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五味子（三） 寻踪 顺安堂闭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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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安顺是被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出手机，眯着眼睛看屏幕——是地理科普博主回复了他的私信。
昨晚程山水把三张照片给了张安顺，让他送给刘健。
转手之前，他拍了照片，发给一直关注的地理科普博主。
这个博主常发一些根据照片找具体位置的视频，是个聪明又有耐心的人。
张安顺也没想到真能收到回复，点进对话框，查看对方发来的一段语音和两张卫星图。
张安顺听完，靠床头坐了半分钟，叹了口气，出了房间去洗漱。
今天恐怕是有许多事要忙了。
七点不到，二楼就传来了脚步声。
程山水从楼上下来，还是昨天那身打扮，像是根本没睡过。
“你都不用睡觉的？”张安顺靠在厨房门框上，那双金棕色的眸子都有些睁不开，眼下是一片乌青。
“羡慕。”
“喝茶。”
“那得怪我妈。我从小就喝茶，已经喝出免疫效果了，再浓的茶都不提神了。”张安顺摊摊手，“你想喝杯咖啡吗？”
程山水没有喝过咖啡。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拘魂使与平凡鬼魂不同，在人间时有实体，也可以吃食休息。只是拘魂使不会饿也不会累，寻常便也不会去吃饭喝水。
但程山水和他的某个朋友一样，会披着好奇心重的伪装，悄悄观察和适应着凡人的世界。
张安顺熟练地操作起咖啡机。
等萃取的间隙，他把手机递给程山水看：“我给这个博主发了求助的信息，他回复了。豫州应城，七里庄村。石磨上的‘天中’两个字，外加村庄布局和山势走向，都对上了。”
“确定？”程山水就着张安顺的手看了看手机屏幕，问。
“嗯，那个博主用了五个小时对比了几十个村庄的卫星图，发了详细的视频论证。”张安顺点头，“他说如果错了，他注销账号。”
“人类为了不注销账号，通常不会撒谎。”程山水说。
张安顺笑了一下：“你对人类还挺有研究。”
“观察了三千五百年。”程山水抬眼看他。
“行吧。”张安顺把拿铁递给程山水，自己直接喝了美式，“我去叫刘健，你也准备一下，我们要出发了。”
“嗯……还有个问题。”程山水低着头，有点不好意思。
“什么？”
“我不能离开徽州府。”
“啊？”张安顺愣住了，“完全没办法吗？不化做实体也不行？”
他突然觉得，程山水就像徽州的山，虽是单调的青黛色，却不失多样的美；也像徽州的山一样，长久地被困在徽州这片土地上。有一点点悲剧色彩。
“也有办法，就是要你帮忙，到时候跟你说。”拘魂使大人已经很久没有开口向凡人求助过。
“那没问题，就算把你的灵魂放我身体里都没问题。”张安顺顺嘴调戏道，“不过，我们真的共享身体的话，我在外地就不洗澡了。”
程山水轻咳一声，不知想到了什么，移开目光，偷偷红了耳尖。
“那我先去找刘健了？”张安顺指指会客室。昨天晚上程山水又跟刘健说了一会儿话，刘健情绪更差了，在会客室一直没出来。
程山水点点头，啜了一口拿铁，微微皱了眉。
张安顺温柔笑笑，贴心道：“不爱喝就不喝了。”
程山水木着脸不说话，默默把被子放在了水池边。
张安顺勾勾嘴角，像是做了恶作剧的孩子，露出了笑容。
张安顺敲了敲会客室的门：“刘健。”
一个脑袋直接穿过门板出现在张安顺面前：“张先生。”
张安顺被吓了一跳，稍微后退一步，面不改色道：“有结果了，豫州应城七里庄。收拾一下，要走了。”
刘健愣了一下，眼眶立马红了：“真……真的？”
“假的，”张安顺转身就走，“我骗鬼玩的。”
“……张先生，我这就来！”
刘健心想，张先生真是个大好人啊。哦，程大人也很好的，昨天晚上，还说……
“不可怨他，更不可纠缠他……我会帮到底的。”程大人是这么说的。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刘健还记得清楚——
先进会客室找他的是张安顺：
张先生对他说：“地理不错？”
刘健点点头：“高中的时候学得还可以。”
张安顺把三张照片丢给他：“认真看看，分析一下。我跟山水看了好半天，他不熟悉徽州以外的地方，我是个学渣，啥也看不出来。”
刘健慢慢地点点头，认真看图，又慢慢地说自己的想法：
“首先，广袤的平原，分成一块一块的田地，说明这里是冲积平原，发展种植业的基础好；图里是冬天或者初春，地里绿色的估计是小麦，那就是种植冬小麦的黄淮海平原。”
“然后，这边能看得到远处有山，那我猜是第二级台阶向第三级台阶过渡的地带，也就是说，东边是山，西边是平原。如果往豫州和黄淮海平原的地界上想，这山就是伏牛山。”
“所以，我们尽量还是在汝南和应城这一带找一下，范围应该会小一点。”
张安顺认真地听他说完，记住了关键信息：“明白了，交给我吧。”
张先生边玩手机边走了，刘健趴在桌子上看那三张图，虽然他触摸不到图片，但还是用手指小心地虚抚着它们。
随后，他听到开门的声音，转头看到程山水进来了：“大人？”
“我就说几句话。”
“您说。”
程山水道，“第一，不论发现什么线索，一定要告知我，你跟张安顺不可贸然行动；第二，不可作祟人间，不论能否找到亲生父母、亲生父母待你态度如何，都不能再捉弄人、伤害人。”
外面的路灯已经灭了，惨白的月光透过枝丫投下斑驳的树影。
程山水的目光比夜色更沉，他说：“最后，寻亲的事，张安顺是桥梁。他愿意帮你，是他心善，但这份善心不该被当作理所当然。他若累了、怕了、想抽身，你不可怨他，更不得纠缠他。”
“我会帮到底。”程山水收尾道。
刘健一下子就明白了程山水的意思：这是他自己和拘魂使程山水的事，不要对张先生索求太多。他忙道：“我明白，大人。我不是那种不知分寸的人。”
“阳间的事，阳间了；阴间的事，阴间断。
“我已经请了城隍庙主簿帮忙，他只能查徽州府的魂册。你是2007年三月初八从豫昌辗转进入徽州地界，面包车的车牌号是套牌。当年三月十二，刘大勇通过大巴车车友买到你，搬家到城里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半年后，回到村里带你去上户口、上族谱，对外宣称是亲生的儿子。
“二十年来，他们对抚养你一事也算尽心尽力，你成年后，也为你备好了车、房资产。虽然为人市侩迂腐，但也待你不薄。”
“我——”刘健想打断他的讲述。
“我知道你的想法，也可以理解你。”程山水伸手抚上刘健的发顶，“只是，一来，你的亲生家庭经济条件未必有刘大勇家这样富裕，你找回他们，也不一定是书里那种真少爷回归的戏码；三来，生恩养恩孰轻孰重，自古以来就没有定数，你此举可能会背负满身骂名。”
“这是我慎重思考后做下的决定，再多的钱都是身外之物，我一个鬼也用不到。至于骂名……”刘健认真地说，“大人，我以前看过一句话，
“‘改革者若是不能矫枉过正，那改革必将沦为虚谈。’
“像我这样被拐的人，如果能够彻底与买方决裂，而不是被所谓的‘养恩’绑架，才有机会让买孩子的人越来越少，买卖人口的悲剧也会越来越少。”
“好，我明白了。”知晓了刘健的决心，程山水便不再说什么。
他走到门边，又停住，“刘健，那句‘大人’，以后不必再叫了。我只是你的引路人，跟张安顺一样，喊我名字就行。”
“是，多谢山水大人。”刘健还是恭恭敬敬，学着古装剧里的样子对程山水作揖行礼。
——“刘健，你要是再不来，就干脆不要走了啊。”张安顺又敲了敲他的房间门。
“来了，来了！”
刘健第无数次感激科技的发展，时代的进步。活人有机会通过打拐数据库找到亲人，而他一个死人，在网络能人的帮助下，居然不到一天就能找到寻亲线索。
刘健觉得，人在特别想做一件事的时候，好像全世界都在帮他。寻亲的路，走得好顺利。
“咔哒。”
挂上锁，张安顺宣布道：“顺安堂闭店三天，我们出去寻亲！”
“好耶！”刘健捧场地大声道。
“笨蛋。跟江岱一样。”程山水嘴角翘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心里却在吐槽张安顺幼稚的举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