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23章 你看看,这 ...

  •   夜色已至,整个京都灯火通明,萧挽宁站在刑部大牢外思绪万千。这一门之隔,便是人间与炼狱之别。

      大牢厚重的木门沉沉关闭,萧挽宁的心中这块石头也渐渐落了地。青禾见她愣在原地,而目光所遥望的方向,是苏拂忧居住的别院。

      吴启的话还萦绕在耳边。

      苏拂忧不傻,她很聪明,她早晚会想明白过来,为何她们能知晓她的下落,并且知道她被埋在哪个位置从而救她。

      要么就是一早便知道,那个马夫有问题,有人会在这个时候要她的命。

      萧挽宁心里有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御前传旨意的内侍对她恭敬行礼:“殿下,陛下召见殿下前往宸和殿。”

      这个时候母皇召见,莫不是科举的名次有了眉目?

      宸和殿内,王逊与孙文清两位内阁大学士立于龙案前,女帝萧妤华正沉静在阅卷之中,嘴角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两位爱卿觉得,这状元该钦定何人?”

      两人面面相觑,王逊低头先开口:“状元需陛下钦定,想必陛下已有圣意,臣等依旨而为。”

      萧妤华挑眉,抬眸看向两人:“朕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王逊与孙文清面露难色,他们无非是心有顾忌,所以才会这般筹措不定。

      “照实谏言,朕恕你们无罪。”

      得了萧妤华的话,王逊才开口道:“前十者的考卷都已在陛下面前,只这状元之位,臣想可在苏拂忧与霍远舟二人之间钦定,此次从优者女子占为多数,这些女子能得以入朝为官实非易事,若是状元还是女子,臣恐朝中诸位大臣多有不满。”

      孙文清叹气道:“世人皆知陛下看重苏拂忧,若是钦定她为状元,朝中大臣怕是会借此发难,民间百姓也会有诸多不服,然此人大才实属难得,状元之名实至如归,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可惜她身为女子,所以只能屈于霍远舟之下?”

      萧妤华打断了他的话,这两人的意思她已明白,苏拂忧可为状元,但她若是被钦定了状元,朝中那些大臣可就一个个都要跳脚,难稳朝局。

      那些人已经可以接受女子入朝,但就是不能让女子身处高位上,甚至手中的权利也不能超过他们。所以前十者纵然有女子,也只能都屈于男子之下。

      他们愤怒不满是因为心底害怕,可若真为江山社稷着想,那这害怕又从何而来?简而言之,就是怕有朝一日,女子势大盖过自己。为保全自己那点作为男子的脸面,为了权利不会倾斜失势,所以才会多番阻挠。

      “朕知道,两位爱卿是为稳固朝局,可你们心里也觉得,以苏拂忧的才能是当之不愧的状元,那又何须顾忌那些人心里是怎么想的?”萧妤华看着他二人默默不言。

      “你们为朝廷选出人才,才当真是为社稷着想,若朕真依你们所言,因她女子身份而错失状元之位,那朕当初颁布的诏令以及这场科举,在世人眼里岂不成了笑话?”

      两人掀起官袍跪地:“陛下!”

      “朕犹记当年先帝在时,曾多次想破祖制改立太女,遭群臣宗室反对,在立储之上郁结成疾,他们宁愿储君之位空悬,引皇室宗亲手足相残,也绝不可让女子处于高位,后来朕要即皇帝位时,还是两位爱卿力排众议,难道两位爱卿当时不怕群臣愤然,不怕他们会联合起来陷害你们吗?不过短短几年,两位爱卿的心性便不复当日了?”

      王逊与孙文清二人低下头:“臣等有愧于陛下。”

      “两位爱卿是朕的老师,随朕一路从风雨中走来,是朕最信任的人,也知朕的初心与愿景,若朕要顾忌他们的脸面,看群臣脸色而为,那这样的皇帝与百姓而言又有何用,这样的朝廷与长宁而言又有何益?”

      两人作揖一头叩在地上,异口同声道:“臣愿终生追随陛下,辅佐陛下做盛世之君。”

      萧妤华起身来到他们跟前,搀扶起两人:“朕也愿同两位老师共进退。”

      王逊与孙文清告退后,萧挽宁才赶到宸和殿外,见两人从里头出来,想是已经定好了名次。

      二人见到萧挽宁皆作揖行礼,萧挽宁也是淡淡点头回应,心里却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结果,眼神已经飘忽到里头,复又拿起考卷细看的萧妤华身上。

      王逊与孙文清相视一眼,只是浅笑了笑也不多说什么,两人自走下殿外台阶出宫回府,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得回去养足精神。

      “参见母皇。”

      萧妤华招了招手,萧挽宁便起身来到她身边:“你看看,这便是你看上的人。”

      萧挽宁接过考卷,苏拂忧的见解策略她早已看过,在那太学院的藏书楼上,还贴着她对每一份策论的见解。

      “朕与两位大学士商议好了,她便是钦定的金科状元。”

      萧挽宁微愣,嘴角勾起笑意:“母皇慧眼识人,苏拂忧定可担此任,不负母皇所望。”

      果然如王逊和孙文清所言,皇榜昭告的那刻,朝堂与民间人言沸腾,不过都被萧妤华以及他二人压下,民间也有不乏恭贺之声盖过那些不好的言论。

      金科出了一位女状元,大家都想一睹其风采。

      苏拂忧身穿绯色官袍,头戴簪着金花的官帽,身形挺直坐于马背上之上,驭马游街。

      街道两边的百姓纷纷恭贺,阁楼上的女子们朝她们三人洒下鲜花。

      “宋兄你瞧,那就是苏拂忧。”茶楼上靠窗的萧元宇满脸鄙夷的瞧着底下过去的人。

      “比试那日我见过她,模样生得不错。”宋卓航吐了一口茶叶,眼神贪婪的盯着正中间那道清瘦的身影。

      萧元宇见他心思都写在了脸上,心中升起一股邪念来:“宋兄,你这是看上她了?”

      “徒有一张好看的皮,内里却不如那些个会服侍的女子,少了几分乐趣在,着实无趣得很。”宋卓航又自顾自饮了一口茶,可眼神却一直黏在她身上。

      “唉,越是这样的女子,动情之时不是越有一番滋味吗?”萧元宇眯起眼睛,邪笑着:“况且她如今一朝得势,又是陛下与太子跟前的红人,若是有她相辅,对宋兄可是有利无害呀。”

      见宋卓航满脸遐想,嘴角也开始堆起笑意,萧元宇继而又道:“宋兄也不想空有爵位,再让人看轻吧?”

      京都里谁都知道,宋卓航是宋国公最不成器的嫡子,他的草包风流之名在外,整日里只知道花天酒地,捉鸟逗蛐,奈何自古只有嫡子承袭爵位。

      宋国公在再恼也将他当个宝,因他难当大任,也只能按祖制袭爵,又断了其仕途之路。

      这话无疑是戳中了宋卓航心里的刺,他咬牙道:“她如今刚得势,若是求陛下赐婚,反倒会让陛下觉得我别有用心,岂不害了自个儿?”

      他的话不无道理,眼下苏拂忧是所有人瞩目的存在,陛下对她还要委以重任,若是有谁在这个时候提及赐婚,不免让陛下怀疑,是想要用联姻拉拢她,那这就是明晃晃的撞在刀尖上。

      萧元宇思索了片刻,冷笑了笑:“那就让她心甘情愿嫁给你,或者不得不嫁给你。”

      宋卓航手一抖,茶盏摔在了地上:“她这般要强的女子,怎会……”

      “这点宋兄放心,我会为你铺好路,届时宋兄抱得美人归,可别忘了我的这份交情就好。”

      宋卓航仰头大笑,手重重拍在他的肩上:“定不会忘了世子,日后世子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定当尽心竭力。”

      宫里为金科进士举办琼林宴,这场宴席,苏拂忧无疑是最具焦点的人物,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聚在她身上。

      萧妤华向来不喜久坐宴席之上,但作为皇帝又不能不出面,于是走了个过场,呆了一会儿后便寻了个由头离去,剩下的交给萧挽宁就好。

      萧挽宁需要与步入朝堂的女官们交涉,她便让众人随意些,陛下也已退席,太子又这么说,众人也就不再那么拘谨着。

      苏拂忧坐在席上,看着萧挽宁与那些女官们交谈,一整晚视线好像就没有落到她这里。

      一直被萧挽宁盯着打量,今晚这样不被她看着,还有些不习惯了。

      大家都来恭贺她成了状元,可萧挽宁却跟她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小苏大人,看来也不是那么言而有信。”浑厚的男音在身侧响起,苏拂忧收回视线看向来人。

      瑞王萧承贤端着酒盏而来,苏拂忧起身向他作揖:“见过王爷。”

      “小苏大人既已喝了本王的茶,为何去而又返?”萧承贤面色威严,冷哼道:“将本王的话当做耳旁风,当真下了决心要与本王为敌?”

      早就知道会被萧承贤刁难,可他现在直接说是要为敌,有些措手不及。

      “我并非要与王爷为敌,世事所迫,我不得不走这一步。”

      萧承贤不语,像是在等着她继续说,苏拂忧也端起酒盏,不管怎么样礼数要周到,这样在众人眼中,就并非是在对峙,而是正常不过的交谈。

      “淮安朱家的事情,想王爷也应有所耳闻,而我在其中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萧承贤难得有耐心,平静道:“是何道理?”

      “我空有虚名,连自己身边最重要的人都保护不了,在这个世道上,若无权利就会沦为鱼肉,被视作命如草芥。”

      “我既已跨出第一步,就已经回不了头,纵然我不愿,而世事依旧会推着我往前走,我很想看看依我的能力,能够走到哪一步。”

      她才刚入朝堂,未站稳脚跟之前,还不能与瑞王硬碰硬。

      苏拂忧双手端着酒盏向他又作揖:“我只想安分守己做好臣子本分,可若有朝一日危及性命,为求自保,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她的意思萧承贤明白,是想说他如果不发难害她性命,她便就老实尽责的做一个臣子,不会与他成为政敌。

      可苏拂忧是站在萧挽宁那边的,就算不与他作对,也会处处阻碍,做那个挡路的绊脚石。

      萧承贤不怒反笑,笑里多了一丝遗憾的感觉,可惜了这么一个人,成了他的政敌。

      “年轻人朝气蓬勃是好事,可只揣着一腔抱负,就扎进这口熔锅里还是太天真,朝堂之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一不小心就会被咬上一口,落得个体无完肤。”

      他目光一凛,口气里带着挑衅:“本王惜才,希望你走的能够久远一些,可别那么快就短折而死。”

      苏拂忧扬起一抹自信的笑意,与萧承贤举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盏后,苏拂忧才感觉到有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好似一直盯着他们,冷得她身上的汗毛都好像竖起来了。

      顺着这道目光望去,正好与萧挽宁对视,她眼里还带着些许温怒的意味。

      这是在对她和瑞王起了疑心吗?

      位高者之心多疑,身为储君的萧挽宁更是。

      所行所言都在她目光探究之中,在她那些疑心里起伏,没了自由,也失了自我。

      她们彼此之间的信任感,好像少得可怜,很容易会因受到影响而破灭。

      苏拂忧陷入信任危机的思绪中,不知身边的宫婢给她斟酒,她方回过神来,那宫婢手一抖,将酒壶里的酒倒在了她的官袍上。

      “怎么做事的?”萧承贤皱眉怒问。

      宫婢连忙下跪,为了不引得别人的注意,苏拂忧拉住她的手臂:“没事的,也怪我不小心撞到她,王爷别生气,否则被人误会。”

      索性宴会之上歌舞声嘈杂,还没有人往她们这里看来。

      宫婢感激的拿着帕子为她擦去酒渍:“奴婢该罚,王爷恕罪,奴婢知道哪里可以给苏大人换干净的衣裳,苏大人且先随奴婢去更衣吧?”

      酒水将她身前都泼上了,这绯色官袍被泼了水,呈现了一大块深色的区域显眼得很,一会儿要是被人看到也麻烦。

      苏拂忧点头,就跟着宫婢要走:“也好,王爷我先告退。”

      “且慢。”

      掠过萧承贤身侧的时候被他唤住,宫婢吓得肩头都在颤抖。

      萧承贤眼中闪过狐疑,但看着苏拂忧如今有些狼狈的模样,还是放她们走。

      “在宫中做事如此不当心,等苏大人换好衣物后,自去内务府领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