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不合时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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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岁府已经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房梁密布着蛛网，桌台积了三指厚的灰，只有一左一右两盏红烛勉强能干净一些。风挤入厚重的大门，灯苗顿时剧烈摇晃起来，映在两人侧脸，明灭不定。
江子翊垂手站在桌边，脑海中还回荡着宋淮舟方才那句石破天惊般的话语，愣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明川？”
“你认识吗？”宋淮舟不明就里。
江子翊张了张嘴，眼神有些复杂。
为何那些纸人，或者说操纵纸人的人会将阿若勒错认成明川？
他先前猜测阿若勒或许与宋淮舟有某种联系，现在看来，他竟然可能与明川也有联系？若真如此，宋淮舟与明川岂不是……
他蓦地回忆起进入万灵境之前与宋淮舟经历的一系列怪事，现在想来，一切怎么会这么巧，偏偏在他和宋淮舟抵达时才出了事。
一次倒也罢了，再加上祭祖仪式，已经不再能以简简单单的“巧合”来敷衍了事了。
江子翊目光挪向宋淮舟，背对着烛火而立的宋淮舟面容隐在一片昏暗之中，肩颈线条放松而舒展。即便是失忆了，面对眼下这种荒诞离奇的诡事，他也不见半分慌乱。
江子翊突然意识到，他对宋淮舟的了解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怎么了？”宋淮舟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半天不说一句话，不由有些后背发凉，朝后看了一眼，“有什么东西吗？”
“……没什么。”江子翊移开视线，“万灵境地处三界之交，灵力混乱驳杂，传送时如果有邪祟作乱便极易偏离方向。如此看来，我们现在应该在这些邪祟创造的鬼域之中，想要离开，必须要找到‘钥匙’。”
“钥匙？”
“所谓鬼域，通常是邪祟执念所化，里面一定有附着着邪祟魂魄的东西，找到销毁即可。”江子翊解释道，转头看向大殿深处。
太岁府正殿两侧开辟了两条回廊，但只有正殿燃了火烛，其余地方被一片漆黑笼罩着。两人商议片刻，决定还是一起行动比较好，便一人拿了盏红烛，并肩向大殿深处走去。
回廊幽深狭窄，不同于一般屋舍的构造，两侧并未开辟房间或者通向其他地方的走廊，只在尽头处修了几阶台阶，通向被一片红色纱幔遮挡住的深处。
宋淮舟举起烛台照了照两侧的墙壁，“唔”了一声：“墙上有画。”
从长廊开始的部分一直到红色纱幔前，高大的墙壁上浓墨重彩地绘满了图画。两人举着烛台一一看过去，一共是四整幅。
第一幅画着两团黑乎乎的东西站在一条桌子样式的长台前，四下一片漆黑，只有桌台两侧亮着微光。
第二幅画上，这两团黑雾有了形态，看起来像是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而长桌的另一端出现了一道穿着红色喜服的身影，脚底蜿蜒着一滩血迹。
看到这里，宋淮舟突然脚步一顿，举起烛台凑近画上相对而立的两道人影，端详了片刻，开口道：“你有没有觉得有些奇怪？”
江子翊闻声看过去，心底的不安又加重了几分。这画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具体又无法形容。
宋淮舟沉默不语，脚步向前错了错，看向第三幅。
第三幅比前两幅要明亮一些，两道人影站在一团漆黑的通道前，手里举着火烛，而那穿着喜服的身影直直站在他们面前，半边身子没在黑暗之中，面容一团模糊。
不知何处漏了风，在狭窄的走廊内冲撞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听得人后脊发凉。
他瞥了一旁的江子翊一眼，不动声色地向他挪近了几步，下巴一台点向几步远处通向红色纱幔的台阶：“你猜……这第四幅，画的会是什么？”
话音未落，纱幔顿时无风自动，荡起层层叠叠的红浪，绣在上面的大朵芍药随之起舞，妖冶诡异，怎么看那隐在后面的东西都不太对劲。
江子翊缓缓从袖中抽出破嚣剑，脚步放轻，走在台阶上几乎听不见声音，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挪到了纱幔前。宋淮舟跟在他身后，探头一看，见那墙上大片的画迹一直绵延到纱帐后，隐约透出个轮廓，却看不真切。
江子翊呼出一口气，执剑用剑尖轻轻挑起纱幔的一角，视线从逐渐显现的缝隙中钻进去——
呼！
一阵夹杂着古怪腥味的香风毫无征兆地兜头罩来，宋淮舟面色微变，正要扭头去躲，突然眼前一暗，熟悉的雪松香先一步涌入了鼻腔。
宋淮舟与江子翊身量相当，可阿若勒却比江子翊足足矮了半个头，身形也更为瘦削，江子翊几乎一手就可以将人搂进怀中，宽袍大袖把宋淮舟遮得严严实实。
在这种不合适的地方、不合适的时间，两人的心脏隔着布料终于贴在了一起，几乎一瞬间，宋淮舟便感受到胸腔传来对方心脏强而有力的共振，一颗从入境以来便无甚波澜的心竟然跟着加速起来。
砰砰。
砰砰。
他的识海猝不及防地陷入一片空白，僵硬地感受着对方身体透过来的温度，周遭的空气仿佛粘稠起来，拖着拽着他的衣袍袖角，不让他动弹。
还是江子翊率先放下了揽在宋淮舟腰间的手，垂在身侧，意犹未尽地摩挲了几下。
——其实这个拥抱只持续了不过几息的时间。
“后面是什么？”宋淮舟打破沉默问道。
“什么都没有。”
“……啊？”
江子翊“唰”一声扯开帷幔，浓郁的香气顿时弥散开来，与宋淮舟在开门时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帷幔后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大一些，可里面却空无一物，甚至连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都没有，墙上倒是画着最后一幅画。
——两道人影还在，只是被包裹在大片大片的血红之中，最后的一点火光也消失了。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不知来源的香风吹过，宋淮舟和江子翊手上的烛台火苗猛地一蹿，“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黑暗之中，窸窸窣窣的声音四面八方地包围了过来，湿黏的水声混杂在其中，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后几乎震耳欲聋。
江子翊拽了宋淮舟一把，黑暗中看不清彼此面容，但宋淮舟立刻心领神会，与江子翊同时拔腿便往外跑，然而一抬脚底才发现，脚下的地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柔软黏滑，双脚深深地陷入其中，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江子翊试探着动了动脚，反而越陷越深，便立刻停下了动作，改为俯身摸了一把地面，摸到了一手湿热黏腻。
“……”
如果宋淮舟此刻能看清，就会成为全朱雀族第一个看见清儒神君失态样子的人。
眼下他们被困在鬼域之中，周身灵力被禁，净身咒无法施展，江子翊只得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撕下一截衣角狠狠擦了擦手，大有离开这里后就将这手废了的架势。宋淮舟只能看清他身形晃动，不禁有些好奇：“你在做什么？”
“擦手。”江子翊恶狠狠地将布条扔出八丈远，一不留神没控制好声音，叫宋淮舟听出了端倪。
这声音比起清儒神君一贯的音色多了几分少年气，听着生动了许多。
不过没等宋淮舟细品，江子翊的话便打断了他的思绪：“看见第四幅画了吗？”
宋淮舟点头，想起黑暗中看不清，又提高音量：“嗯。如果没猜错，这四幅画上的两个人，就是你和我吧。”
空气温度越来越高，脚底也变得更加湿软。蠕动的水声已经完全盖过了窸窣声，仿佛从黑暗中伸出无数条巨大的触手，将他们牢牢捆束在原地。
“啪嗒。”
房顶突然落下一滴水，砸落在地上。宋淮舟抬头眯起眼，努力分辨了一会，突然发现房顶竟然在蠕动！
他愣了一瞬，以为自己热得昏头了，又定睛一看，发觉这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屋顶真的在蠕动！
……就像是在消化着他们一般。
江子翊的声音适时响起：“记得画上围绕在我们身边的那片红色吗？就是这些东西。”
他声音一沉：“我们在它的‘胃’里。”
房顶、地面化为“胃”的四壁缓缓蠕动，天花板上渗下黏稠腥臭却又夹杂异香的液体，沿着墙壁蜿蜒而下，融化了第四幅画的颜料，彻底抹去了画上两个人的身影。周遭越来越热，两人的里衣已经尽数湿透，憋闷的空气中，他们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消化”。
宋淮舟悚然：“胃？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江子翊面色凝重：“不知。”
进入万灵境前宗主曾告诫过他们，万灵境内不分族界，三界的物种混杂在一起，再加上错乱的灵流，指不定会孕育出什么凡间从未见过的东西。如果十分不幸遇见了，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可是他们想逃也逃不了了。
江子翊握紧破嚣剑，朝着蠕动的地面挥斩下去，下一刻，地面便似有生命一般骤然一缩，但紧接着便仿佛被激怒，卷起破嚣剑便要将其吞没！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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