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勒斯的黎明：黄金海的挽歌》笑拥ovo

47、不流血的占领 当“复仇女

　　当“复仇女神号”的龙骨，第一次轻轻擦过南明港外海那熟悉的浅滩时，刘倩倩感到自己胸中那团压抑已久的火焰，瞬间被海风点燃，熊熊燃烧，几乎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烧成灰烬。
　　就是这里。
　　是她出生、成长，并用自己的双手，将一个不起眼的小渔村，一点点打造成地中海最璀璨商业明珠的地方。
　　也是她被背叛、被驱逐，发誓有朝一日必将踏血归来的伤心地。
　　如今，她回来了。不是以一个流亡者的身份，而是以“南方解放阵线总司令”的荣光，带着一支足以碾碎一切的舰队。
　　“命令舰队，呈战斗队形，缓缓入港！”刘倩倩站在旗舰的舰桥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炮手就位！如果城墙上有任何不理智的抵抗，就让他们尝尝，来自那不勒斯的怒火！”
　　她身旁的吴羽霏军官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微笑，他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只是平静地将她的命令，用一种更专业的、无可挑剔的军事术语，传达了下去。舰队的阵型开始变换，黑色的鸢尾花旗帜与金色的太阳旗帜交错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庞大的压迫感，缓缓地向着那座看似平静的港口压去。
　　刘倩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港口城墙上那些小如蝼蚁的人影。她期待着一场抵抗，一场哪怕微不足道的、却能让她用炮火来尽情宣泄复仇快感的抵抗。
　　然而，让她失望了。
　　当她的舰队驶入港口炮台的射程范围时，城墙之上，只是稀稀拉拉地射出了几排软弱无力的箭矢，那些箭矢甚至没能飞到一半的距离，就“扑通扑通”地掉进了海里，像一场笨拙的、聊以自慰的表演。
　　随即，一面巨大的、仓促准备的白旗，在南明港最高的瞭望塔上，有气无力地升了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
　　整个港口的城墙之上，仿佛在一瞬间，开满了代表着屈服的、苍白的花朵。
　　“这就……结束了？”刘倩倩的一位旧部，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刘倩倩没有说话，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未能亲手复仇的失落，但随即，又被一种更强烈的、作为“胜利者”的狂喜所取代。她知道，这是女王的力量，是女王麾下那些无孔不入的“影子”们为她铺平的道路。她愈发觉得，自己追随一位如此强大的君主，是何等明智的抉择。
　　“看来，港内的朋友们，已经为我们扫清了障碍。”吴羽霏微笑着，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总司令大人，请您准备接受这座城市的欢呼吧。”
　　当“复仇女神号”缓缓靠上主码头时，南明港的景象，让刘倩倩再次感到了巨大的震撼与满足。
　　码头上，早已铺上了鲜红的地毯。商会联盟主席洪静雯，带着所有城中头面人物，毕恭毕敬地等候在码头尽头。他们的身后，是数千名被组织起来的“民众”，手中挥舞着临时赶制的小旗，高喊着“欢迎刘总督光复故土！”、“打倒暴君，重建南方！”的口号。
　　这山呼海啸般的声浪，让刘倩倩的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她换上了自己最华丽的一套铠甲，昂首挺胸地走下舷梯。她与洪静雯热情地拥抱，接受着商人们的吹捧与赞美，她感觉自己仿佛就是一位从史诗中走出的、拯救了人民的英雄女王。
　　但很快，一丝微妙的不协调感，开始在她心中蔓延开来。
　　在她登陆后，那些跟随她一同抵达的那不勒斯士兵，并没有加入这场“狂欢”。他们以一种惊人的、近乎于冷酷的效率，迅速地行动起来。在吴羽霏的几声简短命令下，他们分成数十个小队，如同一台台精密的机器，奔赴港口的各个角落。
　　一队士兵，在一名小队长的带领下，直奔港口的武库。他们甚至没有让投降的守军军官带路，就精准地找到了那座隐藏在地下、戒备森严的建筑。他们用一种刘倩倩从未见过的炼金溶剂，轻易地融化了厚重的铁门门锁，然后迅速地清点、登记、并接管了里面所有的武器装备。整个过程，流畅得仿佛他们已经演练了数百遍。
　　另一队士兵，则直接控制了港口的粮仓与税务司。他们带来的账房先生（来自【黄金天秤】的专业会计），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就将南明港过去一年的所有财政流水都清算得一清二楚，并将所有账本封存，贴上了那不勒斯的皇家封条。
　　还有一队，他们控制了港口的通讯中枢——信鸽塔。所有的信鸽都被更换，任何试图与外界联系的信息，都必须经过他们的审查。
　　刘倩倩看着这一切，心中那份胜利的喜悦，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慢慢冷却。她发现，她的旧部们，此刻正不知所措地站在码头上，与那些庆祝的“民众”们拥抱、欢呼，享受着“光复故土”的喜悦。而真正掌控这座城市的，却是那些沉默的、高效的、身着黑色盔甲的异乡人。
　　她像一个被邀请来参加庆典的、最重要的“贵宾”，却不是这场庆典真正的主人。
　　这种感觉，在她回到那座她阔别已久的总督府时，达到了顶点。
　　总督府还是她离开时的模样，每一个摆设，每一幅壁画，都承载着她过去的记忆。她抚摸着自己曾经用过的、由紫檀木打造的巨大办公桌，心中百感交集。然而，当她准备坐下时，却发现，吴羽霏早已“不经意”地坐在了主位旁边的那个位置上，那个位置，在过去，是属于她的首席军事顾问的。
　　“总督大人，您终于回来了。”投降的守军司令，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人，满脸谄媚地向刘倩倩汇报着城内的“防务交接”情况。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瞟向一旁正在悠闲品茶的吴羽霏。那种眼神，绝不是下级对上级的汇报，而更像是一个仆人在向主人寻求肯定。
　　紧接着，商会主席洪静雯也进来了。他汇报的是港口贸易的恢复问题。当刘倩倩就某条航线的关税提出疑问时，洪静雯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啊，总督大人，关于这个……吴羽霏指挥官阁下刚才已经与我商讨过了。我们一致认为，为了促进与那不勒斯的‘友好贸易’，所有悬挂鸢尾花旗帜的商船，都应享受免税的最高待遇。”
　　他说得如此自然，仿佛吴羽霏才是这座港口真正的决策者。
　　刘倩倩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强压下心中的不快，将目光转向自己的亲信。然而，她看到的，却是他们脸上同样的、混杂着迷惑与敬畏的表情。他们被那不勒斯士兵的专业与高效所折服，甚至在讨论后续的城防部署时，也会下意识地征求吴羽霏和他手下军官的意见。
　　就连总督府内，那些曾经对她忠心耿耿的老仆人，在为她端上茶点时，也会在经过吴羽霏身边时，将腰弯得更低一些。
　　刘倩倩终于明白了。她不是回到了自己的家，而是住进了一座为她准备好的、金碧辉煌的客房。她拥有总督府，却不拥有总督府的权力。她拥有“总司令”的头衔，却指挥不动一支最普通的巡逻队。她以为自己是女王的盟友，但在女王的棋盘上，她或许连一颗重要的“棋子”都算不上，顶多……顶多只是一枚用来敲开南方大门的、华丽的“投石索”而已。
　　就在刘倩倩的内心被巨大的失落与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所笼罩时，一名卫兵冲了进来，高声报告：“总司令大人！那不勒斯皇家舰队急使抵达！有女王陛下的最新敕令！”
　　这个消息，让大厅里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刘倩倩的心中也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或许，这是女王对她“不流血占领南明港”这一巨大功绩的正式封赏？或许，女王将正式授予她对这座城市的、真正的统治权？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名身着黑色礼服、胸前佩戴着银色鸢尾花徽章的皇家信使，昂首走了进来。他无视了所有人，径直走到刘倩倩面前，展开一卷用黑色丝绸包裹的羊皮纸卷轴，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高亢的语调，朗声宣读起来：
　　“奉至高无上的那不勒斯女王，七大支柱的守护者，鞠婧祎陛下的敕令！”
　　“南明港总督刘倩倩，忠勇可嘉，智谋超群，在南方‘净化’战役中，立下不世之功。朕心甚慰。”
　　听到这里，刘倩倩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骄傲的笑容。她身后的旧部们也挺起了胸膛。
　　然而，信使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道来自极北冰原的寒流，瞬间将她所有的喜悦都冻结成了冰渣。
　　“为表彰其功绩，并协助其尽快稳定南方局势，重建战后新秩序，朕决定，特派遣帝国监军特使、朕之义女——谢妮·冯·那不勒斯殿下，即日启程，前往南明港，代朕行使最高监察之权，节制南方战区一切军政要务。望尔等，尽心辅佐，不得有误！钦此！”
　　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刘倩倩脸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那几个不断回响的、刺耳的词语。
　　“监军特使……”
　　“节制一切军政要务……”
　　还有那个……那个让她感到彻骨寒意的、与南方镇南王同姓的名字。
　　“谢妮……”
　　她终于明白了。女王的“贺电”，不是封赏，而是最终的、毫不留情的收网。自己这位“总司令”，即将迎来一位真正的、拥有无上权柄的“太上皇”。
　　刘倩倩缓缓地抬起头，透过总督府巨大的落地窗，她看到，在那根高高矗立的、属于南明港的旗杆之上，一面巨大的、代表着那不勒斯王室的黑色鸢尾花旗帜，不知何时，已经被升了起来。它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与旁边那面代表着她自己的、小了一号的金色太阳旗并排飘扬，像一个胜利者，在无声地嘲笑着一个刚刚才意识到自己早已一败涂地的、可悲的失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