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22章 从未有过, ...
-
这场科举共考六日,所有人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士兵把守,考官巡视,若有作弊者会被立即取消资格,立即拖出去永不能再应试。
所以大家都盯着自己的考卷,埋头执笔所思,不敢抬头四处观望。
苏拂忧盯着空白的纸张,内心还未平复,她执笔的手抖个不停无法下笔写字,索性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摒弃杂念静下心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用另一只手扼住颤抖的手腕,开始答卷书写。
苏拂忧在里头考了六日,萧挽宁就真的在考场外等了六日。
一出来就能看到,那张明媚的脸上带着浅笑,满眼温柔的女子。
她只要站在那,周遭一切都显得黯然失色,连光都是唯独偏爱她的,耀眼到让人挪不开眼睛。
像她这样的女子,另一个主角该是什么样的,才能够配得上与她并肩呢?
苏拂忧揉着发酸的肩膀朝她走来:“殿下,你这几天都在这?”
青禾将手中提着的锦盒递给她,萧挽宁声音轻柔:“这里头都是宫中最好吃的糕点,快尝尝。”
苏拂忧捻起一块放入嘴中,入口香甜不腻,宫中御厨的手艺果然好。
“如何?”萧挽宁问道。
“好吃。”苏拂忧扬起笑容,周遭出来的考生见她二人,纷纷上前对萧挽宁作揖行礼,苏拂忧抱着锦盒挪到了一旁。
人们把萧挽宁围绕,她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看萧挽宁原本挂着的笑容僵了一下,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苏拂忧心中感到好笑,真是个变脸大师。
“苏姑娘。”苏拂忧还吃着糕点看萧挽宁的热闹,身边就突然响起一道男声。
她转过身来,那男子身着考生服饰,谦和有礼:“在下还以为,你不来应试了。”
苏拂忧认得他,他是太学院里每回月考的榜二霍远舟。没记错的话,他父亲好像是朝中的礼部尚书霍思敬。
可她与霍远舟并无什么交际,怎么会来找自己打招呼?
见苏拂忧目光思量,霍远舟对于她未回话也不恼,只是温和笑着。
“在下与苏姑娘往日并无交情,今次是在下唐突,方才入考场前,迟迟未有见到姑娘身影,还以为姑娘要误了时辰,心中还有些惋惜,好在姑娘最后能赶上,没有错过。”
苏拂忧撇了撇嘴:“是耽误了不少时间。”
“姑娘在太学院里一直位居榜首,在下总想找个机会向姑娘请教探讨,奈何没有什么恰当的由头,也一直遇不上姑娘。”
霍远舟说完,还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那日见到姑娘比试策论的文采,在下心生敬佩,若姑娘不嫌,看在同窗之谊上,在下若有不解之处请教姑娘,还请姑娘多指点一二。”
他这是想要结识吗?
她自来到这个世界就没有什么朋友,以前只有林鸢,后来又遇上萧挽宁和青禾,若真的入朝为官,也不知有多少险路。
苏拂忧想多个朋友,多条路。
像霍远舟这样的人以及他的家世,以后说不定还能帮到萧挽宁。
“霍兄才学与我不相上下,说不上提点二字,该是互相探讨见解。”
不知道为什么,她和霍远舟从说话到现在,总感觉背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盯着她们。
“好,能交到苏姑娘这样的朋友,是我的幸事。”
霍远舟浅笑,视线移至她额角的乌青,他指着自己额头上相同的地方:“苏姑娘,你这里是?”
一直在忙着答卷,苏拂忧都忘了自己额头上还有伤,被霍远舟看到,她讪讪一笑:“啊,不小心撞到的。”
她下意识抬手去碰,触及伤处她吃痛嘶了一声,捻着糕点的手指上还有残留的粉末,沾染在了伤口上。
霍远舟想要抬手去擦,但停在半空中有些局促,末了从怀中拿出一方手帕递给她。
苏拂忧见他这番举动,刚想要摆手谢绝好意就被人握住。
熟悉的冷香凑近身侧,那人语气里带着些许温怒:“还是孩子吗?也不当心些。”
她也不管霍远舟有些尴尬的僵在那,自顾拿出自己的绣帕,为苏拂忧擦拭。
但她好像有些生气,故意在伤口处没有收力道,疼得苏拂忧想躲开:“嘶,殿下?”
萧挽宁手一顿,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这才发觉,连她自己都没有想通,为什么看苏拂忧与霍远舟交谈,心里会闷闷的感到不悦?
“小民霍远舟,拜见殿下。”霍远舟率先打破僵局。
萧挽宁收回思绪:“孤识得你,你是霍尚书之子?”
对于萧挽宁认得他这点,霍元舟脸上肉眼可见的欣喜:“是,殿下还记得小民?”
萧挽宁不语,淡淡瞄了他一眼后,便牵着苏拂忧的手往马车那走去,只留下霍远舟望着她们二人的背影呆立在原地。
“殿下,你与霍远舟认识?”苏拂忧看萧挽宁心情好像不大好,小心翼翼问道。
“见过几次。”萧挽宁语气平淡:“他是儿时那些子弟里的其中之一。”
苏拂忧蓦然停下脚步,想到在梨城灯会那晚,萧挽宁提及儿时的事情,心里也开始有些不痛快。
霍远舟作为正二品大臣的子嗣,也是同那些世族子弟一般被邀参宴,当时霍思敬应该也是被崔泓文纳入可拉拢的对象。
他现在突然出来与她搭话,是真心想要与她交朋友,还是…冲着萧挽宁来的?
都已经科考完了,另一个主角怎么还没有出现,而霍远舟能被萧挽宁在儿时,仅见过几次面就记住到现在。
该不会,是他吧?
萧挽宁见她停下,脸色也有些难看:“怎么了?”
“殿下觉得霍远舟这人,怎么样?”
苏拂忧怎么突然问她?难道……
萧挽宁冷着脸:“孤与他,不熟。”
也是,只是儿时见过,不代表一直有了解。
萧挽宁靠近一步,眯起眼睛:“拂忧,你与他不过说了几句话,怎就对他心生好奇?”
她眼神探究,语带疑惑。
苏拂忧知她多想,耸肩道:“霍远舟是太学榜二,其人才学不低,今次又是应届考生,其父更是朝中重臣,我只是在想若他得中步入朝堂,或许可为殿下所用,只不过不知其人品如何,所以问问殿下。”
原来苏拂忧是在为她着想,为日后朝局作打算。
萧挽宁复又去牵她手,拉着往马车里进:“他人品如何,日后可知,眼下你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若是考得名次不好,担心让人笑话。”
阴暗潮湿的牢内,只有每间房门口火盆里的火光照亮墙壁与牢房里人们的身影,火光摇曳将影子拉得横长。
科举已毕,皇榜还要过两日便可公布,现下可以清理掉那些蛀食的蛆虫了。
穿着一身血色残破囚服的中年男子受了刑,这把硬骨头受终是扛不住,签字画押写下最后一笔时手已然不受控制,最后还是被人按下红指印。
可他看着满满一纸罪状心有不甘,咆哮着自己以往的功绩,哭诉着自己劳苦功高。
“吴启,你既造下罪孽,就该食这恶果。”凌厉的女声,在这阴暗的牢中更显冰冷。
吴启血泪纵横抬起头来,那人居高临下的模样,散发着皇权的威压。
“恶果?”吴启似自嘲般笑着:“当今世道,身处在朝堂之上的人,有谁是真的干净?”
他的笑越来越肆无忌惮,充斥在这安静的牢狱之中。
“殿下以前难道不知吗?就算知道应该也没有底气走这一步吧?”
他沉浮朝堂数十年,也知晓自己如今到了这个地步是死局,不过是临死前不想见他人安心。
“今日是臣,他日还有别的人,殿下做好与满朝文武,世族门阀为敌的准备了吗?”
萧挽宁眼里没有丝毫畏惧,让她与世俗枷锁对抗尚且不惧,又怎会怕那些被利欲熏心的蛀虫。
“该是孤问他们,做好准备了吗?”她一字一句坚定的回答,高傲的让人不由自主低下头。
“孤要用你这颗头颅,给他们敲个警钟。”
吴启眸中死寂一般失色,片刻后似想到什么,又冷笑道:“殿下这出杀鸡儆猴,颇有当年陛下的风范,不过臣有一事好奇,若苏拂忧想明白过来,殿下是利用她引出臣,明知会让她深陷死境,还是能够狠下心算计,她会作何感想?”
萧挽宁面色平静,可她瞳孔中倒映着的那簇火苗忽明忽暗,手中捏着的供词也出现一道褶皱。
她知道想要害苏拂忧的人,不会让她顺利科举完步入朝堂,他怕苏拂忧得中高榜又受母皇器重,将来说不定会查遇刺的事情,最后查到他的头上。
所以他会动手,而萧挽宁也顺势揪出那幕后之人,不得不利用了苏拂忧对青禾的信任。
让青禾假意不知,借此引出吴启。
早日除了他,对苏拂忧而言少了一分杀机。
她也料到科举那里,女子们势必会遭遇麻烦,她想以苏拂忧的聪明才智,会自救去拖延时间等她赶到。
可她忽略了,会有许多意想不到的意外发生。
纵然苏拂忧聪慧,也终会步入险境。
这是萧挽宁第一次用计,就用在了苏拂忧的身上,苏拂忧是因为她才遭遇这些,所以当知道她下落的那刻,见到她濒死的那刻,萧挽宁慌了。
她从未有过,会因为失去一个人而感到害怕。
也从未有过,那么希望留住一个人。
萧挽宁转过身侧过脸来,火光将她的影子照在石砖墙上,高大而威严。
“如果她知道,你为灭口纵火烧死李硕满门,她也会同意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