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道侣把我镇压了怎么办》于易于细

13、我不是他 姈

　　姈听站在那片消失的透明区域前面，目光还钉在墙上，但墙上什么都没有了。

　　“刚才那个从石像后面走出来的男子，”焆生道，“他就是云吟祭？”

　　姈听没有回答，但她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焆生从她绷紧的下颌和里读到了答案。

　　他又看了一遍那面墙，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挂着那个木雕。木雕的绳子还在他脖子上，木雕垂在胸前，那张凶巴巴的大胡子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更加粗糙。焆生伸手把木雕提起来，举到眼前看了一眼，然后手指一松，把它扯了下来。绳结在他后颈处崩开了，木雕落在他手心里，他颠了颠，随手朝墙角丢了过去。

　　木雕砸在墙根的地面上，弹了一下，滚了两圈，停在墙角的一个暗影里，那张凶巴巴的脸朝下扣着，只剩一个涂了红漆的底座露在外面，辟邪两个字歪歪扭扭地对着天花板。

　　“既然是假的，就不能保平安，”焆生拍了拍手，又拍了拍胸口，像是要把木雕留下的痕迹拍掉，“刚才那个人才是云吟祭。也怪不得你第一眼见我就把我认成他，确实是有几分相似，脸型像，身量也像，那个走路的姿态确实有点意思。但这个丑东西跟他就完全不沾边了。”他朝墙角那个木雕嫌弃地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收回来，“幸好刚才没花钱，是你掏的五十文。”

　　“我要去找他问清楚。”说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焆生追上去，跟在她后面跨出了门槛。

　　姈听站在场地边缘，目光在整片空间里扫了一圈，她朝那扇小门跑过去，推开门的瞬间，她看到门外是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一个拐角，拐角处一抹深蓝色的衣摆一闪就不见了。

　　姈听追出小门，跑过巷子，追到拐角处停住了。拐角过去是一片空地，空地对面是一堵高墙，墙面上没有门，也没有窗。那抹深蓝色彻底消失了。

　　“呼……呼……”焆生眨眼间的功夫，姈听就跑的人没影了，他追不上姈听，在后面累得直喘粗气，“等……等等我……”

　　他靠在墙角稍作歇息，打算平稳一下呼吸再继续追上去，正这样想着脚底突然涌上来一团黑雾。

　　那团黑雾是从四面八方的墙缝里同时渗出来的。灰黑色的雾气从他脚下升起，绕过身躯，从他头顶落下来，从两边的墙壁上淌下来，像一盆倒扣的水把他整个罩住了。

　　这是什么东西！

　　焆生的嘴刚张开想喊，黑雾顺势就灌进了他的喉咙里，他呛了一下，下一秒视野就被黑色完全吞没了。

　　等他看清周围的景象时，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四周一片混沌。比起黑暗更像是说不清楚的浑浊，没有方向、没有深度的朦胧。脚下踩不到实地，像是悬在半空中，但又没有失重感，身体稳稳地定在一个位置上，只有周围的混沌在缓慢地流动。

　　焆生朝四周喊了一声。声音从他嘴里发出来，但没有传出多远，就在他面前不远处消散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他又喊了一声，还是这样。

　　他轻啧了一声：“这有点难办了啊。”

　　他伸手在自己的袖子里摸了摸，摸到一沓符纸，是他从藏书阁带出来的存货。他抽出一张把符纸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嘴里念了一句口诀，指尖冒出一簇火苗，点燃了符纸的一角。符纸烧起来，黄色的火焰跳了两跳，焆生甩手把它朝左前方丢了出去。

　　符纸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混沌深处。几息之后，左前方传来一声惨叫。那声音尖锐短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叫了一半就断了。

　　焆生的耳朵动了一下，嘴角往两边扯了扯。他朝那个方向看过去，混沌深处什么都没有，但那声惨叫让他确定了，这片空间里不止他一个东西。那东西能把他卷进来，却不敢正面露面，只敢躲在暗处使些小手段。焆生把袖子里的符纸全部抽了出来，数了数，还有十几张。他把符纸在手里攥成一把，然后挨个点了一遍。

　　焆生高声警告道：“既然你不出来现身，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面了。”

　　他念口诀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三倍，手指从符纸上一张一张地拂过去，每拂过一张，符纸就亮一下，冒出一团火星。他一口气点了十几张，然后两只手同时往外一挥，把那些燃烧的符纸朝四面八方甩了出去。

　　火光照亮了整片混沌。十几张符纸同时炸开，火焰从各个方向蔓延出去，烧穿了那层混浊的颜色。

　　与此同时，姈听穿过另一条走廊，来到了一处截然不同的地方。

　　周围不再是灰扑扑的院墙和紧窄的过道，视野忽然开阔起来。天空是亮白色的，云层薄薄的，透下来充足的光线。脚下是一条碎石小径，径边铺着青草，草叶上挂着露珠。小径蜿蜒向前，绕过一片低矮的怪石。那些石头形态各异，有的像卧着的兽，有的像立着的人，有的横亘在路中间，石头表面长着厚厚一层青苔，摸上去应该是湿滑的。

　　怪石之间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溪流在怪石之间曲折弯绕，从这边绕过去又从那边绕出来，最终汇到一处平坦的水面，水面中央立着一座凉亭。

　　凉亭不大，四根柱子撑着顶，顶上铺着灰瓦，瓦缝里长着一些细小的蕨类植物。亭子里有一张石桌，桌面上搁着一只茶壶和一只茶杯。一个人背对着姈听坐在石桌旁边，穿着一身道士袍，布料垂顺，从肩头一直铺到石凳边缘。他右手抬起来，端起茶壶的把手，往面前的茶杯里倒了一杯茶。茶水落入杯中的声音很轻，隔着小溪和碎石小径传过来，清晰可闻。

　　那人把茶杯端起来，凑到唇边抿了一小口，然后放下杯子，没有回头。

　　“不过来坐坐吗？”那人轻声开口道。

　　熟悉的声音瞬间直击姈听的耳膜。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像是早就知道姈听会出现在这里，连他倒茶和喝茶的节奏都是算好了的。

　　姈听站在碎石小径的尽头，隔着那条小溪看着凉亭里的背影。那个背影的肩膀很宽，背影挺拔，坐姿端正，两只脚平放在地面上，膝盖并拢。她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息，然后迈步走过碎石小径，走到溪边，踩着溪水里的几块石头跨了过去，走到凉亭前面。

　　她没有进亭子，而是停在亭子外面的台阶下面，隔着两级台阶看着那个人的后背。

　　“你不是云吟祭。”姈听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是故意办成他的样子吗？”

　　那个人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去，手指在杯子边缘上划了一圈，然后才慢慢转过身来。

　　对视的那一瞬间，尽管姈听心里明白面前的云吟祭是假的，是别人假冒的，但是当她时隔五百年再次正面看到这张脸时还是有些许的触动。

　　那张脸就是云吟祭的脸。瘦长，眉骨高，眼窝深，嘴唇薄，皮肤冷白，目光带着一种很淡的疏离感。他穿着道士袍，坐在凉亭里，手边放着一杯茶，整个人看起来从容不迫，像是坐在自己家里招待客人一样自然。

　　但姈听看着那张脸，目光从那双眼睛上扫过去，又扫回来，停住了。那张脸和云吟祭的脸几乎一模一样，五官的位置、比例、线条都没有差错，但那双眼睛里少了一样东西。云吟祭看人的时候，目光深处有一种很沉的重量，像是压着什么东西，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你不是云吟祭，你到底是谁？”姈听又说了一遍，“你为什么要幻化成他的样子？”

　　那人把手从茶杯上拿开，放在膝盖上，微微偏了一下头看着姈听。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语气有些许戏谑，“你怎么断定我不是不是云吟祭，明明我们都长得一模一样？”

　　“而且你如果觉得我不是云吟祭，你有为什么要跟过来？”

　　姈听道：“我确实一开始我被你幻化的样貌骗住了，但是我在追过来的途中察觉到了不对劲，云吟祭在修真界消失了几百年，如果他只是躲在这个镇子上不足以让所有人都发现不了他。你模仿的很真实，不只是他的容貌，还有他的声音。所以你这么费劲心力不就是想让我过来吗，现在我到了，该说出你的目的了。”

　　那人听了这话，沉默了片刻，然后把茶杯端起来，把剩下的茶喝完了，把杯子倒扣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随后那人又为姈听响起了两声清脆的掌声。

　　他从石凳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凉亭边缘，低头看着姈听：“你说得对，我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