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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沉忆 想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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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若寒转身去找林忠询问情况,聊到晚上才回来。
厨房飘出温热白汽。家里阿姨把一盘盘菜端上桌,轻声招呼他们吃饭。
餐桌旁,温若寒一条条说着林忠叮嘱的休养注意事项。
陈萍安抚地拍拍她的肩:“别胡思乱想,安心静养就好。”
温翁虹的声音沉而平稳:“我和林老头认识这么多年,再难的问题他都有调理的办法,别担心。吃完饭,我拉段琴给你听?”
温千韵轻轻点头。她没什么胃口,但长辈都坐在桌边,不吃也要被劝着吃点,她机械扒拉碗里的米饭。每一口都嚼得很细,舌尖几乎尝不出味道。
温若寒坐在她对面,安静看着她,一声很轻的叹息散在空气里。
墙面老式挂钟来回摆动,滴答声填满了整个客厅。
晚饭结束,所有人各自回房。
温千韵独自走回卧室,瘫坐在沙发,烦躁地扯下纱布,随手放在桌边。
她抬眼望向四周,眼前依旧是一层浑浊白雾。她睁着眼愣了许久,没有半点变化。她伸手在身前胡乱摸索,慢慢挪到床边坐下。
没过多久,房门传来几声轻叩。
她撑着沙发缓缓起身。
温翁虹拎着小提琴站在门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我刚调好琴准备演奏,你就回房间了?”
她伸手想去摸桌上的纱布,温翁虹先一步拿起,动作细致地替她系好。
“暖暖,等眼睛养好,还打算继续滑雪吗?”
她扶着温翁虹的胳膊往外走,脚步放得很慢,声音平淡:“我不知道。”
重回赛场这件事离她现在的生活太过遥远,她也没办法确定自己能不能恢复到之前的水平。
温翁虹扶着她坐在客厅沙发上。他缓步走到窗边,弓弦擦过琴身,一声细微的震颤落进温千韵的耳朵。
平缓的琴声慢慢散开。
旋律响起的那一刻,零碎往事不受控制涌上来。
阿尔卑斯山间呼啸的山风,雪道边队友说笑的声音,几十块练到报废的雪板。雪板碾过厚雪的沉闷声,冷风擦过耳廓的凉意,滑行留存下来的体感接连漫上来,过往画面清晰得像是刚刚发生。
她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几首曲子过去。
混乱的记忆在脑海乱飘,她额头冒出虚汗,反复重复:“别走老师……。”
肩膀忽然传来两下轻柔的晃动。
“暖暖,千韵,醒醒。”温翁虹焦急的声音没把她拉回现实。
温若寒快步走出来。
温翁虹语气急促:“快,快把林忠请来。”
林忠匆忙赶来,指尖搭在她的腕脉。
“是梦魇。”他抬眼看向两人,“之前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两人对视一眼,一同摇头。
温千韵猛地睁眼,她浑身发颤,呼吸急促,一层薄汗浸湿额前碎发。
一只温热的手掌覆在她冰凉的手背,另一只手稳稳按住她微微晃动的肩膀,“没事了,没事了。”
她的嗓子干涩发疼,说话断断续续:“哥,你怎么在这?”
“看你满头冷汗,嘴里一直喊着什么。”
“做了个很乱的梦,记不清细节了。”她抬手按压发胀的太阳穴,雪场、半完成的设计稿、少年的身影在她的脑海之中反复闪过。
“别多想,头疼?”
“有一点。”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温若寒递来一杯温水给她。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干涩的不适感缓下去。她安静坐了几秒,零碎的画面再度浮现:山野湖泊、高空拍摄、一张张铺开又被撕碎的设计稿。
她轻皱眉头。
林忠压低声音:“最近经常做噩梦?”
“偶尔。”
简单问诊过后,温翁虹拉着林忠到一旁下棋。
棋子落在木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二人低声闲谈,细碎声音飘进温千韵耳里。她只抓到几句零散的声响——心结要慢慢解开、早年心事、万事皆有根源。
这些轻飘飘的话没有半点安慰作用,反倒压得胸口更闷。
她的指尖不自觉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棋盘落子的间隙,林忠的音量短暂抬升,温千韵隐约听见半句话:不如找学医的……
温翁虹的声音顿了很久,后面的话她没听到。
客厅短暂陷入安静。
温若寒俯身,音量放轻:“要不要出门走走?”
温千韵轻轻摇头。脑袋发胀,隐隐泛着恶心,她抿了口清水,勉强压下那股不适。
她忽然开口:“哥,我想吃蛋糕。”
温若寒微怔:“哪种?”
“切片草莓蛋糕。”她语速很慢,说得认真,“表层铺满草莓丁,还有整颗草莓,夹层是奶油混着果肉。”
“好。”
她小声自语似的补了一句:“之前林乐轩带我买过,不知道这边有没有同款。”
“我去看看。”
她轻轻点头,独自坐在客厅,指尖反复摩挲沙发扶手。
温若寒跑遍了晴崖大部分蛋糕店,问遍师傅,没人能做出一模一样的款式。因为是晚上大部分门店已经停止营业,就算愿意加价,也没有店家愿意临时接单。
海外的赛道正是深夜。
手机铃声在挂断的前一秒被人接起,少年的嗓音裹着浓重的睡意,沙哑又慵懒:“寒哥,有事?”
“打扰你休息了,乐轩。你之前带千韵买的那款蛋糕是什么样的?”
布料摩擦出轻响,他坐起来,靠在床头,眼皮沉得几乎抬不动:“稍等。”
垂着眼给唐依发消息,收到回复才缓缓开口:“夹层全是新鲜草莓果肉,表层摆整颗草莓,一点鲜奶油,千层蛋糕,她现在想吃?”
“嗯。”
“我让人送过去。”
“不用麻烦,我自己取也行。”
林乐轩语气松弛,带着点淡淡的笑意:“不麻烦,玥如意的师傅,很快,稍等一下。”
“多谢。”
“客气了,寒哥。”他顿了顿,“你们在爷爷那边?”
“对,等你回来,给你接风。”
林乐轩低低笑了声:“很快。”
简单两句闲聊,通话结束。
林乐轩刚躺下,视频通话的铃声响起。
他扯过被子蒙住头,铃声又响了几秒,他摸起手机接起,睡意还没散:“爷爷?”
视频画面里林忠侧头跟旁边的人低声解释:“他那边凌晨,还在国外。”
镜头平移,温翁虹的身影出现在画面。
“睡着了?”
林乐轩侧躺,勉强抬了抬眼,很快无力垂下,嗓音含糊:“没有。”
这几个月他泡在赛道、打理车队,几乎没怎么好好睡过觉。
“开盏灯,让你温爷爷看看。”
“别吵孩子休息。”温翁虹及时拦了一句。
林乐轩没问,起身抬手点开床头暖灯。
柔和的光铺散照亮眉眼。黑发微乱,眉骨利落,长期熬夜让眼尾泛着一点浅红。他随手捋了把额前碎发,眼底困意沉沉,反倒给他增加了一丝温柔脆弱感。
他对着镜头微微颔首,礼貌应声:“温爷爷,爷爷,晚上好。”
温翁虹安静打量了他片刻,只是轻轻点了下头,没多说话。
几句简单家常,见他眼皮垂落,林忠很快挂断视频。
林忠放下手机:“这孩子,你看着怎么样?”
温翁虹落下手中的棋子,语气平淡:“看着沉得住气。”
“有不少女孩主动向他示好。”
“追的人多,不代表心性稳。年轻人,难免浮躁。”
两人低声说笑片刻,落下棋盘最后一枚棋子,一局棋局就此收尾。
温若寒刚回来,院外传来清亮的女声,脚步急促,呼喊着林乐轩的名字。
温若寒起身走出院门,“蛋糕给我。”
唐依的手里拎着精致的蛋糕礼盒,看到温若寒后,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林乐轩呢?让他出来见我。”
温若寒往隔壁走了几步,“他不在。”
唐依脸色沉了下来,抬手就想把礼盒扔掉,对上温若寒冷淡沉静的神情,终究压住脾气,不情愿地递了过去。
她退到道路的侧边拨打电话。
暖光温和,林乐轩靠在床头,被铃声吵醒,他看向外面的夕阳,按下接听,顺手开了免提。
委屈又尖锐的声音顺着听筒往外散开:“你故意躲着我?还是拿我当跑腿?”
林乐轩语气淡漠:“十倍酬劳,不算亏。”
“我缺你这点钱!这么久不联系,一开口就使唤人,你不得当面谢我?”
“送到了?”
“我要见你。”
“没空。”
他挂断电话,看了眼时间,六点半了,抬手捂眼。不是不吃蛋糕?还没好?五分钟后,他起床收拾,开启今天的训练。
晴崖晚风微凉。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院外巷口。
温若寒拎着礼盒转身返回屋内,晚风顺着门框飘进客厅。
温千韵轻声问:“刚才那人,是来找林乐轩的吗?”
“嗯。”温若寒把蛋糕摆上桌,拆开外包装,“乐轩托人送来的,你尝尝,是不是你想吃的那款。”
她声音很轻:“替我谢谢他。”
“不用客气。”林忠缓步走过来,“刚才是谁?”
两人都摇了摇头。
林忠笑着打趣:“你爷爷下棋总耍赖,赢我好几盘。”
“下棋只是消遣,再说了,我哪里耍赖了。”温翁虹淡淡回了一句。
“老顽固,多学学年轻人的思路。”
怕两位长辈拌嘴,温千韵连忙说:“两位爷爷,一起尝尝蛋糕吧。”
“既然是你开口,我吃一小块。”林忠笑着应下。
温若寒切好蛋糕,逐一递过去。
蛋糕甜度偏高,她吃了两口,抿了口清水,放下叉子就没再动了,听着几人的闲谈。
林忠离开后,屋内安静下来,挂钟滴答声格外清晰。
温千韵起身:“哥,我先回房休息了。”
“好。”
回到卧室,简单洗漱完,她靠在床头,慢慢梳理。林乐轩,林忠的孙子,林殊的弟弟。
如果轩轩就是林乐轩,那雪道那道冷傲的人影,和之前照顾她的人有点对不上,温千韵忽然对这个人多了几分好奇。
她靠在床头,过往的片段在脑海之中反复回放。今天她想起好多人和事,唯独漏了林乐轩,连俩人的四手联弹都没想起来。
她对林乐轩没有印象吗?
其实不是的,相反,印象很深。
失明之后,走路总磕碰,双腿常常青一块紫一块。
那天林乐轩无意间瞥见她脚踝的淤青,问:“在哪碰的?都紫了。”
她没当回事,漫不经心答:“不知道。”
他追问:“不疼吗?”
“习惯了。”三个字说得很轻。
他没再多说,转身拿来药箱,先低声问她的意见:“我帮你上药?”
她点了头,又觉得没必要:“不处理也没事吧?”
“不行。”他语气很坚决。
她就没再说话。
处理完脚踝,他不动声色地往上提了提她的裤腿。
她察觉到了,没动。
林乐轩不知道她腿上有多少伤,但是抬眼可见的位置,随处都是深浅不一的淤青。
从那之后,在他可见范围内,只要她起身走动、快要撞到桌椅墙壁时,他总会提前伸手拉住她,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
还有一个雨夜。
右腿酸胀难忍,她半夜翻来覆去,剧烈的痛感让她浑身冒出冷汗。
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睡了吗?”
她顶着满头冷汗去开门,“还没。”
他递来一瓶外用喷剂,低声交代完用法,转身离开。
平时他走路几乎没声,唯独那晚,雨声很大,但是脚步声、关门声,她都能清晰听到。
还有一次她头疼剧烈,反胃恶心,她看不见自己的样子,只觉得狼狈又丢人。
林乐轩就站在她的身边,轻轻拍拍她的背,给她擦嘴角,递温水。动作很轻,全程没有半点不耐和嫌弃。
像这样的事情不止一件。
想起那天他那句轻飘飘的“小没良心的”。
现在这一件件事情过完,再想想,他好像说的没错。
她倚靠在床头,纷乱的思绪慢慢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