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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怨灵镇 姈听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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姈听和焆生在离缘灵镇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一家客栈。
客栈不大,两层楼,门口挂着一面幌子,上面写着“平安客栈”四个字,幌子被风吹得歪向一边,摇摇晃晃的,边角有些破烂了,看上去饱经风霜。
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一个小伙计,看见两人走过来,小伙计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侧身把门推开,朝里面喊了一声。
“有客到——”
客栈一楼摆着七八张桌子,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褐色长衫的男人,一手翻账本,一手打算盘,他看见姈听和焆生进来,把算盘放到一边,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脸上堆着笑。
“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两间上房。”姈听道,说完她转身去摸腰间的钱袋准备付钱,手指碰到腰间挂着的布袋,正要解开系绳。
焆生已经把手伸到柜台上了。一小块银子从他指间落在柜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姈听眉尾一挑:“?”
店老板低头看了一眼银子,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更大了。
他把银子收起来,转头对着小伙计道:“还不快去给二位客官准备两间上好的包房。”
姈听的手从钱袋上收回来,看了焆生一眼:“你哪来的钱?”
毕竟就焆生所说,他是帮助林老头家驱邪人家给他的报酬,但是林老头家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肯定给不起这么一整块银子。
焆生却无所谓道:“林老头给的。”
“林老头?”
“我本来就是想要个住店买饭的钱,但是走的时候他非要塞给我银子,说是谢礼。”焆生极力解释道,要证明这些钱并不是自己主动要的,“我没打算要,但他硬往我手里塞,我就收了。我一开始真没想要,但是耐不住那林老头太热情了。”
姈听道:“我看那林老头不像是富裕人家,怎么会出手这么大方。”
焆生道:“林老头家在镇上不算最穷的。他跟丁家结了亲,虽然是上门女婿,但丁家出手大方,聘礼给了不少,日子比镇上大多数人都好过。他给我谢礼的时候,掏钱的动作很利索,根本不是咱们看得那样穷得叮当响的人。”
是这样吗?
姈听点点头,算是默认了他这个说法。
焆生道:“咱们赶了一天的路,先坐下来吃点东西吧。”
姈听和焆生在最里面靠墙的一张桌子坐下后,焆生挥手招呼店小二。
店小二跑过来,给两人倒了两杯茶:“二位客官,看看想吃点什么?”
“一碗云英面,一碗插肉面,一份十里金桂酥,最后再来一壶红茶。”焆生顿了顿,接着道,“插肉面要最大份的。”
姈听听完动作一顿,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她几乎是下意识抬眼看向焆生,心头猛地一沉。
方才那流畅自然的点菜方式,语气、口味偏好,都和记忆里的某个人如出一辙。
而且她爱吃插肉面这件事也只有那个人才知道。
她从未对旁人说过这些细碎的喜好,焆生又是怎么知道的?
姈听试探性地问道:“你不问问我想吃什么吗?”
焆生动作一顿,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居然自顾自地把姈听的那一份也点进去了,随即把菜单递给姈听,不好意思道:“那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加的吗?”
姈听看着菜单,摇了摇头:“不用了,就这些吧。你点的都很符合我的口味。”
焆生讪讪收回手,把菜单又还给店小二:“就这些东西。”
店小二离开后,姈听忽然开口:“你好像很了解我。”
“啊?”焆生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就是觉得你可能会喜欢,我怎么可能了解你呢,咱们之前都没见过。”
姈听沉默了。
他说的对,她和他总的来说也不过才相处了不到两天的时间。是她总是会不自觉地在他身上看到云吟祭的影子,所以会下意识地去试探……
尽管焆生长着和云吟祭有三分相似的面容,但是理智告诉她,他们并不是同一人。
“二位刚才在楼上说林老头和丁府的事?”
正在二人都沉默之际,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姈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睨了他一眼。
中年男人见没有人回答他,又补了一句:“我们没有偷听的意思,就是听见二位提了这几个字,想问问你们是不是也听说了缘灵镇的事。”
男人说着朝姈听和焆生这边走了两步,站在桌子旁边,拱了拱手:“在下姓周,周文远,是个做药材生意的。这两位是我朋友。”他朝自己那桌指了指,另外两个人也跟着站起来,朝这边点了点头。
焆生一眼就认出了他:“是你?”
周文远看了焆生一眼,恍然道:“这位公子,我当时好像看见你了,我们一行人在说缘灵镇的故事的时候,你也坐在堂里喝茶,对不对?”
焆生道:“真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你们也知道缘灵镇发生的那些事情?”姈听问。
周文远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那两个人也跟着走过来,在旁边坐下。
周文远把手放在桌面上,身体往前倾了倾:“实不相瞒,我们昨天晚上在镇子西边的一家客栈里喝茶,也确实是聊了缘灵镇的事。”
姈听道:“你们为什么会对那里的事情感兴趣?”
周文远笑了一下:“我们昨晚在客栈里聊了好一阵子,听说了不少关于缘灵镇的传闻。越听越觉得蹊跷,今天一早就过来了,想亲眼看看,验证一下这些传说是真是假。”
姈听道:“什么传说?”
周文远左右看了看,他把椅子又往前拉了拉,身体几乎趴在了桌面上,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听说这镇子原本不叫缘灵镇。”周文远道,“最早的时候,它叫怨灵镇。怨恨的怨。”
焆生的眉毛动了一下。
周文远继续道:“这事得从好几百年前说起。那时候这地方还没有什么镇子,就是一片荒地,零零散散住着几户人家。后来这片地方突然冒出来一个姓丁的女人,据说此人神秘莫测,法力高强,在这一带很出名。”
“一个姓丁的女人?”姈听思忖着。
周文远接着道:“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她的真实姓名,只知道她姓丁。她来了以后,专门做锄强扶弱的事,哪家有困难她就去帮忙,哪家受了欺负她就去出头。那些无家可归的浪人、被遗弃的孤儿,她都收留。被她救过的人太多了,好些人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都改跟她姓丁。”
周文远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旁边他的两个朋友也跟着点头,其中一个补充道:“据说最鼎盛的时候,方圆几十里内姓丁的人家都跟她有关系,少说有上百户。”
周文远放下茶杯,继续说下去:“这个丁姑娘收留了很多人,其中有一个,是个年轻男人,姓林,叫什么名字已经没人记得了,都叫他林生。那丁姑娘在外面捡到他的时候,他快饿死了,丁姑娘把他带回去,给他吃的,给他穿的,教他修炼。林生人长得俊俏,嘴也甜,丁姑娘对他格外好。时间长了,两个人就好上了。”
焆生听到这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话。
周文远道:“两个人好了以后,准备成亲。这是大喜事,其余人都替她高兴,张罗着办喜事,杀猪宰羊,贴红挂彩,热闹了好几天。成亲那天晚上,客人们都散了,新郎新娘进了洞房。结果第二天早上,洞房的门开着,林生不见了。”
周文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些人进去找,在洞房里找到了那个丁姑娘。她躺在地上,身上全是血,肚子上有一个很大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的。人还活着,但已经不行了,表情狰狞,嘴巴张着,说不出话。”
周文远的朋友在旁边接了一句:“就在她断气的那一刻,她身体里涌出一股黑气,黑气从洞房里冲出去,一瞬间就笼罩了整个镇子。从那以后,方圆几里内到处是怨鬼,到处是哀嚎,活人根本不敢靠近。那个地方就成了怨灵镇。”
周文远说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姈听坐在那里,手指搁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茶杯上,茶杯里的水已经不冒热气了,水面平静无澜。
听完这个故事,姈听脑子里转了几圈,想到了那股从丁府方向漫过来的阴寒之气,想到了林老头跪在丁府门口磕头喊冤的样子,想到了林老头身上揣着的那张符。
“阴煞之气的根源。”姈听道。
周文远点了点头:“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所有人都认为那个丁姑娘死的时候怨气太重,几百年来一直没有消散,丁家那宅子就建在她当年住过的地方上。”
焆生开口了:“怨灵镇后来怎么又成了缘灵镇?”
周文远看了焆生一眼,又把目光转回桌面,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两下:“这事说来也有意思。怨灵镇那个名字用了好几百年,那地方一直没什么人敢去,只有姓丁的那些后人还住在那里。后来有一天,来了一个人,据说是星枢宗的掌门,姓云。”
姈听的手指在茶杯壁上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