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你不肯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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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子翊趁着剑尖尚未被完全吞噬，反手使了个巧劲，硬生生将破嚣从地面的束缚中拔出。
“嗤啦”一声刺耳的厉啸，宋淮舟一脸牙酸地揉了揉耳朵，手还没放下，便觉脚下突然猛地一陷，整个人又被地面“吞”了一截，险些便要摔倒，被江子翊眼疾手快一把托住。
他低头看了眼已经吞到小腿的地面：“气性这么大，这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江子翊沉声道：“万灵境里生物死物混杂不清，这东西怕是已经不能用妖魔鬼怪定义了……小心！”
眼前一道凌厉的剑光闪过，有什么东西啪嗒断作两截，掉落到了宋淮舟脚边。他低头眯起眼睛，还未细看，便听纱幔外突然传来一阵异动，好像有什么东西掀开了一角，向他们二人围了过来。
昏暗之中视线受阻，只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一直蔓延到脚边。他仔细一端详，后背骤然冒下一串冷汗。
“嘶……”
那窸窣作响的东西，竟然是一滩又黑又粗、凌乱交错的头发！
蛇一般的头发潮水似的涨了上来，江子翊果断挥剑，被斩断的头发掉在地上扭了扭，可眼看着断口处又疯狂生长出比原先粗上两倍的头发，化为两股再度扑了上来。纵使他挥剑如风，也架不住越来越多、越来越疯狂的头发，半柱香后，他挥剑的动作已经现出疲态。
见状，宋淮舟当即伸手往袖口摸去。
昨夜他翻箱倒柜时无意间翻出一张符篆，画着几簇火苗的形状，看起来像是某种引火符，便先揣在了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派上用场了。
然而就在引火符被他用指尖夹出的瞬间，一股异香突然扑面而来，夹着符纸的右手手腕处传来清晰可闻的“咔嚓”声。他脑海中先是一空，紧接着，剧痛便似当头一棒，凶猛地从手腕处爆发开来！
符纸从脱力的指尖滑落，他捂住被掰折的手腕想痛呼一声，可声音到了舌根，又被他下意识死死压了回去，最终不过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下一刻，阴森森的气息跗骨之蛆一般沿着裸露在衣领外的脖颈一直攀升到耳侧，那一小片皮肤不可抑制地泛起鸡皮疙瘩，阴柔的声音紧接着传了过来：“我本不想伤你的，师父。”
江子翊闻声从难杀又难缠的头发中分身瞥了一眼，当即失声道：“宋淮舟！”
引火符落地窜起一小团火焰，眼下已经即将偃旗息鼓，微弱的光亮之中，一道突然出现的朱红色鬼影几乎塞满了半边房间，将火光旁那道瘦削的身形一点一点围绕起来，仿佛暴风眼卷着一粒沙尘，随时都可能将其撕扯得粉碎。
一阵从未有过的恐惧瞬间侵占了江子翊的四肢百骸，以至于他都没有发现自己叫错了名字，奋力将试图吞没他的头发斩落，怒喝道：“给我滚开！”
朱红鬼影一顿，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便轻蔑的笑出了声：“蝼蚁。在我的鬼域里，纵使你披了个神君的壳子又有什么用？”
只见它一抬手，躁动的头发顿时蔫了下去，悻悻地退到一旁，对着江子翊蠢蠢欲动。
闻言，江子翊心中一沉，右手在身后一握，可仍然聚不出一丝内力。
这东西究竟是什么？为何会识破他的身份？
纵使他看不清朱红鬼影的脸，但却清晰地感受到审视的目光从自己的头顶一直刮到脚底，接着便听它转头问：“师父，你一直不肯跟我走，就是因为这小子？”
宋淮舟右肩一沉，偏头见一只只剩白骨的手搭了上来，将他整个人死死地压制住，动弹不得。
“……”他不忍直视地挪开目光，“我何时有过你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徒弟。冤有头债有主，这位兄台，你怕是找错人了。”
“我变成如今这样子，还不是拜你所赐！”朱红鬼影的声音突然激动，险些捏碎宋淮舟的肩胛骨，然而不过片刻，它又突然冷静下来，柔声道，“不过没关系。只要你跟我离开，我就既往不咎，好不好？”
“他不可能跟你离开的。”江子翊道。
“……”
朱红鬼影缓缓转过身，江子翊抬起头，庞大的鬼影一根手指便能将他碾做飞灰，可他却寸步不让地逼视着鬼影隐在黑雾后的眼睛，厉声道：“你想都别想。”
微弱的火光发出濒死的噼啪声，颤抖着跳了跳，彻底熄灭，四下再次陷入无尽的漆黑。
半晌，朱红鬼影终于开口：“那我便杀了你，再带他走。”
话音刚落，朱红鬼影已经到了江子翊眼前，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色瞬间层层叠叠地攀上了他的身体，将他裹得密不透风。
“！”宋淮舟陡然一惊，拔腿想要上前去，可无奈地面巨口一般死死咬住他动弹不得，只得提声道，“清儒神君？你怎么样？”
那团火焰一般的红色里悄然无声。
见得不到回应，他改口喝道：“我同你去就是了，此事与旁人无关，打打杀杀的有伤和气——还有人吗？”
他吆喝了几嗓子，四下却依旧无声无息，庞大的红色身影与被包裹在里面的清儒神君仿佛静止在了原地，连两侧蠢蠢欲动的头发都安静了下去。
“嗤——”
万籁俱寂之中，宋淮舟耳尖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响动。
下一秒，他忽觉脚下一松，前倾的身体毫无防备地向前扎了下去，他连忙调整了一番姿势，好险没摔个四仰八叉，缓过神来才发现双腿不知何时已经摆脱了地面的禁锢。
而狂躁蠕动的四壁也安静了下来，仿佛这房间已然“吃饱”。
至于吃的是什么，宋淮舟不敢细究，拖着有些踉跄的腿摸到朱红鬼影旁，扬声道：“神君？神君你还在吗？”
彼时，江子翊识海之中，一团赤色的人影双目赤红，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抵在地上狞声道：“凭什么！你不过一介凡人，凭什么独得他的青眼！”
江子翊目眦欲裂，双手徒劳地在胸前推搡着，可那人影却没有实体，他眼下失去灵力，无论如何也碰不到这人的身体。
“关你……屁事！”见挣扎不得，江子翊停下动作，满目讽刺地激怒他，一字一字艰难地甩到他脸上，“你也……配……唔！”
卡在喉口的手顿时收紧，江子翊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喉管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心跳擂鼓般在耳边咚咚作响，眼前猛然一黑。然而下一刻，对方却突然松开了手，空气猛地灌入，他倒了一口气，剧烈地呛咳起来，仿佛要将五脏六腑一口气吐出来。
“我改主意了。”赤色人影狞笑一声，“不能让你这么简单地死了。”
闻言，江子翊嘴角浮上一层冷笑。
正中他下怀。
就在赤色人影拎起他的领口，将他摔砸在识海中的湖水边时，江子翊蓦地一翻身，整个人顺势滚入湖水之中，溅起的水花落在赤色人影身上，竟“嗤”地冒出一股白烟。
赤色人影拂开袍脚的水，面色阴沉，退开几步：“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江子翊泡在刺骨的湖水中，闻言勾起唇角，扬声道：“请你泡一泡本少爷洗澡水，怎么，不喜欢吗？”
他初入万灵境时，尚且不知侵占了谁的身体，潜入识海时机缘巧合之下走到了这片湖水边，正想撩一把水洗洗手，不曾想，指尖接触到水面的瞬间，一股难以忍耐的灼痛瞬间烧了上来。虽然并未留下什么伤痕，但魂魄却受了一点伤。
那时他还有些惊奇，没想到这识海内的湖泊竟然还是个认主的。
不过江子翊年少气盛，这湖水越是不让他碰，他便偏要碰。他对外宣称闭关，在识海中泡了三四个月，日日与这汪湖水较量，总算将其收入囊中。
直到他泡入湖水之中，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神君与凡人的不同。
这片灵力凝聚而成的湖水冰冷刺骨，初入时周身刺痛异常，但却有煅骨铸筋的奇效。汩汩灵流从舒展的肢体不断涌入四肢百骸，江子翊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丹田正一点一点被丰沛的灵力填满。
奇怪的是，这“清儒神君”的灵力虽与自己不同源，但却并不相斥，一寒一暖交织相融，不过一日，竟让他原先有些滞涩的灵力突破瓶颈，再上一层。
眼下他故意将赤色人影拉入识海，便是欲借这湖水强烈的排异性将其彻底绞杀在识海中。
心念一转，他不再犹豫，从湖水中汲取的灵力填补了他丹田内的空虚，他双掌一合，背后腾然升空数丈高的水柱，在其控制下隐隐携有雷霆之势，朝着赤色人影砍砸下去！
轰——
爆炸开来的水雾雨点般纷纷扬扬而下，一片迷蒙之后，赤色人影已不知去向，声音却四面八方地笼了过来：“这水中……怎会有容彦君的灵力……你到底是什么人！”
容彦君……
容彦君！
相传此人乃是天界司命数的神君，后不知为何魂飞魄散，甚至不入轮回。这清儒神君的识海内，为何会有已逝之人的气息？
突然，一阵剧烈的头痛像是要撕扯开江子翊的大脑，他心神剧震，连同赤色人影一同被斥出识海之外。
宋淮舟正在朱红鬼影旁想办法，脚下地面忽然一震，震源便在前方几步远处。他登时急速后撤数步，正后退着，朱红鬼影内部便爆发出一阵耀眼的暗红色光芒，刺耳的厉啸简直要洞穿他的耳膜，他有些痛苦地捂上耳朵，见光芒渐熄处出现一道人影，正是清儒神君。
而那朱红鬼影在爆炸中四溢逃窜，四周的景象也随之逐渐崩塌，这方鬼域正趋于坍塌。
宋淮舟松了口气，迎上前去：“神君。”
江子翊面色有些难看，尚未从方才剧震的心神中缓过神来，下意识道：“容彦君……”
然而紧接着他便回过神来，因为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对面的青年脸上骤然闪过一丝混杂着悲伤痛苦与其他情绪的表情，一手抚上心口，竟在他面前脱力跪了下去！
“宋淮舟！”江子翊再次忘记了改口，托住他还要向下滑的身体，手足无措地向他体内注入内力，“你怎么样了？这是怎么回事？”
而此刻宋淮舟眼前一片黑暗，脑海中却似走马灯一般掠过无数道残影。
有儿时学琴舞剑，有少年时下凡游历，有青年时酿下大错，归隐人间遍寻一魄而不得。
入境时丧失的记忆一点点回笼，他只觉身体有千斤重，注入体内的灵力熟悉到他不用开眼也知是谁。陷入一片混沌之前，他嘴唇微张，吐出两个字。
鬼域已即将彻底坍塌，断壁残垣之中，夜晚的朗月洒下寒霜，映在宋淮舟脸上，一分血色也不见。
江子翊凑到宋淮舟嘴边，尽力听清了这两个字。
“师父……”
“……”江子翊扶在宋淮舟后背的手一顿，灵力骤然中断。
随着最后一点鬼域的崩塌，寒月的光芒逐渐消失。江子翊垂眸盯着宋淮舟沉入黑暗的脸，片刻后，将人从废墟中抱起，拈起一道法阵离开了此地。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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