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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造雨 习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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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风掀动窗帘,布面碰到窗框,发出细碎声响。
温千韵反复按着眉心。
最近几天梦里全是以前鲜活自在的样子,画面越真实,每一次醒来,被困在白雾中的煎熬就加重一分。
她指尖攥紧又缓缓松开,疲惫与空落裹满全身。她起身走出房间,立在庭院里吹风。
林忠的声音在近处传来:“暖暖,今天感觉怎么样?”
“没变化。”
温若寒扶她坐好,把温热的牛奶递到她手上。
林忠取出银针,准备施针。
最开始扎针的时候她后背会本能绷紧,现在听见要扎针只剩麻木,她靠着藤椅,安静等候。
林忠时不时搭话,随口问问她近况、心情怎样,总免不了重复一句扎完针就会好转。
刚开始还有几分期待,听得次数多了,只轻轻点头,不再接话。
林忠伸手给她搭了脉,沉默打量她许久。
半小时后拔针收好器具,他拉着温若寒走到院墙角落,刻意压低声音,“肝气郁结有点严重。”
“我也注意到了,会有危险吗?”
林忠沉默片刻:“不好说。”
二人谈完,温若寒送林忠出门。
温千韵靠在庭院的摇椅上,呼吸平缓。
温若寒放轻脚步走近,小心翼翼把她打横抱起,动作极轻,把她放在床上。
温热手掌扣住她手腕,嗓音压得极低:“千千,我只有你了,你别吓我,好不好。”
片刻后,房门轻轻合上,屋内瞬间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抬手按着发胀的太阳穴。
院外传来走动说笑的喧闹声。
从前她最爱热闹,站在人群中央也足够从容自在,可此刻耳边的人声只让她觉得有些烦躁。
胡娴走到她身侧,稳稳握住她的手掌,她看不见母亲泛红的双眼,“暖暖,好点了吗?”
“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
她语气平平:“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是什么日子?”
胡铮轻轻碰了下她的肩膀,语气轻快:“我们小千千,都不想舅舅?”
她嘴角扯出一点浅淡的笑:“当然想。”
“快到中秋了,你不主动找我们,我们只好主动过来看你。”
她轻轻应着:“过得真快。”指腹摩挲留长的指甲。
温若寒望向墙面日历,视线停在纸面数字,迟迟没有挪开。
胡铮夫妻二人围在她身侧闲聊。
温兆林和胡娴拉着温若寒走到侧边角落,低声问:“暖暖现在怎么样了?”
“情况不太好。”他顿了顿补充,“身体、心理全都不算好。”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心头发沉:“难不成这就是暖暖十八岁的劫?”
温兆林脑海里浮起老先生留下的断言。
这孩子命运多舛,能不能平安活到十八岁都是未知数,特意赐她一个暖字,暂时帮她稳住运势;就算安稳长大,十八岁之前,还有一道躲不开的难关。
温兆林嗓音低沉:“难道真应了当年的话?可距离十八岁还有两年,老先生说的解法,‘人生一乐’,到底指什么?”
胡娴眼眶通红:“难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要不干脆和阿湛定下婚约?”
“我没意见,可万一不是这个意思呢,你忘了先生的叮嘱,一旦错过,再无转机。再说了,你之前不是说过这俩孩子没缘?”
胡娴声音发颤:“我多么希望可以替她承受这些苦。”
温兆林伸手揽住她的肩:“声音小点,别让他们听见了。”
温若寒盯着窗外晃动的树枝出神,低声自语:“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开心一点?”
这话让夫妻二人一时语塞。
家里物质上从来没有亏待过她。从前她热爱挑选原石、收藏彩钻,一有空就去往雪山湖景采风。如今视力受损,所有的爱好都没有办法实现。
胡娴忽然一动:“雪?”
温兆林抬眼望向窗外晴空:“没下雪。”
“不是真雪,我们人造一场。”
温兆林稍加思索,改口提议:“不用雪,造一场雨效果会更好。”
几人凑在一起敲定方案,立刻让人在别墅外围布置洒水花洒,全部同时开启,再搭配模拟雷鸣的轻响,哗哗的水流将整座院落包裹,声音和夏日暴雨别无二致。
隔壁院门外,林乐轩拖着行李箱刚跨进门,脚步顿住,侧头看向身侧的林忠:“爷爷,隔壁这是在干什么?”
林忠抬眼望向院墙另一侧:“不清楚。”
“隔壁住着谁?”
“你温爷爷一家。”
林乐轩眉梢微抬:“我小时候怎么从来没碰见过温千韵?”
“说来也是巧,你俩次次完美错开,你出门她回来,她回家你刚走。”
他语气平淡:“行吧。”
林忠顿了一下,“好像隔空见过?”他看林乐轩。
林乐轩轻挑眉:“怎么隔空?”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拉小提琴吗?你还记得隔壁的钢琴声吗?”
林乐轩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那个人是温千韵?”
“是。”林忠抬了抬下巴,“不去打声招呼?”
“不去。”
“怎么突然回国?”
“国内赛事要开赛了,奶奶做好了成年礼的衣服,说让我回来了试试。”
“行程排得挺满。”
“也不是我安排的。”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她……现在好点了吗?”
“没见好转。”
“她的问题这么严重?连您都没有办法彻底调理好?”
“别说我了,几位老中医一起会诊过,效果平平,按常理她早应该痊愈了。”
林乐轩轻轻点头:“倒时差有点困,我上楼休息了。”
推开卧室窗户,连绵人造雨声传进屋内,一段聒噪又嘈杂的琴音莫名浮上脑海。浓重倦意席卷全身,他缓缓闭上双眼。
雨声不断,真实而又寒冷。
听着雨声,温千韵紧绷多日的心绪,慢慢松下来。
屋内空调温度调得偏低,长辈纷纷加了衣服。
胡澈凑到她跟前,小声嘟囔:“好冷,姐姐你冷不冷?”
这份寒凉反倒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几分,她靠在椅背上,神色漠然。
全家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安静片刻,她轻声开口:“哥,我有点冷。”
温若寒一时怔在原地,温兆林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才回过神。
“我去给你拿件外套。”
披上薄外套,她又低声道:“我饿了。”
“想吃什么?”
“加糖八宝粥,不要太甜,西兰花虾仁,柠檬可乐排骨。”
王姨刚要进厨房,胡娴抢先一步走进去,其余家人连忙上前帮忙。
一勺温热的粥进口,陈萍在一旁轻声询问:“尝得出是谁熬的粥吗?”
她唇角弯起浅浅弧度:“火候把控得这么稳,肯定是奶奶。”
温翁虹朗声笑起来:“花生红豆是我提前备好的,怎么不提我?”
她老老实实回话:“没吃到。”
屋内瞬间响起一阵轻快的笑声。
她夹起西兰花,胡铮连忙凑过来邀功:“尝尝我炒的。”
苏悦睨他一眼:“你把我备好的虾仁弄丢了大半。”
几人调侃几句,又是一阵欢笑。
“舅妈,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吃。”
“那就好。”
咬下一块排骨,柠檬清甜混着肉香,口感刚好,她不自觉多吃了一块,声音轻得近乎自语:“妈,味道不错。”
才勉强稳住情绪的胡娴,眼眶再次泛红。
整顿晚饭气氛轻松愉悦,她紧绷许久的情绪,一点点舒展。
往后整整一周,她心绪日渐平稳,眼部不适与身体状态,都在缓缓好转。
家人见她状态还算安稳,陆续动身离开,回归各自的生活。
转眼便是一周。
清晨卧室灯光亮得晃眼,她从浅眠里醒来,眼底酸胀难忍,不自觉皱紧眉,低喃:“好亮。”
她猛地坐直身子,伸手掐了下小臂,清晰痛感传来,才缓缓松开。
抬手反复打量自己的手掌,视线扫过四周熟悉的米白色房间,最后缓缓落在窗外冷调天空。
她推开窗,清晰听见院外枝头清脆鸟啼。
深吸一口气,内心没有剧烈起伏,只是安静望向远方,平静了很多。
五点多的晴崖,天边晕开一层淡紫,往上晕开大片沉静藏蓝,零星车辆顺着街道缓缓穿行。
她舒展腰肢伸了个懒腰,转身走向洗漱间。
长久失明养成的习惯早已刻进本能,她下意识伸手摸索扶手,触碰洗漱台边缘确认位置。
指尖轻轻抚过冰凉镜面边沿,低声感慨:“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茫然。
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拿起换洗衣服冲了澡,顺了顺自己的长发,收拾好又看了一眼镜子,依旧是那张看着没什么精神的脸,她对着镜子弯了弯唇角,低声自语,“好丑。”
走出卧室,王姨早已备好早餐摆在餐桌。
她径直落座,出声问好:“爷爷奶奶早。”
两位老人如常应声。
王姨把粥碗放到她手边,她侧头看过去:“想吃小笼包。”
“有,今天备了土豆丝、茄子青椒两种,都不辣,想吃哪个?”
“土豆丝。”
王姨捏起一个,扶着她的手腕递过去,温千韵抬手稳稳接住。
王姨下意识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手试探。温千韵配合着跟着她的动作转动眼珠。
餐桌对面的两位老人,静静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王姨脚步慌乱,转身快步敲响温若寒的房门。
温千韵望着她仓促背影,淡淡弯了弯唇角,低头小口吃早餐。
二老走到她面前,声音放得柔缓:“你……真的能看见了?”
“奶奶。”她伸手轻握她手腕。
陈萍一把将她紧紧抱住,低声反复重复:“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温若寒昨天晚上赶设计图到凌晨三点多,刚躺下没多久。睡眼惺忪走出卧室,嗓音沙哑:“怎么了?”
“小韵她……”
话还没听完,他快步冲进卧室,见屋内空无一人,语气带着慌张:“去哪了?”
“这儿。”她背对着他,轻轻抬起手。
王姨语速飞快:“小韵能看见了!”
温若寒僵在原地,喉结重重滚动两下。他缓步走到餐桌旁坐下。
“哥,尝尝包子。”她精准地把包子递到他面前。
他顾不上洗手,张口咬下一大口,嗓音发哑:“味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