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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你确定是他?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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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姈听快步绕到他前面,挡住他的去路。她抬头去看斗笠下面的那张脸。
白纱很密,从斗笠边缘垂到下巴的位置,风把白纱吹起来一个小角,露出一截下巴。下巴的线条很硬,皮肤是冷白色的,嘴唇薄,抿成一条线。那张脸在白纱后面一晃,又被遮住了。
姈听的呼吸停了一拍。
虽然没有看全,那张脸她不会认错。她伸手去掀那顶斗笠,手指刚碰到斗笠的边缘,那人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手。他迅速侧过身,从姈听旁边绕过去,继续往前走。
姈听站在原地,手还伸在半空中。
焆生从后面跑上来,气喘吁吁的:“你干什么?那个人是谁?”
姈听没有回答,转头拔腿追上去,焆生在后面喊了一声,见姈听不回应他,就也跟了上去。
那个人走在前面,脚步似飘似浮,轻快无比,姈听追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拉近距离。
那人像是对这条路很熟悉,在人群中左拐右拐,每次拐弯都刚好卡在姈听视线被遮挡的瞬间。
焆生跑得脸都红了,弯着腰喘了几口气,又直起身继续跑:“这人到底是谁?你认识?”
姈听没有回答。她的目光钉在那顶斗笠上,一步都没有慢下来。
那人拐进了最后一条街。这条街比前面的街道窄了很多,两边的房子挨得很近,屋檐几乎碰到一起,把天空遮成了一条缝。
那顶斗笠在这条街的尽头停了下来,面前是一扇朱红色的大门。
丁府。
姈听跑到朱红色大门前的时候,那人已经不在了。门口的石阶上空空荡荡,门板关着,铜环垂在门板上,一动不动。
她左右看了看,左边的巷子空着,右边的巷子也空着,连个人影都没有。她抬头看了看丁府的院墙,墙有两丈多高,也没有人攀爬过的痕迹。
焆生追上来的时候,两只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他看了看丁府的大门,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道,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人不见了?”
姈听站在石阶前面,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指,刚才碰到白纱的时候,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纱布,纱布下面那张脸的温度她没有感觉到。
她把手放下来,攥成拳头。
“不见了。”姈听道。
姈听抬眼,既然走到这里就消失了,那就一定是要引她进去看看。
姈听几步上前站在丁府门前的石阶上,抬手扣了门上的铜环。
“咚——”
“咚——”
“咚——”
铜环撞击门板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得很远。
门后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很快,像是小跑着过来的。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开门的还是昨天那个小厮。
小厮在开门的时候脸上带着不耐烦的表情,咂巴着嘴,像是要说什么难听的话,但目光落在姈听脸上的时候,那张嘴就那么张着合不上了。
焆生站在姈听身后,看见这小厮的脸,身体绷紧了一下。他想起昨天这小厮站在门槛上骂林老头的模样,下巴抬得比额头还高,嘴里说的话一句比一句刻薄。
焆生伸手去拉姈听的袖子:“咱们商量一下,不要这么明着来,不如先退回去,等天黑了再翻墙进去。”
姈听不为所动,正当焆生打算手动把姈听拽回去时,那小厮的表情已经变了变。
小厮的嘴角往两边拉开,露出一个笑。那个笑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角,连眉毛都跟着往上挑了挑。
“二位是修道的仙人吧,”小厮的声音也变了,昨天那股尖酸劲儿一点都找不到了,换上了一副软绵绵的腔调,“昨天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焆生听完一愣,疑惑问道:“你是在和我们说话?”
明明昨日还不是这幅样子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小厮和丁家肯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焆生又扯了扯姈听的袖子,低声道:“这小厮不太对劲,咱们先回去,等晚上再行动。”
小厮往后退了两步,把门完全打开,侧身站在门边,一只手伸出去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丁老爷知道有星枢宗仙人莅临寒舍,特意吩咐小的在此候着,请二位进去坐坐。”
是特意吩咐的?
焆生拉着姈听袖口的手松了开来。他看了姈听一眼,姈听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都没有说话。
真是奇怪,昨天这小厮听到二人自称星枢宗弟子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今天怎的主动迎上来了。
焆生先一步踏到小厮跟前,挺着胸脯,昂扬道:“你说的没错,我们正是星枢宗的弟子。”他说完又指了指姈听身上的弟子服:“你看,她还穿着星枢宗的弟子服呢。”
“那可太好了,我们老爷正等着二位呢!二位快快跟我来。”
小厮在前面引路,步子很快,鞋底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穿过一条不长不短的过道,过道两边是白墙,墙头上探出几枝枯了的藤蔓。过道尽头是一个院子,院子不大,铺着青砖,正对面是一排三间屋子,中间那间的门开着,门上挂着一块匾,写着“迎宾”两个字。
小厮把两人领进那间屋子,伸手把椅子拉了拉,让出正中间的两个位置。
“二位请坐,丁老爷马上就到。”小厮道,说完就退了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了过道里。
姈听没有坐下。她站在屋子中间,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目光停留在中间那张案桌上。
桌子上供奉着一尊石像,看着不是寻常人家的菩萨,佛祖一类的神明。
那除了这些之外,能让丁府供奉的,就只有千百年前那位姓丁的女子。
焆生倒是没有客气,在靠左边的一把木椅上坐下了。他坐下来以后,把衣服下摆捋了捋,顺手摸了摸挂在胸口的那个木雕。木雕从他衣领里滑出来,垂在胸口的位置,那张凶巴巴的脸朝外,大胡子涂得黑漆漆的,在屋子里昏暗的光线里看起来更丑了。
焆生一副很嫌弃的样子,想不明白为什么姈听第一次见面会把自己和这个家伙搞混。
焆生把木雕在手里翻了个面,又翻回来,抬头看着姈听。
“你真的看到那个人进了丁府?”焆生道。
姈听走到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腰间的钱袋调整了一下位置:“我在丁府门前跟丢的。他拐进这条街就不见了,这条街只有这一扇门。”
焆生把木雕提起来,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木雕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更凸了,整张脸扭曲得像一个鬼脸。他看了几眼,把木雕放下来,让它重新垂在胸口:“你就那么确定那个人是他?你被压在山下五百年,五百年没见过他的脸了,说不定你记错了。人的记忆没那么准,时间长了就会变模糊。”
姈听语气认真地说:“对于他,我绝不会认错。”
焆生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不太相信的神色,指了指胸前这个木雕:“你看这个,这才是世人眼里云吟祭的长相。大胡子,凶眼睛,一脸横肉。你在街上看到的那个人,说不定只是长得有点像,你把记忆里的脸和那张脸叠在一起了,自己都没察觉。”
姈听没有接话。
焆生把木雕塞回衣领里,身体往前倾了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你要知道,全修真界都知道云吟祭三百年前就仙逝了。星枢宗给他立了衣冠冢,修真界编年史里写着他的死讯,这事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说的,是所有人都认了的事实。一个死了三百年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么个小镇上?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连个像样的修士都没有,他来这里做什么?”
焆生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把身体往后靠了靠,翘起二郎腿:“除非他转世投胎了。但转世投胎也不会保留原来的长相,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脸就换了。就算他转世了,也不该是五百年前那张脸。”
姈听:“……”
焆生看她不说话,又开口了:“我不是说你一定看错了。但你想想,就算那个人真的长得很像云吟祭,也不代表他就是云吟祭。世间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有的人毫无血缘关系却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五百年没见过他了,忽然看到一个有几分相似的人,心里一激动,就把那几分看成了十分。”
焆生说完这些,把手伸进衣领里把木雕又掏出来,举到姈听面前晃了晃:“你要是不信,就看看这个。这个才是世人记住的云吟祭,不是你脑子里那个。你脑子里的云吟祭已经五百岁了,五百年前的人长什么样,你能记得清清楚楚?”
姈听伸手把焆生举着木雕的手按了下去。她的手扣在焆生的手腕上,不重,但焆生动不了。
“你说的对,五百年很长,人的记忆会变模糊。但这些细节我记了五百年,每天在被镇压的黑暗里翻来覆去地回想,每一个细节都想了几万遍。我不会认错。就算不是云吟祭本人,那个人也一定和他有关系。因为要把五百年前的样貌和气质还原到这种程度,世间很少有人能做到。”
焆生揉着被捏过的手腕,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把木雕塞回衣领里,坐直了身体,没有再说话。
屋子里安静下来。
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从远处传来。
姈听和焆生同时朝门口看过去。
一个穿着暗红色长袍的男人站在院子中间,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他的个子不高,身材发福,肚子把长袍撑得有些鼓。
“二位久等了。”那男人道,声音带着一种做生意人特有的圆滑,“在下丁远山,是丁家现在的当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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