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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五味子(四) 访谈 张安顺都哭 ...

  •   张安顺买了去应城的高铁票。

      “我今天下午就坐高铁去应城,你们两位呢?”张安顺摊手问家里的两只鬼,“山水,你要回地府吗?”

      程山水摇摇头:“我跟着你们。安顺,我会寄身到这枚玉牌上,请你带着玉牌去应城可以吗?”

      “当然可以。只是,这样真的可以离开徽州吗?”张安顺问。他还记得程山水说过自己不能离开属地。

      “只要不化形,就不会有事。所以,要靠你带着我了。”程山水笑着说,“麻烦你了。”

      我的天!张安顺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他连忙点头:“没有问题,没有问题。”

      “那我还可以待在陶罐里,请张先生带我去吗?”刘健失落地说,“我飘的速度肯定赶不上高铁。”

      张安顺失笑:“你待在锦囊里吧,方便携带,到了应城我就放你出来。把你的东西收拾好,一起带着。”

      程山水把那几张照片也化作了魂体形态,刘健将它们都贴身放了,时不时拿出来看看。

      “好。”刘健又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照片,“我都带着呢。”

      张安顺念了诀,将刘健收到锦囊中去。

      “山水,你不能化形的话,我还能跟你交流吗?”张安顺问。

      “你说的话我都能听到,我也可以通过意念跟你说话。只是我的精力和法力都会被削弱,很多时候会陷入沉睡,找我的时候要主动唤醒我。”

      “那我就放心了。”张安顺露出开朗的笑,“我会保护好你的。”

      张安顺之前都是一个人做法事,独来独往惯了。可是遇到程山水之后,好像被拘魂的不是刘健而是他张安顺,让他觉得一个人出发很没有安全感。

      “好,那就多谢了。”程山水把布包挂在肩上,从里面取出玉牌,递给张安顺,“这是安魂玉。”

      张安顺接过安魂玉,正感叹图案精美,准备好好端详,却感觉耳边炸响,脑袋一阵剧痛,差点握不住玉牌。

      昆仑玉上两只交颈的凤鸟似是活了过来,发出嗡嗡的鸣叫声,整块玉石变得滚烫,血色的纹路游走于玉中,不知在探索什么。

      张安顺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玉牌里钻出来,直往他的脑子里冲,惹得他痛苦不堪。

      他闭上眼,然后看见了——

      房间里的装饰古色古香,他的面前正是一张木案,摆着各色雕刻工具。

      竹筒削成尖尖的,斜向下做成导水装置,水一滴一滴落下来,落到昆仑玉坯上。

      而他的手里,正握着一柄沾满解玉砂的砣具,认真打磨玉坯的边角。

      他洗走玉牌上的粉末,把玉牌举起来对着阳光看,终于满意地笑笑:“只有这么通透的玉才能配得上那么澄澈的人。”

      张安顺被阳光晃了一下,又闭上了眼。再睁眼时——

      红霞满天,风却很大。他穿着玄黑色的宽袍大袖端坐高台,不远处,比他更高的是祭坛。

      祭坛上,有个人赤着上身,人已脱力,却被粗糙的绳子束缚在石柱上。他低着头,长发被风吹乱,看不清容貌。

      两个小吏拿着纹样繁复的短刀,残忍地在这人身上刮下一片片肉。祭台的地面上,血已蜿蜒流出。

      竟然是活剐血祭!

      张安顺适应不了这样的画面,只觉得血腥残忍。

      他想站起来阻止这些,却仿佛被重物束缚着,动弹不得。

      红的,全是红的。连天光都被血映红,张安顺满目都是骇人的红。

      风很大,张安顺的脸上流满了泪,他觉得自己几乎要喘不上气来,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想赶快想个办法抽离出去。

      ——救我!山水,救救我!

      “张安顺!快醒醒!”程山水的呼唤终于冲破云层,神谕一般出现在张安顺耳边。

      他终于找到逃脱之法,猛地睁眼,回到现世。

      张安顺睁大眼,扶着桌沿喘气。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安魂玉,程山水有力地抓着他的小臂,搀扶着他。

      “这叫安魂玉?”张安顺还有点余悸,摊开手看着玉牌,怀疑起这宝器的名字。

      安魂玉已没有之前的躁动,只存有一丝余温,昭示着刚刚的一切不是错觉。

      “对,这块玉随我修炼已久,平日里也是做锁魂用,安抚魂体的作用很明显。”程山水说,“但是,它好像对你格外……不冷静。我只能看到玉牌上出现了红色的纹路,你又突然不动了。纹路很快消失,你却一直没回神。”

      “是它……伤害了你吗?”程山水从张安顺手里把玉牌拿回来,摩挲着上面的图案,问。

      张安顺又想到那个被绑在石柱上的人了。

      他鬼使神差说了句:“没。只是第一次接触阴间的东西,有点不习惯。你到玉里来吧,办正事要紧。”

      程山水半信半疑,又觉得安魂玉这种品级的灵器应该不会伤害张安顺,还是点点头,化作一缕魂体进到玉牌中。

      张安顺念了几遍清心咒,把心里那点难受压了下去,将玉石和锦囊一起妥帖放好,驱车往高铁站去。

      “出来吧。”刘健再被放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应城境内,景观石上刻着“七里庄村”几个大字。

      刘健目之所及已与照片中不尽相同,泥土路已浇筑成水泥路,低矮的房子也变成了小洋楼。脚下的土地一片平坦,却能看见远方山的轮廓。

      风带来泥土的气息,比徽州的风更粗犷。张安顺被风吹得脸疼,把围巾往上拉拉,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刘健有点兴奋:“我感觉到了,我的家肯定就是这里!我到这里就不想走了!”

      张安顺眯起眼睛,说:“说鬼话是比说人话要轻松哈,不用管后果。”

      刘健委委屈屈地闭了嘴:“都听张先生安排。”

      “我联系了村委会,确认了石磨的事。我说,我是自媒体博主,想做打拐专题短视频,请他帮忙对接。”张安顺把运动相机别在双肩包的背带上,“虞卫国,也就是可能是你父亲的人,同意了拍摄,并且收拾了房间让我暂住。”

      “虞卫国很高兴我能来。他说,他一直没有放弃找你。”

      七里庄村第二村民小组12号。院墙不高,红色的铁门上贴着崭新的对联:“望断天涯盼儿归情暖家室满堂欢”,横联写着“团圆可期”。而旁边的墙上,就张贴着寻人启事。

      不用张安顺介绍,刘健也知道这就是虞卫国的家。

      推门进去,一个头发半白的中年男人低着头坐在院里择菜。

      张安顺上前搭话:“虞叔,我是张安顺,之前跟您联系过的。”

      男人抬头,露出一张跟刘健极为相似的脸。不需要亲子鉴定或是其他的证明,张安顺完全确定他就是刘健的生父。

      虞卫国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笑着迎张安顺进屋:“张记者,你来啦,快进屋坐,土鸡都炖上了,晚上我炒几个家常菜,别嫌弃啊……”

      父子两个都是很乐观的人,虞卫国待客热情,一直在跟张安顺说话。

      刘健,不,现在应该叫虞聪,亦步亦趋跟在虞卫国身后,已经被泪水模糊了双眼,情绪激动到魂体都在微微颤抖。

      他看到父亲扶着墙站起来,手指粗短、变形,关节皲裂,右腿还有点跛。

      他想问,你的手怎么了?是冻疮吗?有没有涂过药膏?你的腿怎么了?疼不疼?去看过医生没有?你是一个人住吗?我妈呢?

      可他一句话也没有问出来。

      张安顺提出现在就想采访,虞卫国便洗干净手,换了一身干净爽利的衣服,把一张寻人启事举在胸前,端正坐在张安顺对面。

      “还没给我麦克风。”虞卫国抬头看着张安顺,指了指领口,笑着说。

      “哦哦。”不专业的张大记者把自己衣服上的麦克风夹在虞卫国领口,“我的声音不采,您用这个就成。”

      “好。开机了吗?”

      “嗯,开了。”

      虞卫国对着镜头熟练地开始讲述:“我叫虞卫国,走失的是我的儿子,叫虞聪。1997年2月4日,虞聪4个月大,孩子奶奶把孩子放在摇篮里晒太阳,只是进屋里拿件厚衣服的工夫,孩子就不见了。明明就在家里的院子啊,怎么就会有人进来偷孩子呢……”说到这,虞卫国脸上的懊恼和后悔根本藏不住。

      “那时候没有监控,快过年了村里的人又杂,没有线索。找了20年了,豫州、晋州、关中、蒙古、赣州,都走遍了。没生过别的孩子。”

      “全国打拐DNA库、拍短视频、进互助组,啥都试了,就是找不到。”

      “最开始骑摩托车找,路滑,车翻了,我摔坏了髌骨,喏,右腿就有点不利索。后来就换成我老婆出去找孩子,我在家种地。”虞卫国说,“我现在种苎麻,攒了一点钱,如果有人能提供线索的话,我愿意重金酬谢。”

      张安顺看着趴在父亲膝头默默流泪的虞聪,面露不忍。

      “那我妈呢?她还在外面找我吗?”虞聪抬头看父亲,哽咽着问。

      张安顺帮着问:“那您妻子现在在哪呢?”

      虞卫国苦笑道:“她没了。她太累了,嫁给我没过过好日子,一直天南海北地找孩子,今年年初,脑膜炎,人没了。死前还拉着我的手,说一定要找到孩子。”

      张安顺道:“节哀。”这句话他跟许多人说过,却没有一次如此沉重。

      才几个月。虞聪差一点就能见到母亲了,这位母亲也差一点就能见到日思夜想的孩子了。

      “虞叔,你过得好吗?”张安顺问。

      “孩子的爷奶早都没了,我一个人过得挺好的,就是想他们、放不下聪聪,”虞卫国也开始抹眼泪,“别的我都不怕,就怕聪聪在外面吃苦。”

      张安顺不敢去看虞聪:“说不定,他被有钱人家收养了,过得还不错呢?”

      “那样也好。那样也好。要感谢好心人帮我们养大聪聪。只要聪聪过得好,我就远远地看他一眼,不去打扰他。”虞卫国说,“有人爱他就好。”

      张安顺想到刘家父母的样子。如果虞卫国知道了是这样的两个人把虞聪抚养长大,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虞聪已经飘到张安顺身后,躲在角落哭泣。他哭起来很难看,五官扭曲,甚至可以说是面目全非。他总想着,不能让父亲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张安顺也使劲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叔,您有没有想过,万一虞聪也不在了……”

      虞卫国看着他,眼里尽是悲怆:“怎么没想过。”他低下头,把寻人启事放在膝头,用力捻着纸的边角:“但是只要没找到,他就很有可能还活着。只要他还活着,我就一定要找到他。”

      “不,就算不在了,我也要找到他,带他回家,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外面。”

      张安顺忽然很想说话。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最终,他问:“如果长大的虞聪站在你面前,你还能认出来吗?”

      虞卫国笑了:“能,怎么不能。他眼睛亮亮的,鼻子长得跟他妈妈一样,嘴巴像我。他左脚背上有颗痣,喜欢朝着右边睡。嗓子好,哭的时候声音可大了,可惜就是还没听他叫一声爸爸妈妈……”他一口气说了很多,声音却越来越低,像是喃喃自语。

      “我怎么会认不出来他呢。”

      张安顺听到身后传来抽泣声,自己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或许他能看到这条视频,虞叔,再跟虞聪说句话吧?”

      虞卫国认真地看着镜头,像是在看着自己的孩子:“聪聪,爸爸对不起你。”

      “你要是还活着,就给爸报个平安,遇到困难了就跟爸说。”

      虞卫国似是感知到什么:“如果不在了,你就来找爸,托个梦,让爸知道你在哪。不管多远,爸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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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推推预收,9月10日开文 冷脸老板遇上看似卷王实则整顿职场的员工,感兴趣的话点个收藏吧~《我把老板当新手福利刷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