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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江南惊变   消息来 ...

  •   消息来得猝不及防。

      林清风站在粥棚旁,看着江云起骤然凝重的脸色,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上来。

      她没有追问更多细节,只是迅速环顾四周——灾民们还在排队领粥,工部官员正在指挥人手清理被打翻的粥桶,一切看起来已经恢复秩序。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回去处理正事,我这里收尾后就回府。”她压低声音。

      江云起看了她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知道,此刻他应该立刻赶回王府,召集幕僚商议对策。

      但今天粥棚前的那一刀,让他心有余悸。他担心自己前脚离开,后脚又会生出什么事端。

      林清风看出了他的顾虑,微微一笑,语气轻松了几分。

      “放心吧,你家军师没那么容易被人当粥喝了。再说了,将军府的人还在暗处盯着呢,出不了大事。”

      林清风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江云起知道,她这是在告诉他——将军府的势力已经在暗中布防,她并非孤立无援。

      他沉默了一瞬,终于点头。

      “好。你自己小心。”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月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之外,只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松木清香。

      林清风目送他离开,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她转头看向春桃:“收拾一下,准备回府。”

      “是,郡主。”

      回程的马车上,林清风靠在车壁上,闭目沉思。

      江南急报。五哥派去的人被劫。物资损失大半,人员伤亡惨重。

      这几个关键词在她脑海中反复盘旋,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安的画面。

      五皇子江云昭,性情温和,不涉党争,一向远离权力中心。他被派往江南督办粮草,本是皇帝平衡各方势力的一步棋——用一个中立皇子去办差,既不至于引起太子和三皇子的激烈争夺,又能确保事情顺利推进。但现在,他的人在半路被劫,这意味着什么?

      是单纯的匪患?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如果是后者,那目标是谁?是五皇子本人?还是这批物资所服务的对象——京郊的新政?

      林清风睁开眼,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望向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京城繁华依旧,车水马龙,叫卖声不绝于耳。但她知道,在这片繁华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江南的变故,绝不会是一个孤立事件。

      它像是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涟漪会一圈圈扩散开来,最终波及到每一个身处局中的人。

      回到将军府,林清风刚踏入后院,就看见父亲的书房门口站着两个陌生的面孔。两人皆是寻常武人打扮,但腰杆笔直,眼神犀利,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侍卫。

      她脚步一顿,心中了然——有客人。

      她没有贸然进去,而是转身走向自己的院子。刚走出几步,书房的门忽然打开了,林独傲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清风,进来。”

      林清风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书房。

      书房内,除了林独傲,还有一个身材瘦削、面容精明的中年男子。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看起来像个落魄的账房先生,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透着洞察世事的精明。

      他看到林清风进来,起身行了一礼:“见过郡主。”

      林独傲摆了摆手:“不必多礼。清风,这位是周先生,我安排在江南多年的老人。江南的消息,是他亲自带回来的。”

      林清风心头一凛,向周先生郑重地点了点头。

      “周先生辛苦了。”

      周先生苦笑一声:“辛苦谈不上,只是这次……损失太大了。”

      林独傲示意林清风坐下,然后对周先生说:“你把详细情况再说一遍。”

      周先生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五皇子派出的运粮队,共计大小船只十二艘,护卫官兵二百人,押送粮草三万石、银钱五万两,沿运河南下,计划在扬州与当地漕粮汇合,再统一调配北上。结果船队行至徐州段时,夜间遭遇袭击。来人约有两三百,水性极好,趁夜潜水凿船,同时岸上有弓箭手放火箭。十二艘船,烧毁七艘,沉没三艘,只有两艘侥幸逃脱。护卫官兵死伤过半,粮草和银钱……基本没救回来。”

      林清风听得心头一沉。三万石粮、五万两银,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更重要的是,这批物资是用于京郊新政后续运转的重要支撑。没了这批物资,新政的推进将面临巨大的资金和粮食缺口。

      “查到是什么人做的了吗?”她问。

      周先生摇了摇头:“对方行事极为老练,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线索。船上的人几乎全部灭口,活口极少。但从一些细节来看,不像是普通的江匪。江匪求财,不会一上来就放火烧船。他们更像是……冲着毁掉这批物资来的。”

      “毁掉物资,而不是抢走。”

      林清风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目光微凝。

      “也就是说,对方的目标,不是钱财,而是要让这批物资到不了目的地。”

      周先生点了点头:“郡主明鉴。而且,还有一个蹊跷之处——袭击发生的时间,恰好是在五皇子即将抵达扬州的前一天。如果船队按时到达,五皇子就会亲自接收这批物资。但袭击发生后,五皇子不得不停留在徐州,处理善后事宜。这一耽搁,至少要多花十天半个月。”

      林清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快地梳理着信息。

      袭击发生在五皇子抵达前一天,时间卡得如此精准,说明对方对五皇子的行程了如指掌。能够掌握皇子行程细节的,绝不可能是普通的江匪。

      而毁掉物资而非抢夺,说明对方的目的不在于获利,而在于制造麻烦——让京郊新政断粮断饷,让五皇子陷入困境,让整个局面变得更加混乱。

      谁会从中受益?

      太子?三皇子?还是……另有其人?

      她抬起头,看向林独傲。

      “你怎么看?”

      林独傲坐在书案后,手中捻着一枚铁胆,面色沉凝。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觉得,这件事和你今天在粥棚遇到的意外,有没有关联?”

      林清风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粥棚闹事,江南遇袭,这两件事看似毫无关联,一个发生在京郊,一个发生在千里之外的徐州。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在针对与京郊新政相关的人和事。

      粥棚闹事,目标是让她这个“代言人”出丑,进而牵累将军府。

      江南遇袭,目标是切断新政的物资供应,让新政难以为继。

      如果这两件事是同一股势力所为,那说明对方不仅在京城布局,在江南也有相当的能量。这股势力之大,远超之前的预估。

      “有关联。”林清风缓缓说道,“虽然手法不同,但目的相同——阻止新政顺利推行。而且,能够同时在京城和江南布局的人,身份绝不简单。”

      林独傲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铁胆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某一个皇子,而是一张更大的网。这张网的主人,可能藏在暗处,等着我们一步步踩进去。”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舆图前,手指点在徐州的位置:“江南的物资断了,京郊的新政最多还能撑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如果没有新的粮饷到位,工地停工,流民断粮,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到时候,弹劾的折子会像雪片一样飞到陛下的案头。而负责此事的七殿下,首当其冲。”

      林清风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说:“不仅如此。一旦新政失败,七殿下失势,那些曾经支持或参与新政的人,也会被一一清算。将军府因为我的出面,必然会被列为七殿下同党。到时候,太子和三皇子都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所以,”

      林独傲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她。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仅仅是查出谁在背后捣鬼,更要在一个月之内,找到新的粮饷来源,稳住京郊的局面。”

      林清风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在江南的人脉,能不能帮忙筹集一批粮草?不需要太多,只要能撑过两个月就行。”

      林独傲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周先生,周先生微微摇头,低声道:“郡主有所不知,江南今年的收成本就不好,再加上这次劫案闹得沸沸扬扬,各地粮商都在观望,不敢轻易出货。而且,就算有粮,没有朝廷的公文,私自调运大批粮草,也是重罪。”

      林清风眉头紧锁。她当然知道私自调粮的风险,但现在的情况,已经容不得她按部就班地走流程了。

      她想了很久,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当年在北境的时候,曾经和一些塞外的商队有过往来?”

      林独傲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从塞外买粮?”

      “不是买粮。”林清风摇了摇头,“塞外产粮有限,远水解不了近渴。但是,塞外商队手中,往往有一样东西——盐引。”

      林独傲的眼神骤然一凝。

      盐引。那是朝廷发放的、允许商人合法贩盐的凭证。在大梁,盐铁专卖,利润极高,盐引本身就如同硬通货,可以在市场上流通、抵押、交易。如果能拿到一批盐引,就能在短时间内换取大量现银,再用现银去收购粮食,远比直接买粮要灵活得多。

      “塞外商队常年往返南北,手中积攒了不少盐引。”

      林清风继续说道,“他们大多急于出手套现,好换成货物带回塞外。如果我们能以合适的价格收购这批盐引,再通过正规渠道变现,就有可能在短时间内筹到足够的资金。”

      林独傲沉吟良久,缓缓开口:“你这个办法,理论上可行。但有两个问题。第一,塞外商队的盐引,大多是零散的小额凭证,要想凑够足够的数量,需要联系多家商队,耗时耗力。第二,盐引交易虽然不算违法,但大批量收购盐引,必然会引起盐铁司的注意。一旦被有心人盯上,很容易被扣上一个‘囤积居奇、扰乱盐市’的帽子。”

      “我知道有风险。”林清风目光坚定,“但这是目前最快、最可行的办法。与其坐等朝廷层层审批,不如我们自己想办法。至于盐铁司那边……”她顿了顿,看向父亲,“你在朝中多年,应该有一些能说得上话的朋友吧?”

      林独傲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偷偷读过兵书和盐铁论。”

      林清风微微一笑:“也许吧。毕竟,有个大将军当爹,耳濡目染也该学会一点皮毛。”

      这句带着调侃意味的回答,让书房里凝重的气氛稍稍松动了一些。

      林独傲摇了摇头,转向周先生:“老周,你辛苦一趟,去联络我们在北境的几条线,打听一下塞外商队的动向。记住,要隐秘,不要惊动任何人。”

      周先生抱拳:“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他转身离开,书房里再次只剩下父女二人。

      他走到窗边,望向远处暮色渐沉的天际线,声音低沉:“江南的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接下来,恐怕还会有更多的变故。夏柠,你要做好准备。”

      林清风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夕阳西下,天边残阳如血。

      她轻声说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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