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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起疑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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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还没碰到林老头的袖子,身后一只手伸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腕。焆生的手扣在她手腕上用了点力气。
姈听转头看他,眉峰微蹙道:“你这是做什么?”
焆生没说话,下巴朝那扇朱红大门的方向抬了一下。
姈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朱红大门正在打开,两扇门板朝里拉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槛后面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青绿色的短褂,头上扎着布巾,一看就是丁府的下人。他先是探出半个身子,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跨出门槛,站在台阶上,双手叉腰。
“谁啊?谁在这儿大喊大叫的?”小厮的声音又尖又亮。
他的目光扫视一圈,先看到旁边空地上站着的几个镇民,然后看到跪在台阶下面的林老头。
他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露出半截牙齿,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林老头面前,低头看着他。
“又是你啊。”小厮的目光落在还在磕头的林老头身上,嘴角撇了撇,露出嘲讽的笑:“哟,这不是林老头吗?又来这儿哭丧了?我说你烦不烦啊,天天来,门槛都快被你磕破了。”
林老头抬起头,满脸是泪,额头上的鲜血混着土渣,看着格外狼狈:“我儿子死得冤……丁府要给我个说法……”
“说法?什么说法?”小厮嗤笑一声,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你儿子是自己命薄,跟丁府有什么关系?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真把丁老爷惹急了,把你扔去喂狗,都没人敢吱声。”
小厮把叉在腰上的手放下来,一只手指着林老头的鼻子,手指几乎戳到他的额头上。
“我跟你说清楚,丁府上面有大人物罩着,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你那个儿子入赘到丁府,生是丁府的人,死是丁府的鬼,跟你林家已经没有关系了。你再在这儿闹,官府来了抓你进去,蹲个十天半月的牢,你那个瘫在床上的老婆谁管?”
林老头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背脊一僵,直直愣在原地。
小厮看着林老头那窝囊样,心里一阵鄙夷,他收回手指,转身朝大街里站着的那些镇民扫了一眼。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划过去,那些被他看到的人不约而同地把脸转开,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把手揣进袖子里低下头。
“看什么看?”小厮提高了声音,“有什么好看的,想被挖眼珠子吗?都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第一个转身的是之前跟林老头说话的那个中年妇人。她迅速蹲下身提起自己的菜篮子,低着头快步往巷子口走去。她一动,其余的人也跟着动了,一个接一个。
不一会,刚才还乌泱乌泱围在一起的人都散开了。街道上一下子空了出来,只剩下林老头跪在台阶下面,姈听和焆生站在几步远的地方。
小厮看了一眼姈听和焆生,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下。
“你们俩不走?”
焆生上前道:“这位小哥,我和我身边这位姑娘都是星枢宗的弟子,此次外出游历路过此地,就想过来看看有什么是我们能帮上忙的。”
小厮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眼,没好气道:“管你们是哪的弟子,这是我们缘灵镇的事,识相点的就别多管闲事,要不然丁府后面的那个大人物可不会放过你们的。”
“当然,我们这种小人物可入不了那位大人物的眼。”焆生毕恭毕敬道。
小厮朝两人啐了一声,转身走回府内,两扇朱红大门在他身后合拢,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里响了一下,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焆生轻啧了一声,小声嘀咕着:“难道这星枢宗的名号有一天也不管用了?”
姈听挣开了焆生的牵制。
姈听走到林老头面前,蹲下来。林老头跪在地上,身体往前倾着,两只手撑在地面上。他的额头还在往外渗血,他的眼睛肿得厉害,眼眶周围青紫一片,眼皮撑不开,只能眯着一条缝看人。
姈听伸手托住他的胳膊肘,把他往上架。姈听力气大,她一托林老头就起来了,但腿是软的,站不住,整个人往旁边歪。焆生从另一边过来,扶住他的另一条胳膊。
林老头被架起来以后,头歪了一下,眯着的那条缝对准了焆生的脸。
他盯着焆生看了两息,然后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的嘴张开,露出缺了两颗牙的牙龈,喉咙里发出一声又像哭又像笑的声音。
“仙……仙人……那是昨天帮我的那位仙人!”林老头道,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你……你昨天晚上……你帮我老婆……”
焆生没来得及说话,林老头的膝盖已经弯下去了。他整个人往下坠,两只手抓住焆生的袖子,身体往地上滑。焆生拽不住他,被他带着往下蹲。林老头跪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攥着焆生的袖子,额头磕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仙人,你帮我申冤!你帮我儿子申冤!”林老头的声音从地上传上来,带着哭腔和血沫子,“我儿子死得冤,丁府的人害了他,你要帮我讨个公道,让丁府的人偿命,让我儿子闭眼!!”
焆生蹲在地上,被他攥着袖子,挣了一下没挣脱。
焆生低声对着林老头宽慰道:“你放心,我们这次来就是要除掉这里的妖邪的。你儿子的事,我会查清楚,也会给你一个交代,该还的公道一定会还。”
林老头的磕头停了一下。他抬起头,满脸的血和土砾混在一起,狼狈极了。
“好,好,好。”林老头连着说了三个好字,咧开嘴笑了。他松开焆生的袖子,两只手撑在地上,自己站了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两下。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擦得满袖子都是红的,脸上也没干净多少。
“我回去告诉我老伴,她知道你来了,肯定高兴。”林老头说,声音比刚才有力气了。他转身朝自己家方向踉踉跄跄走去。
街道上只剩下焆生和姈听两个人。
姈听看着林老头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看着焆生。
“你刚才为什么拉我?”姈听问道。
焆生蹲在地上还没起来,听到这个问题,他的身体顿了一下。他把膝盖上的灰拍了拍,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往路口看了一眼,确认林老头已经走远了,才把目光转回来。
“这个林老头,”焆生的面色凝重了些,不似平时那般嬉皮笑脸,“你看着觉得他可怜,但他说的话不一定全是实话。”
姈听道:“什么意思?你是说他骗了我们?”
“算不上骗,只是他说的那些话真假掺半,让我现在没办法全然信任他。”
“你不是昨天晚上只见过他一次吗,你很了解他?怎么这么肯定他没和你说实话。”
焆生沉默了半晌,随后故作高深地说道:“当然是靠我卓绝高超的才智了。”
姈听:“……”
“说实话!”
“我就是想趁机感叹一下自己的才华不行吗?”焆生瘪瘪嘴,随后正色道,“昨天晚上我去他家画符,镇压阴煞之气。那符贴在屋里,按理说至少能撑七天。但我刚才在他身上看到了那张符。”
“那张符?”
焆生继续道:“他从丁府门口磕头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他腰间露出一截黄纸,那个颜色和质地,跟我昨天用的符纸一模一样。”
姈听道:“你确定没看错?”
“一开始确实是在观望,有点不太确信,毕竟那纸符可以避妖邪,保他家平安,他没道理撕下来。可是他刚才朝我磕头的时候,弯腰的幅度很大,那截纸从腰带里又往外滑了一截。”焆生语气肯定,“我看清楚了,上面的朱砂纹路就是我画的。镇压阴煞之气的符,纹路是往左旋的,整个镇上找不出第二张。”
“符咒在他身上。他跪在丁府门口喊冤喊了一天一夜,怀里揣着一张刚从自家门框上扯下来的镇压符。他老婆中了阴煞之气,躺在床上差点没命,他把镇压煞气的符咒揭下来带在身上,跑到丁府门口来磕头。”
焆生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好像有些不敢相信。
“你想想,他和他老婆相依为命,会把保老婆命的东西从墙上扯下来揣自己怀里吗?”
“听起来确实匪夷所思。”姈听道,“所以你觉得他老婆身边的阴煞之气跟他儿子的死有关系?”
焆生摇了摇头:“现在还说不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跑到丁府门口来闹,不只是因为死了儿子这么简单。他身上揣着那张符,说明他知道自己老婆的命是靠那张符吊着的,他不在乎了。”
姈听道:“那要是这么说来,这丁府也是疑点重重。毕竟像这种高门大户,要是自家孩子因与他人成亲却意外惨死,这家人一定会认为是有人克死了自己家孩子,所以要是真如大家都传言那般,这林老头一家根本就不会有机会整天出来闹事。”
姈听这一顿推理倒是让焆生有些刮目相看,他道:“我本以为我是咱们两个中更有智力的一方,没想到你也不赖嘛。”
姈听道:“我学东西很快的。”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焆生道。
“走吧。”姈听道。
焆生道:“去哪?”
姈听转身朝外面走:“先找个地方落脚,等天黑进丁府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