了,我也好知道生孩子到底是个什么滋味,省得我到时候抓瞎。”
白乙竹被她逗笑了,回头看她一眼:“想知道啊?那你自己去生一个不就知道了?亲身体验,比什么都真切。”
程媛媛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可不敢想!我总觉得,生了孩子这辈子就算完了。我又不是没带过小孩,我家那几个弟弟妹妹,不也算是我一手拉扯大的?你是没见过我妈那时候的样子,白天上班,晚上回来还得伺候我们几个,虽然她那工作不算累,我们也算懂事,可看着还是觉得累得慌。我现在多好啊,什么都不用操心,跳跳舞、唱唱歌,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多自在!”
锅里的油已经热了,白乙竹将葱花丢进去,“滋啦”一声响,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可我们也不能跳一辈子舞啊……”白乙竹叹气。
这句话一出口,一股莫名的悲凉涌上心头。
是啊,跳舞能跳到什么时候呢?
舞台上的灯光再亮,也有熄灭的一天。
白乙竹见过太多退役的老演员,有的去了文化馆教小孩子跳舞,有的转了行政岗坐办公室,有的干脆嫁人生子,从此与舞台再无瓜葛。她不知道自己将来会走向哪条路……
程媛媛没察觉她情绪的变化,大大咧咧地说:“嗨,能跳一天是一天呗!想那么远干嘛?”
白乙竹收回思绪,翻炒着锅里的菜:“那你呢?不在文工团了,打算去哪儿?有什么出路吗?”
程媛媛撇撇嘴,手里的黄瓜已经拍好了,她又开始剥蒜:“走一步看一步呗。”
程媛媛一边剥蒜,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起来:“其实吧,文工团退下来的演员,出路就那么几条。最常见的,就是转业到地方,去企事业单位、文化馆、少年宫或者学校当老师。也有转到幕后的,当舞蹈编导、□□,或者进□□门搞行政管理。少数特别有天赋的,能调到总政歌舞团那种更高一级的文艺团体,或者去专业院校进修深造。”
她把剥好的蒜瓣放在案板上,用刀背一拍,蒜香四溢:“可我呢,哪边都不沾。你说我有天赋吧,也就那么回事;你说我亮眼吧,比我好看的多了去了。以后啊,怕是真不能跳舞了。”
白乙竹看着她难得露出丧气的表情,安慰道:“你肯定不用发愁。你爸是军工厂的车间主任,你妈在供销社,这么好的条件,你继承他们的岗位,上哪儿不行?”
程媛媛摇摇头,叹了口气:“我是他们生的没错,可工作也不一定轮得到我继承啊。我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呢,爸妈总得一碗水端平吧。”她顿了顿,又叹一口气,“要是能一辈子待在文工团,永远不用转业就好了……不,最好是不用工作就好了……”
白乙竹轻轻拍了她一下:“想什么呢?人活着哪有不工作的?”
程媛媛吐了吐舌头,调皮地说:“也许有呢,只是你我不知道罢了。”
白乙竹笑着摇摇头:“行了,别做梦了,快来帮忙!把这蒜末给我剁碎了,再把那条鱼收拾干净,咱们做个红烧鱼。”
程媛媛接过蒜瓣,利落地剁了起来,嘴里哼着小曲儿。厨房里烟火气升腾,锅铲碰撞的声音和两人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倒也有了几分家常的温馨。
两人忙活了大半个小时,终于整出了四菜一汤:一盘拍黄瓜、一盘蒜蓉青菜、一盘红烧鲫鱼、一盘青椒肉丝,外加一碗西红柿蛋花汤。
程媛媛帮着摆好碗筷,两人面对面坐下,边吃边聊,倒也吃得尽兴。
吃完饭,程媛媛抢着洗了碗,又擦干净桌子。白乙竹泡了一壶茶,两人刚坐下,程媛媛就听见客厅角落里那台收音机,眼睛一亮,跑过去拧开了开关。
收音机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唱腔,是戏曲频道的越剧选段。程媛媛耳朵一动,立刻听出来了:“哟,是《追鱼》!‘露真’这一段!”
她站在收音机前,跟着旋律轻轻晃着身子,嘴唇翕动,渐渐就跟上了调子。她清了清嗓子,开口唱了起来,声音清亮婉转,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柔媚:
“张郎你听我从实讲,
我是千年修行在银涛碧浪,
只为才华绝世心纯真,
又怜我独居水府多凄凉,
因此我变作牡丹女,
与郎君比翼双飞结鸳鸯……”
白乙竹靠在沙发上,手里打着拍子,笑眯眯地看着她。程媛媛唱得投入,眉眼间全是戏。
一曲唱罢,程媛媛意犹未尽,转过身来拉白乙竹:“来来来,你也来一段!咱俩唱个《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白乙竹连连摆手:“我不行,我不行,好久没唱了,嗓子都锈住了。”
“怕什么!又不是登台演出,就咱俩听听!”程媛媛不由分说把她拉起来,自己先起了个头: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她唱完这一句,朝白乙竹努努嘴,示意她接下去。白乙竹拗不过,只好硬着头皮接上:
“只道他腹内草莽人轻浮,
却原来骨格清奇非俗流。”
程媛媛满意地点点头,又接:
“娴静犹如花照水,
行动好比风扶柳。”
白乙竹渐渐放开了些,声音也大了几分:
“眉梢眼角藏秀气,
声音笑貌露温柔。”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程媛媛唱到兴起,还学着戏台上的样子,捏了个兰花指,脚下踩着碎步,围着白乙竹转了一圈。白乙竹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差点忘了词。
正唱到热闹处,只听“咔哒”一声,门锁转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两人同时一愣,歌声戛然而止。白乙竹扭头看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正是赵西洲。
赵西洲显然也没料到屋里会是这番景象——两个女人站在客厅中央,一个捏着兰花指,一个笑得前仰后合,收音机里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越剧。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抬头看了看门牌号,确认自己没有走错门。
“你回来了?”白乙竹赶紧收敛了笑容。
赵西洲回过神来,面色如常,声音沉稳:“回来取份文件。”他的目光落在程媛媛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白乙竹连忙介绍:“这是我以前在文工团的战友,叫程媛媛,今天过来看我。”她又转向程媛媛,“媛媛,这位是赵西洲同志。”
程媛媛赶紧站直了身子,规规矩矩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赵西洲微微颔首,语气客气却不失距离感:“你好,欢迎来做客。”说完便不再多言,径直朝楼上走去。
程媛媛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这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对白乙竹说:“你家这位同志……有点严肃啊。”
白乙竹苦笑了一下:“他就那样,习惯了就好。”
话音刚落,楼上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似乎是赵西洲在找什么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声音还在持续,显然是没有找到。白乙竹正要上楼去问问,赵西洲已经从楼梯上走了下来,眉头微蹙。
“乙竹,你有没有看到我那个蓝色的文件夹?里面装着下季度的训练计划。”赵西洲站在楼梯口问。
白乙竹想了想,忽然一拍脑门:“是不是上次您拿回来放在书房桌上的那个?我记得那天你看完就随手搁在那儿了,后来警卫员打扫卫生,怕弄乱了,就给收到书桌左边第二个抽屉里了。”
赵西洲听完,二话不说转身上楼,不一会儿就拿着一个蓝色文件夹下来了,脸上的神色明显缓和了不少。
“找到了。”他走到白乙竹面前,语气诚恳,“谢谢你。”
白乙竹笑了笑:“没事,找到就好。”
赵西洲又转向程媛媛,礼貌地点了点头:“失陪了,你们继续。”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门,顺手带上了房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程媛媛站在原地,盯着紧闭的大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白乙竹。
“我说乙竹,”她压低声音,凑到白乙竹耳边,“你俩真是两口子吗?我怎么瞧着,跟不认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