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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可以改变的! 唢呐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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唢呐声声,绕着街巷转了一圈。
花轿落地。
甄得鹿按照越平交代的,掀轿帘,抱新娘,一气呵成。
在礼数上多少是有些不合适,但到了这一刻,也没有人注意这些不合适。
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群体狂热,他们麻木地张开嘴祝福,可是连露面的新郎官被替换了都没发现。
“我有种感觉,这里要结束了!”孟为鱼靠在甄得鹿耳边小声道。
“嗯。”
甄得鹿目光一扫,周围人的脸越来越模糊,一层叠一层像是被热化的蜡烛。
但为什么?
之前两次他们观礼都没有发生这样的情况,是因为换人了才导致这一切的吗?
婚礼流程一直在往前推,甄得鹿抱着孟为鱼跨完火盆,周围已经没几个人还能维持人形,全都变成了白色泥巴怪物。
到最后他们站在喜堂上,屋子里能维持人形的也只剩下高堂上的三人,其中他们先前见过的那位老人表情最自然。
“你……还好吗?”
越平站在人群里,一点没发现周围的变化,但多年相处,他敏锐察觉到身旁人身上由内而外散发的哀伤。
轻烟雨抬着脸,看着堂上笑着的三位长辈,其中两位五官微微融化,但扭曲笑颜深深印在轻烟雨瞳孔中。
她轻声感叹了句:“原来当时,阿爹阿娘是这样的表情啊!”
越平没明白她的意思,疑惑转头。
却只对上一双哀伤的眼睛。
轻烟雨轻声说:“该结束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周围突然一切都被静止,越平也跟着身后那些“妖怪”一起定在原地,他目光变得呆滞,手臂无力垂下,好像一瞬间身体里的生机就被抽离开。
同时,喜堂中突发变故。
堂中两人对拜时,发簪再次从盖头下滑落,但和前两次不同的是,这次“新娘”抓住它了。
“呼!”
孟为鱼手拿发簪,单手掀开盖头。
那些人身上的喜意褪去,动作间满是茫然和痛苦,原本锣鼓喧天的喜堂霎时安静下来,如同一场哑剧。
除了主角其他人全都陷入痛苦中。
轻烟雨上前按住他的肩膀,轻轻道:“鬼打墙三天一轮回,你们现在离开还来得及,晚了就需要跟着我们一起重新来过。”
孟为鱼看她,她也回看孟为鱼,光线明暗起伏,她勾唇一笑,带着悲伤:“谢谢你们帮了我。”
一声长叹从高堂上传来。
那个满脸皱纹的老人泄力往椅子上一靠:“终究是……无能为力啊!”
轻烟雨走上前,安慰说:“阿叔,您已经尽力了,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老人艰难撑起眼皮,看着他的两个孩子。
“我和越平真的度过了平稳幸福的十三年。”想到什么,轻烟雨笑了笑,带着强扯起来的笑意:“您当爷爷了,我和越平后来有两个孩子,大的叫轻风,小的叫轻鹤。”
“是两个健康的孩子。”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老人招招手,在诡谲丛生的喜堂中,带着难得的温情。
轻烟雨牵着越平走到老人面前,这个可怜的新郎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被他的妻子牵着,去与他的父亲道别。
与孟为鱼擦肩而过的瞬间,轻烟雨说:“快逃吧,不要被那些人找到。”
孟为鱼张了张嘴,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被哪些人找到?
他想问为什么,但轻烟雨已经走到台上,他想问的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分毫。
“他保护你了吗?”老人问。
“他为我们的孩子争取到求生的机会。”轻烟雨回。
他们像是聊家常一样,一问一答,堂下孟为鱼和甄得鹿两人作为最后清醒的客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离场。
“好奇怪。”孟为鱼说起自己的发现:“她的影子出现了。”
甄得鹿:“嗯,大概是被困在身体里的灵魂醒来了。”
关于轻烟雨此人,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在引起他的注意,说不清为什么,可能只是出于直觉,所以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感觉——她是破局的关键。
后来发生的一切也证明了他的想法,那个人应该是这幻境中唯二有自我意识的人。
婚服足够华丽,也就代表着行动起来会非常艰难。
两人不约而同选择将身上妨碍行动的部件拆下,孟为鱼左手还攥着那根发簪,举起一看,他愣在原地。
“怎么了?”甄得鹿回头看他,目光落在那根簪子上时跟着一顿。
作为死物的簪子里有血丝在流动,血丝如同红色游鱼,发簪如同碧水。
鱼在水中游,不知真或假。
“是我的血。”孟为鱼喃喃道。
他想起来当时第二次婚礼时,簪子碎片被那个老人拿走,当时上面有他的血,所以现在……
想到轻烟雨的话,孟为鱼说:“我们不是在回溯。”
他抬起头,看着昏沉的天空,悬在天空的月亮如同眼睛,注视着地上的这出闹剧。
“这是鬼打墙!”
甄得鹿沉默一瞬,看看喜堂中诡异的一切,他转过身拉起孟为鱼向着外面奔去。
“不是回溯,时间一直在流动,如果婚礼是时间的节点,那么我们今天就必须离开。”
他们顶着月色奔逃,在越府中横冲直撞,终于找到出去的门。
刚一推开,血腥味直扑人面。
孟为鱼捂着鼻子,探头往外看。
白日还算空旷的街道堆满了“东西”。
只一眼,孟为鱼就感觉胃里在翻涌,用近乎崩溃的声音问:“甄得鹿,地上是什么?”
甄得鹿猛闭上眼,转而握住孟为鱼的手:“闭上眼,不要看,我带你走。”
“是人啊!”
尖锐的嘶吼硬是从孟为鱼喉间挤出,他哆哆嗦嗦抬起手,指着地上被踩烂的风车。
“这是镇口小孩手里的玩具。”
指着死不瞑目的人。
“这是布行老板。”
“这是给我们引路的渔女,这是……”
地上躺着的,堆在一起的,全都是小镇上的镇民。
见其生而不忍见其死。
孟为鱼被甄得鹿搂着往河边去。
他们没时间耽误了,月亮开始西沉,可到河岸还要一定时间。
一路行过,安静,只有安静。
孟为鱼脑子里还记得无意间看到的一双眼睛。
灰白无神,鲜血溅到眼眶里再落下,似乎在诉说不公。
好像还能听见质问声。
“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我好疼啊,为什么要杀我!”
“啊啊啊!”
孟为鱼拼命摇头,想把那些哭声、咒骂声赶出脑海。
“别怕。”甄得鹿拦着孟为鱼的后腰,手掌按在他腰侧拍了拍。
眼见他情况稍有和缓,甄得鹿松了口气,但也不敢松开捂着他眼睛的手。
他们已经到了岸边,但是……
月光下,潮水泛着诡异的红色,被风吹着拍打到岸边,连草带土全被染成深色。
“甄得鹿,你有没有听到声音。”孟为鱼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融在潮湿的风里。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从动静来看,来人不少。
甄得鹿咬咬牙,放弃赌来人看不到他们的可能,携着孟为鱼藏身到旁边的蓑衣棚下。
甄得鹿带着人蹲好,手指一划,吊起来的蓑衣落在两人身上。
又加了层遮挡,加上黑暗的掩护,不仔细查找根本发现不了他们。
就这样等了一会,从街巷中跑出一群人,老弱妇孺在前,他们身上衣服破烂,神情万分惶恐,殿后的几个年轻人手中黑雾涌动,抵挡来自后面的攻击。
“快跑啊。”
“前面没有路了!”
“船呢,坐船走!”
迟迟等不到船,身后危机又步步紧逼,一行人被困在岸上,往日平静的水面此时疯狂涌动,黑暗中看不清里面藏着什么。
绝望在人群中蔓延,后方负责抵抗的人越来越少,走到岸边,只剩下四五人苦苦支撑。
“不管了,跳下去,淹死也不能死在这群畜生手里。”
说话的男人带头第一个跳下去。
受到他的鼓舞,后面跟着的其他人也咬咬牙往水里跳。
年纪小的孩子被抱在怀里,年迈的老人拒绝了年轻人的绳子,选择留在岸边。
“我们年纪大了,折腾不动了。”
“是啊,你们快走吧,我们这些老东西殿后,我就不信那些人还会对我们这些没有反抗力的老家伙动手!”
孟为鱼低声问:“甄得鹿,我们的船呢?”
“就在这附近。”
甄得鹿四下打量,终于锁定不远处的一处芦苇丛,他指着那处,说:“在那里。”
“好。”
孟为鱼动了动,从蓑衣下出来。
“我有船,说不定我可以帮助他们。”
“你呢,要一起吗?”
孟为鱼伸出手。
甄得鹿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知道他意已决。
回握住面前的手。
“走。”
两个人迅速向着芦苇丛而去,果然找到了停放在里面的乌篷船。
甄得鹿去松绳子,孟为鱼拿起路上捡来的木棍就是划。
“别划了!”
刚驰离芦苇丛,甄得鹿就发现他们莫名偏离了路线,听到水声看过去,就见孟为鱼拿着个棍子,划得十分卖力。
就是他确实没掌握划船的技巧。
甄得鹿无言,突然跳下水里,一手按在船舷上,水中白光一现,接着船就动了。
“我来划就行了。”
“……好的。”
明白自己几斤几两,孟为鱼果断听话放弃划水,举着碗口粗的木棍去捞人。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划船,一个捞人。
但忙活半天,他们连人都碰不到。
“怎么会。”
“碰不到的。”轻烟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岸边,居高临下看着忙活的两人。
她似乎想笑,但实在扯不出笑容,于是也不勉强自己,丧着脸说:“这里只是过去的回溯,你们不属于这里,所以你们的救援没有用。”
“事情已经发生,改变不了了……”
“可以改变!”
轻烟雨的声音被打断,她垂眼看去,看清船上的情景,她愣在原地。
孟为鱼抱着刚救上来的孩子,身旁是他拽上来的人,正侧身往外吐水。
轻烟雨听到一声——
“可以改变的,真的可以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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