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入云时》李白戒了酒

34、访客 接下来

　　接下来的三天，京城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林清风每日照常出入将军府，偶尔去京郊工地巡视一番，表现得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但她的心里清楚，那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江南遇袭的消息虽然被压了下来，但纸终究包不住火，迟早会传遍朝堂。

　　第三天傍晚，她刚从城外回来，便看到春桃等在门口，神色有些古怪。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春桃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道。

　　“府里来了一位客人，说是您的旧识，指名要见您。”

　　“旧识？”

　　林清风微微一怔。她在京城认识的人不多，会指名道姓找上门的更是屈指可数。

　　“什么人？”

　　春桃左右看了一眼，声音更低。

　　“是一位公子，穿得很普通，但气度不凡。他说他姓沈，是从南边来的。还说……只要告诉您‘沈家哥哥’四个字，您自然会见他。”

　　林清风的心猛地一跳。

　　沈家哥哥。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记忆深处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

　　她没有犹豫，抬脚便往后院走去：“人在哪里？”

　　“奴婢安排在东厢的小花厅，那里僻静，不易引人注意。”

　　林清风点了点头，步伐加快了几分。

　　到了小花厅门口，她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而入。

　　花厅内灯火昏黄，一个年轻男子正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仰头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他身形修长，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衫，发髻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看起来就像个家境一般的读书人。

　　但林清风注意到，他站立的姿势看似随意，实则重心微微下沉，双脚与肩同宽——这是一个习武之人才有的习惯。

　　“沈公子？”她试探性地开口。

　　那人闻声转过身来。

　　烛光映出一张清俊的面孔，大约二十三四岁年纪，眉目温润，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乍一看，像是个温文尔雅的书生。但他的眼神却不像书生那般柔和，反而透着一股锐利，仿佛能在瞬间看穿人心。

　　他看向林清风，微微一笑，拱手行礼：“多年不见，林妹妹别来无恙？”

　　这个称呼让林清风微微一怔。

　　林妹妹。那是小时候，沈家人对她的称呼。

　　她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沈家与林家是世交，幼年时她曾随父亲去过一次沈家老宅，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沈家有一位比她大几岁的兄长，经常带着她爬树掏鸟窝、去河边捉鱼虾，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但那段记忆太过久远，她已经记不清那位兄长的模样了。

　　“你是……沈大哥？”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那人笑意更深：“看来林妹妹还记得我。不错，我是沈砚之。十年未见，你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差点认不出来。”

　　林清风仔细打量了他几眼，终于从那双含笑的眼睛里，找到了几分儿时的影子。她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沈大哥，你怎么会突然来京城？沈伯伯和伯母还好吗？”

　　沈砚之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语气变得沉稳：“家里一切都好。我来京城，是为了别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林清风：“听说，你最近在查江南那批被劫的粮草？”

　　林清风心头一凛。

　　她查江南粮草的事，做得极其隐秘，连府里的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沈砚之刚到京城，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她不动声色地问：“沈大哥从哪里听说的？”

　　沈砚之似乎看穿了她的疑虑，轻轻一笑：“别紧张，我没有恶意。我来找你，是因为我手上有一条线索，或许对你有所帮助。”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来：“你看看这个。”

　　林清风接过信，展开扫了一眼。信是用普通的麻纸写的，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成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

　　“徐州劫案，非匪所为。主谋者，锦衣蒙面，操京腔。其人身侧有一老者，左颊有刀疤，似是军中旧人。”

　　林清风的目光落在最后几个字上——“军中旧人”。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如果这封信的内容属实，那意味着，策划江南劫案的人，不仅来自京城，还可能与军方有关联。

　　而军方，恰恰是她父亲林独傲的地盘。

　　如果这件事牵扯到军方内部，那就不仅仅是皇子之间的争斗那么简单了。这背后，可能隐藏着更深的阴谋。

　　她抬起头，看向沈砚之：“这封信，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我在徐州的一位朋友，恰好在事发当晚路过附近，远远看到了几个可疑的身影。”

　　沈砚之道。

　　“他虽然没敢靠近，但这些细节记得很清楚。他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便托人将信送到了我手上。我知道你在京城，觉得这条线索或许对你有用，便亲自跑了一趟。”

　　林清风沉默了片刻，将信折好收入袖中：“多谢沈大哥。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沈砚之摆了摆手：“你我两家是世交，不必言谢。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这条线索指向的人，恐怕来头不小。你若要追查，务必小心。”

　　林清风点了点头：“我明白。”

　　她又问了几句沈家的近况，得知沈砚之如今接手了家族的一部分生意，时常南北奔波，日子过得还算安稳。两人聊了一会儿往事，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临别时，沈砚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递给林清风：“对了，这个东西，差点忘了给你。”

　　林清风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枚玉质的印章，通体莹白，触手温润。印章底部刻着四个小篆——“清风明月”。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沈砚之：“这是……”

　　“当年你住在沈家的时候，最喜欢缠着我刻印章。”

　　沈砚之笑了笑。

　　“那时候我手艺粗糙，刻坏了好几块石头，也没能给你刻出一方满意的。后来我慢慢练好了，想着补给你一方，却一直没有机会见面。这次正好带来，算是迟到了十年的礼物。”

　　林清风握着那枚印章，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玉面，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十年过去了，很多事都变了。但这个儿时的兄长，还记得当年那个小小的承诺。

　　她郑重地将木盒收好，抬头看向沈砚之，认真地说：“沈大哥，谢谢。”

　　沈砚之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好了，天色不早了，我也该走了。你保重。”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林清风问。

　　沈砚之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开口：“林妹妹，有一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你现在的处境，比你以为的要危险得多。”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有些事情，不是一个人能扛得住的。如果你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派人到城南的永安客栈找一个叫‘老赵’的人，他会想办法把消息传给我。”

　　说完，他不等林清风回应，便大步跨出门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林清风站在花厅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夜风吹来，带着初夏的花香，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

　　她低头看了看袖中的信，又摸了摸怀里的木盒，心中暗暗思忖——

　　沈砚之的出现，是巧合，还是有人在暗中安排？

　　他带来的这条线索，是真的有用，还是想把她引向某个错误的方向？

　　还有那句“你现在的处境，比你以为的要危险得多”，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揉了揉眉心，压下心中的杂念。

　　不管怎样，既然有了线索，就不能放着不用。

　　她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铺开一张信纸，提笔写下几行字，然后唤来春桃：“把这封信送到城西的百味斋，交给掌柜的。就说，我要订一桌‘全羊席’，请他帮我挑几只肥羊。”

　　春桃接过信，虽然不明白自家郡主为什么突然要吃全羊席，但还是乖巧地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林清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目光幽深。

　　“军中旧人，左颊刀疤……”她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这个人，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