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五味子(二) 山水(已修) 不是外人 ...

  •   “刘健尚有执念在人间。他儿时有一位玩伴,对方搬家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面,两个人都互相想念着,就形成了纠缠的执念。破解之法,只有想办法让他们见面,彼此坦诚,化解执念。先在家停灵吧,我用符保他肉身一周不朽。接下来,我会尽力帮他找到那人。”

      张安顺是这样跟刘大勇说的,为刘健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

      而刘健的魂,当天夜里便被张安顺提到了顺安堂。

      顺安堂是梅林老街里不起眼的小店,下店上宅,临街的一楼铺面是售卖文玩古物的,楼上便是自家住宅,表面看着与其他店铺无异,内里却藏着阴阳交界之门。

      张安顺的母亲是上一代守门人,如今已由张安顺接过衣钵。

      刘健蹲在柜台边,魂体被这里的阴气滋养得凝实了一些。他揪着自己的衣摆,犹豫了半天,纠结着开口:“张先生……我完全记不得小时候的事了……”

      张安顺靠在沙发里,一个字都没回。

      “应该是在农村……”刘健努力回忆。

      张安顺闭着眼,叹了口气。

      刘健也有样学样地叹了口气。

      “……你别学我。”

      “哦……对不起。”

      张安顺拿着手机乱翻网页。

      张安顺掏出手机翻了翻:“全国打拐DNA库,你要是活着倒好办。”他想了想,“给你拍张照,AI生成一岁的样子,去比对寻人启事。”

      他举起手机,镜头对准刘健。

      停了两秒。

      “……忘了,拍不到鬼。”

      刘健觉得自己给张安顺添了麻烦,用手把衣摆拧成了麻花。

      张安顺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进了书房:“别自责,是我学艺不精。”

      他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书,戴上银边眼镜,虚虚倚在桌子边缘,边翻找边说:“我记得有个请魂上身的术法……让你上我身,我看你襁褓里的记忆。”

      “莽撞。”清冷的声音里带着指责,自虚空处传来。

      张安顺抬头去看。只见层层光纹从空气中荡开,一个人影慢慢由虚变实。

      张安顺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词:一眼万年——

      这人长相精致,黑色短发干净利索,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却身穿老式的青黛色裋褐,腰间绑着暗红色绦带,一枚小巧通透的玉系在其上,手持一盏白色圆形纸灯笼,灯笼上写着黑色的大字:“魂”。

      张安顺认得这一身装扮——是地府拘魂使的工作袍。根据他衣服上的暗金色纹饰来看,级别应该不低。

      他从母亲那里听过拘魂使的事。他们是地府的阴差,由城隍庙差使,负责将因各种原因滞留人间的鬼魂带回地下。有的拘魂使雷厉风行,不问缘由,乾坤镜一照,就把鬼魂吸走带回去,也有脾气温和的,愿意耐心听听鬼魂为什么不主动去地下报到,帮他们完成一些执念。

      眼前这位……像徽州的山,很稳重,很文雅,大概是后面那种拘魂使。张安顺如是想。

      “凭你现在的本事,让鬼魂上了身,自己也会受重伤。”这人说话冷冰冰的,声音像是深秋的水。

      张安顺站直身子,客气道:“前辈是?”

      “徽州府拘魂使,程山水。”程山水要微微抬头才能直视张安顺,“我认识你,张安顺。”

      程山水又道:“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张安顺:“……嗯?”

      不愧是拘魂使,开场白都这么不讲道理。

      “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找他。”程山水往刘健那边抬了抬下巴,“超时没去地府报到,我来带他回去。”

      早在程山水刚出现时,刘健就被他的威压吓得缩成一团,此刻更是瑟瑟发抖,老老实实飘到程山水面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安顺看了一眼刘健,又看了一眼程山水。

      他其实可以不管。刘大勇给的钱也就够个出场费,犯不着跟拘魂使杠上。

      但他偏偏已经答应了刘健。

      麻烦。

      “山水前辈,”张安顺开口,“他还有执念未化解——”

      “不是前辈,喊名字就可以。”程山水冷淡地打断,往后退了半步,“没想强行带走他。”

      他举起灯笼照亮刘健的脸:“说吧,为什么没有及时去地府。”

      张安顺被晾在原地。

      ……行吧。不喊前辈就不喊。

      他靠回沙发,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程山水审鬼。

      暖色的烛火透过白色的灯罩,变成了微暗的冷色,照得刘健的死人脸更加惨白。

      他知道程山水是来带走他的,颤着声音争取机会:“我知道该去报到,但是……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现在父母只是人贩子,那我一定要想办法找到亲生父母,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

      “找到他们之后呢?”程山水语气没变,手上的灯笼却放了下来,消失于虚无。

      刘健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他慢慢地说:“如果他们已经走出悲伤,忘了我了,那我就了无牵挂可以放心上路了。万一他们还在找我,那我……就找到了托梦的去处,告诉他们不用再找我了。”

      “总之,少些与买家的纠葛,尽我所能弥补亲生父母。”

      张安顺坐在沙发上,插了句嘴:“怪可怜的。”

      程山水转头看他。

      那一眼很平淡,但张安顺总觉得被看穿了什么,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七日。”程山水说,“七日内,找不到也得走。”

      刘健眼睛一亮,要跪下。

      程山水轻抬手掌,便有一只无形的手托住了他的胳膊:“不必。”

      “多谢大人!”刘健还是鞠了躬感激道。

      程山水淡淡道:“帮我找个施法的房间。”

      “明白。”

      张安顺的母亲是个神婆,自身灵力没有那么充沛,却能将自然之力运用得极好,是她那一代最通灵性的。张安顺天生一对浅瞳阴阳眼,天赋很高,又在一座道教名山上学习术法咒语,应对一些日常委托也算得上得心应手。

      但张安顺觉得,即使是自己和母亲的法力加在一起,也比程山水差得远——

      会客室的长桌上,程山水铺了一张素纸。

      刘健站在一桌之隔的对面,紧张地看着他。

      程山水从腰间的褡裢里取出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判官笔,郑重对他说:“会疼。”

      刘健有点没反应过来,重复道:“疼?”

      “忍一忍。”

      程山水的声音在刘健听来就像刀子一样。但他还是点点头,双眼紧闭,静静等待。

      随着程山水的施法,笔尖泻出暗金色的流光,直奔刘健眉心而去。

      刘健闷哼一声,表情痛苦万分,却硬生生握拳忍着。

      几息之后,刘健眉心的光渐渐散去,几幅图浮现在素纸上。

      “刘健被抱走的时候太小了。”程山水拿起那张素纸,素纸就成了三张相片,“就这些,剩下的要自己找。”

      张安顺就着程山水的手看照片:一片麦田、一扇院门、一个石磨。

      地势平坦,麦田辽阔。他微微皱眉,道:“中原?”

      刘健缓了缓,觉得痛感好些了,也凑过来看。他盯着那张石磨图,皱着眉想看清楚上面不甚清晰的字:“天……中……?”

      程山水本没细看,听到刘健的话,微微抬眼:“豫州。”

      刘健眼睛亮亮的,应和道:“对,天中一般是指豫州的汝南。考虑磨盘这种商品流转的范围不会特别光,我也认为应该就是豫州。”

      “豫州很大吧?”张安顺问。

      刘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程山水收起照片:“不急。”

      他走出会客室,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刘健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紧紧盯着他放照片的褡裢,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抱着自己的膝盖,慢慢坐到了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安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还是要给刘健一些自己待着的时间,默默跟上了程山水。

      程山水安静地坐在书房里的单人沙发上,好像在等张安顺来。

      “拘魂使大人。”张安顺端来两杯热牛奶,把其中一杯放到程山水面前,“可以喝牛奶吗?”

      他接过杯子,点了点头。

      张安顺坐到他侧面,看着他。

      他也沉默地看着张安顺。

      不过三五秒,程山水就败下阵来,低下头回避张安顺的眼神。

      “你跟我妈挺熟的?”张安顺找了个话题聊天。

      “打过几次照面。”程山水把杯子送到嘴边。

      “那你还抱过我。”

      程山水顿了一下,不自然地吞了一口牛奶:“不记得了。”

      这人说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腰间的玉石。

      说谎。

      但张安顺也没想拆穿。他又问:“拘魂使在人间世实体吗?别人也能看得到你吗?”

      “魂体。可化实体,但很少这么做。”程山水道。

      “那你现在是实体?”张安顺看着他沾了奶泡的嘴唇。

      “方便做事,”程山水看着他,“而且你不是外人。”

      张安顺嘴角忍不住上翘了一下,又强行压下,心里美美地把“不是外人”四个字念了两遍。

      “你多少岁啦?”张安顺问,“我今年25了。”

      “死时23个年头,死了三千五百年。”

      “……哦。”张安顺知道自己说的话有点不妥,又岔开话题,“今晚还回地下?”

      “不。”

      “那你住哪儿?”张安顺问。

      程山水没说话。

      张安顺也喝着自己手里的牛奶:“二楼有客房,我一会儿去给你铺被子。”虽然可能拘魂使并不需要休息。

      程山水默默点点头。

      张安顺仰头一口气喝完牛奶,长叹一口气,用一种认命的语气说:“其实我不想掺和这件事的,真的好麻烦。”

      他偏头看着程山水:“但我都答应刘健了。你又冒出来,说要帮忙。”

      程山水歪头看着张安顺。这人好像忘了,是他和刘健一起请他程山水帮忙的。不过程山水也没打算拆台。

      张安顺觉得他歪着头的样子怪可爱的,笑了笑,站起身道:“就这样吧,逃不掉了。我带你去客房。”

      程山水端着牛奶跟着他上了二楼,站在床尾看他给自己铺被子,一边铺还一边自言自语:“三千五百年前的鬼都被我碰上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了谁的……”

      程山水低下头,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叹气。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推推预收,9月开文,预收到20直接开。 冷脸老板遇上看似卷王实则整顿职场的员工,感兴趣的话点个收藏吧~《我把老板当新手福利刷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