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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试探 自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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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半个月,温千韵跟着温若寒跑遍各家医院。西医给出的结论大差不差,只让她静养,情绪别大起大落。
病房窗边,三人各坐一角,没人说话。
温若寒看向窗外,捏着厚厚一叠检查单,指节绷紧,眉头紧皱。
林殊率先开口:“西医没别的办法,不如回国。我爷爷懂中医,带暖暖回去看看?”
温若寒想了片刻,决定带温千韵回晴崖。
四月的晴崖海风温和,暖风顺着车窗缝隙吹进来。
“暖暖好久没来了吧。”
温千韵轻点下头。
林殊视线扫过显示屏,轻敲椅背,温千韵下意识抬头,又低下。
“暖暖,今天四月十五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后座的温千韵手搭在腿上:“没什么想要的。”
她头微偏靠在椅背上。难道过个生日许个愿,眼睛就能恢复?不过这话她没说出口。
闲聊几句很快就到了。
小院临海而建,推开木门,木头混着草药的淡香扑面而来,院内只有竹枝、药草轻轻晃动的声响。
温千韵脚步微顿。好熟悉的味道。
门锁咔哒一响,一行人走进客厅。
林乐轩偏头去看,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眼缠纱布的温千韵身上,又看向温若寒:“寒哥?”
温若寒轻点下头,扶温千韵慢慢走。
林殊有点意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乐轩的声音又冷又敷衍:“前几天,下午走。”
“我们带暖暖回来,让爷爷看看她的眼睛。”林殊往前迈了半步,“爷爷在吗?”
“楼上。”
温千韵靠在温若寒身侧,耳边这道低沉冷音听着陌生,又隐隐有熟悉感,和雪场落在她耳边那道冷硬的声线慢慢重合。
他招呼几人坐下。视线放在温千韵身上。才半个月没见,瘦了很多,露在外面的小臂也略显苍白,他不由得皱起眉。
二楼传来缓慢脚步声。
年过花甲的林忠走下楼,一身素色棉麻,神色平和。他扫过众人:“都来了。”
温若寒小心扶温千韵坐下,低声提醒:“暖暖,还记得林爷爷吗?你小时候见过。”
温千韵顺着声音侧过身,放轻语调:“林爷爷好。”
林忠走近,和蔼笑了笑:“只一句问好可不够。”
她声音更软:“林爷爷,好久不见。”
林忠脸上笑意淡下去,看着她眼上纱布:“好久没见,怎么又受伤了?”
又?听见这话,原本上楼的林乐轩脚步顿住。他悄无声息坐在沙发一角。
温千韵抿紧嘴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林忠也没再追问,“你们几位先出去,我单独和暖暖聊几句。”
温若寒抬手轻轻碰了下她手背:“别怕,我就在门外等你。”
林殊拍了拍她肩膀:“慢慢说,放宽心。”
温千韵轻轻点头。
林忠看向一旁的林乐轩,“你也出去。”
林乐轩走了两步,倚靠在墙面,脊背挺直,目光牢牢锁着她单薄的背影。
林忠坐到她对面,语气平缓温和:“暖暖,现在没人了,你慢慢说,不用着急。”
温千韵紧绷的肩背松了一点,应声:“好。”
“当时撞到头部哪个位置?”
她抬手,轻触额头:“撞得很重,当时脑子一片空白,视线模糊,不到一秒就彻底看不到了。”
“平时会莫名头晕吗?还有别的地方难受吗?”
“头经常发沉,太阳穴有时一阵阵抽痛,眼前像蒙着白雾,又像是灰白,浑身没力气。”她慢慢说出所有不适感。
林忠大概有数了,“现在眼前是纯黑,还是怕光?”说话时,他动作很轻,一层层拆开纱布,“慢慢睁眼,有任何不舒服直接说。”
久处黑暗的双眼,突然见到强光,眼睛酸胀,她下意识眯起眼。
林忠拿起桌上的书给她遮挡微光,她适应很久才勉强睁眼:“眼前浑浊发白,有些彩色光斑。”她抬手遮光。
“是眼胀还是刺眼。”
“都有点。”林忠起身,抬眼就看见靠墙而站的林乐轩,随口吩咐:“轩轩,拿一卷纱布。”
他转头对温千韵说:“刚见光刺眼是正常的,别直视强光。”
温千韵轻轻眨眼,眼皮酸胀:“光稍微亮一点就感觉有刺痛,之前有时候会头晕反胃,强光下更晕。”
“这都是调养的正常反应,先别急。”
林忠接过纱布,轻柔地重新给她缠好。
林乐轩站在她身后,手指微收,目光落在她清瘦的侧脸。纱布遮挡大半眉眼,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嘴唇紧紧抿着,安静得让人心里发闷。
林忠整理好纱布边角,余光扫了一眼林乐轩,“让他俩进来吧。”
林乐轩收回视线,转身走出客厅。
几人走到林忠面前。
温若寒:“林爷爷,她情况怎么样?”
“不难调理,不用太担心。外伤淤血堵在眼底经络,气血不通,才会暂时失明、视物模糊。”
林殊拉着温若寒坐下。
他继续问:“疏通淤血就能好转?要针灸吗?”
“必须针灸,只能一点点慢慢养,先试试。”
听见针灸两字,温千韵交叠在腿上的手指悄悄收紧。
温若寒起身:“之后要多麻烦您了。”
林忠摆了摆手。
“我先和爷爷奶奶说一声,很快回来。”
“去吧。”
隔壁小院就是温家二老静养的地方,清净适合养老。
“我跟你一起。”林殊起身,临走前嘱咐林乐轩,“你照看一下暖暖。”
两道脚步声慢慢走远,屋里只剩三人。
林乐轩安静站了几秒,走到沙发边坐下,椅子蹭地板,发出细微声响。
温千韵耳朵微动,脸转向声音来源。
他注意到她交握的双手,刻意放轻声音,带着一点试探:“听得出来我是谁吗?”
她指尖蜷缩,没人给她介绍,她不敢乱认,轻轻摇头。
林乐轩喉结轻动,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小没良心的。”
沙发上的温千韵疑惑:“我?”
林乐轩眼尾弯起,抬了抬唇角:“不然呢?”
空气安静两秒。
林乐轩刚要起身,林忠先开口:“你在这陪会,我去准备一下东西。”
林乐轩又靠在椅背上,等林忠上楼后才又看温千韵。
她描述的受伤位置,和雪场那位受伤选手完全重合,不会这么巧吧。他盯着纱布看,像是要把她看穿。
空气静的让温千韵感觉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林乐轩注意到她手收的更紧,低声道:“我爷爷老中医了,你别怕,他针灸很稳。”
温千韵点点头:“你是?”
“我是?真听不出来?”
温千韵无语,这人到底要干什么,非要猜?
她呢喃道:“有点耳熟。”
“我是……”
林殊推门边走边说,“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林乐轩轻闭上眼,睁开,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句:“温千韵,下次见面希望你眼睛好了,我走了。”
温千韵抬头,脑子里过了无数个人,停在雪场那位模糊身影上。
她听到温若寒问:“等会一起吃饭?”
“下次吧,等会去一下赛场。”
林殊靠在一旁:“真是个大忙人呢。”
“我还要在这等着你大驾?”
“也不是不行,下次。”
林乐轩懒得跟他争执,说完,他起身往楼上走。
刚到二楼就被林忠叫进书房。
他静坐在林忠对面:“怎么了,爷爷?”
“这几天天天问我眼伤调理方法,都是为了这小姑娘?”
林乐轩望着翻涌海面,指尖无意识搭在桌面,语气听不出起伏:“只是好奇,我的专业不涉及这些。”
“她要长期在这治疗,你是不是不着急走了?”
林乐轩抬眼:“走,我等会儿就走。”
林忠一眼看穿自家孙子,含笑点头:“行,那一路平安,代我向你父母问好。”
“好,我会提醒他们回来探望您。”
简单聊完,林乐轩收拾好东西,飞往海外赛场。
车队维修区人声嘈杂,引擎轰鸣震耳。
他缓缓往里走,刚趴到桌子上,肩膀被人轻拍。他抬眼一身蓝白赛服、利落清爽的辜湛站他面前,他耳垂那颗红钻耳钉闪了一下他的眼,他抬手轻遮。
辜湛靠在一旁,眉眼弯起,带着几分打趣:“总算来了老板,再不来车队给你处理了。”
林乐轩单手撑头:“你自己不也亏?”
一身黑色赛车服、满是少年气的萧朔凑过来,“我说阿湛跑什么,之前怎么喊都不回,这次怎么舍得回来了?”
他正对他,眼皮半睁不睁的:“不能来?”
“当然能。”
辜湛搭话:“前几天忙什么,上个月不是就说要回来?”
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随口提起一件近期的事:“刚拿到MD博士录取通知,前几天和导师聊了几句,还在犹豫休学还是退学。”
辜湛笑着劝:“还不到十八岁就拿到博士录取通知书的,我可就见过你一个。”
他扯了下嘴角:“以后学不学还不一定。你JD备考怎么样?”
辜湛皱起眉头,“别提了,不比你MD轻松到哪里去,让我放松两天,好好玩玩。”
几人站在赛道边闲谈,轮胎尖啸、风声缠在一起。
听完他的近况,辜湛满脸惋惜:“干脆正式归队吧,先放纵一年。”
林乐轩望着赛道飞驰的赛车,指尖碾着指节,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不急,再等等。”
正午阳光落在他脸上,他垂着眼,看不出情绪。
萧朔搂上他肩:“得了,别想了,下场跑几圈玩玩。”
林乐轩顿了顿:“我都多久没碰车了,手感早生了。”
“那都是借口,开两圈就能找回来了。”
两人一左一右拉他去更衣室。看着熟悉的赛服头盔,他沉默片刻,点了头。
半小时后,他坐进驾驶舱,扣好安全带拧动车钥匙。引擎轰然作响,车身微微震颤。轻点油门,赛车平稳驶出维修区,汇入车流。
狂风灌满车厢,风声、胎噪、引擎声揉成一团。
连续跑完数圈,他把车停稳。
辜湛人还没下车,声先到:“厉害啊!全程都收着速度,我们连你的车尾都追不上。”
“是你起步慢了。”他摘下头盔,汗水打湿额前碎发,他随手捋开。
“真不打算留队?车队正好缺个能和我硬碰硬的对手。”
“这么狂?”
“我说认真的。”
林乐轩漫不经心道:“输了别找借口。”
“绝对不会。”
他抬眼望向蜿蜒延伸的赛道。
这是他名下星野车队海外分部。车队根基在银川,业务覆盖国内外赛事,海外板块一直交给辜湛代管。
安静片刻,他点头应下:“好。”
辜湛瞬间扬起笑意。
“什么时候来的?”
林乐轩偏头看向来人,一身黑色休闲装,“一个小时前。”
“不准备握手术刀,改握方向盘了?”
林乐轩打趣道:“财务报表给你准备好了。”
宋晏笑笑,“给我做假账练手?”
赛场之上,几人说笑闲谈。
相隔万里,两个人各自熬着难关。
温千韵每天按时服药、针灸,安心静养。挡在眼前的白雾,日复一日,慢慢变薄。
海外赛道这边,林乐轩全身心投入训练。高强度练习、接连赛事,车队琐事一桩桩处理。
转眼晴崖步入初秋,海边气温转凉,午后阳光还算柔和。
温千韵靠躺在摇椅上,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她听着窗外树叶沙沙晃动。
静坐许久,眼前感觉一热,她缓缓抬眼,长久漆黑的视野深处,有一缕微弱光亮慢慢渗进来。
不再是纯粹的黑,也不是灰蒙蒙的白雾。
视线落在窗外枝叶,轮廓渐渐清晰,浅淡绿意、洒落日光一点点铺开,温热阳光落在手背上,她轻触手背微光。
她抬手,阳光穿过苍白指缝,白粉色手心透着清晰可见的血色。
温千韵眼睛睁大一丝,连忙出声:“哥!哥哥!”
温若寒快步走到窗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哥。”她声音微微发颤,抬手对着光源,“哥,我好像……能看见了。”
温若寒立刻抬手,在她眼前缓慢晃动。
温千韵的视线随着手掌移动,清晰的掌纹、手臂轮廓,以及他整个人全都在自己眼里。
“真能看见了?有没有头晕难受?”他压着心底惊喜,轻声询问。
她有些难以叙说的激动,刚要回话,欣喜还没褪去,眼前光景先一步消散,浓重黑暗再次裹住她。
她用力眨眼睛,睁大,试图想留住那一点微光,可终究只是徒劳。
扬起的嘴角慢慢垂落。她收回手,声音低沉:“又看不见了。”
温若寒轻拍她肩膀:“能短暂看清就已经是好转的迹象,我们再等几天。”
她提不起半点精神,低声道:“好。”
温千韵摸索着站起身,缓步走回卧室,轻轻带上房门。强忍许久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背贴门板,微微仰头,不让眼泪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