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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疑似故人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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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吟祭!
姈听心里惊呼。
周文远没有察觉到姈听的异常,继续自顾自道:“云掌门亲自来了一趟,把怨灵镇里的怨气清理了一遍。具体的经过没人知道,只知道他来了以后,怨灵镇就变了,不再像以前那么吓人了。后来慢慢有人搬过去住,人多了,觉得怨灵镇这个名字不好听,就改成了缘灵镇。”
焆生瞅瞅周文远几人,又瞅瞅姈听,这么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最后用手肘戳了戳姈听,低声道:“没想到云吟祭那家伙居然还干过这好事。”
周文远说完,端起茶杯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然后站起来,把那把椅子推回旁边那桌的位置上。他的两个朋友也跟着站起来,朝姈听和焆生拱了拱手。
“我们就是来看看热闹的,没别的意思。”周文远道,“二位要是也对这事感兴趣,咱们可以一起查查。多个人多份力。”
焆生看了姈听一眼。姈听没有看焆生,也没有看周文远。她坐在那里,眼睛看着桌面上的茶杯,目光没有焦点,像是穿过了茶杯,穿过了桌子,穿过了地板,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五百年前。
星枢宗的云掌门。
云吟祭。
他来过这里。
他来过怨灵镇。
为什么?
周文远还站在旁边,等着姈听回答。他的两个朋友也站着,三个人六只眼睛看着姈听。
姈听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焆生赶紧站起来,跟在她后面。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周文远一眼,朝他们摆了一下手,然后快步追了出去。
姈听站在客栈门口,面朝缘灵镇的方向。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的镇子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看不清具体的房屋,只能看到一片高低错落的黑影。那片黑影的上方,天空比其他地方更暗一些,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罩在上面。
焆生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你打算怎么办?”焆生道。
姈听没有回答。她站在客栈门口的石阶上,风吹过来,把她的衣摆吹起来又放下。
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了客栈。
“明天一早进镇。”姈听道。
——
第二天一早,姈听和焆生又回到了缘灵镇。
镇子口还是破败的,错落的矮墙一块接一块依靠在一起。
今天镇子里热闹了很多,碎石路上走满了人,都往镇子中间的方向去。
姈听放慢脚步,左右看了看。昨天她来的时候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所有的铺子都关着门,地上散着烂菜叶和碎瓦片。今天这条街像是换了一个地方,人多得走路都要侧身。
焆生走在她前面半步远的地方,被人流挤得往左边歪了一下,又往右边歪了一下。他侧过身让一个挑着两筐青菜的农人过去,回头对姈听说了一句:“今天赶集。”
姈听点了下头,跟着人流往前走。她走过昨天那个十字路口,地上的碎碗不见了,那片深色的血迹也被踩没了,地面上只剩下一些泥脚印。
街边摆了一溜小摊,最边上是一个卖木雕的老头,坐在一张矮凳上,面前铺了一块蓝布,蓝布上摆着十几个木雕。
人物,动物,都巴掌大小,雕工说不上精细,但每个都涂了颜色,远远看过去花花绿绿的。
姈听从摊前走过,她的目光落在蓝布最边上的一排木雕上。
那一排摆了五六个木雕,雕的都是同一个人。长脸,高冠,手里拿着一把剑,剑尖朝下。
姈听蹲下来,随手拿起一个木雕来回观看。
卖木雕的老头六十来岁,脸上皱纹很深,穿着一件补了补丁的灰棉袄。
他见姈听蹲下来看货,立刻从矮凳上站起来,弯腰从蓝布上拿起最中间的那个木雕,递到姈听面前:“姑娘好眼力,这个是星枢宗云掌门的像,雕了三天才雕出来的。”
姈听接过木雕,翻过来看了看。
木雕上的男人长了一把大胡子,胡子从下巴一直长到胸口,根根分明,涂了黑色的颜料。眼睛雕得很大,眼珠往外凸,眉毛往上挑,整张脸看起来凶巴巴的,像是在瞪人。
姈听不可置信道:“你说这个是云吟祭?!”
她把这个木雕和脑子里的云吟祭对比了一下。云吟祭的脸面容俊俏清朗,看人的时候目光很淡,与他对视总像是隔着一层雾。
眼前这个木雕除了手里那把剑,没有一处像他。
焆生从她身后凑过来,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木雕,又把脑袋缩回去了:“咦——云吟祭长这样?!”
焆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又往上扯了一下,最后停在了一个介于嫌弃和庆幸之间的位置上,总结道:“长得也太磕碜了。还不如我好看。”
他把脸侧过来对着姈听,指了指自己的下巴:“你看看我这丰神俊朗的面容,再看看木雕上那个大胡子,你说你当初怎么会把我认成他?”
姈听没有理他。她把木雕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底部涂了一层红漆,漆面上刻着两个字:辟邪。
姈听把木雕放回蓝布上,抬头看着卖木雕的老头道:“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卖云吟祭的雕像?”
老头弯腰把那个木雕重新摆正,两只手在蓝布上按了按,把翘起来的布角压平。
老头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乐呵呵地凑上前向姈听极力推销自己家的木雕:“买一个回去,放家里能辟邪。”
“云吟祭有这用处?”姈听疑惑。
“那当然了!”老头提到这一下子就来了气势,“云掌门当年亲自来咱们镇上除过怨灵,这都是真人真事,老一辈人都知道。他老人家留下的东西,哪怕只是个像,也能镇住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姈听看着蓝布上那一排木雕,说了一句:“买了也没用。他不长这个样子。”
老头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笃定的笑容。
他没有接姈听的话,而是弯腰又从蓝布上拿起一个木雕,这次拿的是个头最大的,有成年人的拳头那么大,漆涂得最厚,颜色也最鲜亮。他把木雕塞到姈听手里,两只手在她面前比划了一下:“姑娘你听我说,这个镇子最近不安生。林老头家的事你听说了吧?好好的儿子说没就没了,儿媳妇也没了,一家子散的散、病的病。镇上的人心里都慌,买个云掌门的像回去放着,图个心安。谁都不想步了林老头家的后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那卖木雕的老头讲得声情并茂,好像他这个木雕真有他描述得那样神。
姈听握着那个木雕,手指在木雕的剑柄上按了一下。她想到了什么,目光从木雕上移开,落在老头的脸上:“多少钱?”
老头的眼睛亮了一下,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五十文。”
焆生站在旁边,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看了姈听一眼,姈听从袖子里摸出五十文钱,数了一遍,放在蓝布上。老头把钱收起来,从矮凳底下抽出一张草纸,把那个最大的木雕包了,用麻绳捆了两道,递给姈听。
焆生跟在她后面,走了几步,终于没忍住:“你真信这个?五十文买个丑东西回去辟邪?”
姈听继续往前走,走到街角的一棵槐树底下,停下来,把纸包拆开,把那个木雕从草纸里拿出来。木雕的脸还是那张凶巴巴的脸,胡子还是那把大胡子,在日光下看起来比在摊上更粗糙了。她把木雕翻过来看了看底部,辟邪两个字刻得很深,红漆涂到了笔画外面。
姈听把木雕的绳子解开,绕过焆生的脖子,在他胸口打了个结。
焆生低头看着挂在胸口的木雕,伸手拨了一下,木雕晃了两晃,撞在他胸骨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眉头皱起来,抬头看姈听:“你干什么?”
“里面的阴煞之气很厉害。”姈听把草纸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拍了拍手,“我怕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挡不住。买个木雕挂着,说不定真能辟邪。”
焆生低头又看了一眼胸口的木雕,伸手想解绳子,手指捏住绳结拽了两下,绳结纹丝不动。他又拽了两下,绳结反而更紧了。他把手放下来,叹了口气:“你还真信这个?”
姈听已经转身走了。焆生把木雕塞进衣领里,让它贴着胸口,小跑着跟上去。
两人沿着主街往前走,越往镇子深处走,人越多。姈听侧身从两个挑担子的人中间挤过去,肩膀撞到了一个硬东西上。那是一个人的肩膀,很硬,隔着衣服能感觉到骨头。
“抱歉。”姈听下意识偏头道歉,抬眼时不自觉就瞄了一眼,那人头上戴着一顶斗笠,斗笠很大,压得很低,边缘垂下来一圈白纱,把整张脸都遮住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衫,料子不错,但颜色很旧。
姈听的目光落在那人的背影上。斗笠下面的肩膀很宽,背很直,走路的时候腰背挺着,这个身形她在记忆里翻来覆去地看过无数遍,每一次都带着恨意和不甘。她加快脚步跟上去,伸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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