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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监军特使的降临 南明港总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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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明港总督府,刘倩倩已经在这里枯坐了三天。
这座她亲手督建、一草一木都充满了她心血与记忆的府邸,如今却像一座陌生而华丽的牢笼,让她感到窒息。胜利的喜悦,在“兵不血刃”地占领这座港口后,仅仅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被一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无力感所取代。
她名义上是这支“解放舰队”的总司令,是南明港光复后的最高统治者。但她很清楚,这不过是一个虚假的、供人观赏的头衔。
她的命令,出不了这座总督府。
那不勒斯的士兵们,以一种惊人的、近乎于冷酷的效率,接管了这座城市的一切。他们控制了武库、粮仓、税所,甚至包括港口最高处的钟楼——那里是观察海面动向、传递灯火信号的中枢。他们礼貌地称呼她为“总司令大人”,却在她每一次试图下达具体指令时,用一本厚厚的、她闻所未闻的《那不勒斯皇家海军战时条例》,将她所有的权威都堵了回去。
她的旧部们,那些曾与她一同打拼、对她忠心耿耿的将士,此刻却被“优待”了起来。他们被安排在城中最好的营房,每日有充足的酒肉供应,却被剥夺了所有巡逻与防务的权力。他们像一群被圈养起来的功臣,享受着胜利的果实,却失去了作为士兵的利爪与獠牙。
而那位脸上总是挂着温和微笑的那不勒斯指挥官吴羽霏,则成了这座总督府事实上的主人。所有投降的南方军官、所有前来拜见的商会领袖,在向刘倩倩汇报工作时,眼神总会不经意地、敬畏地瞟向坐在一旁、安静品茶的吴羽霏。
刘倩倩终于明白了吴羽霏在船上对她说的那句话——女王陛下想要的,是一场“兵不血刃的、艺术性的胜利”。
原来,这所谓的“艺术”,就是将她本人,雕琢成一座摆在南明港门口的、象征着“正义”与“回归”的、华丽的女神像。
她很美,很有用,但她……不会动。
而最让她感到不寒而栗的,是三天前,那封来自女王的“贺电”。
——“为表彰其功绩,并协助其重建南方新秩序,将派遣帝国最高级别的监军特使——女王的义女谢妮殿下,亲自前来南明港。”
谢妮……
这个与南方镇南王谢蕾蕾同姓的、神秘的“影子太子”,像一团巨大的、正在逼近的乌云,压在刘倩倩的心头。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当这位特使抵达时,自己这尊“女神像”身上最后的一点光环,也将被彻底剥夺。
她不甘心。
这天清晨,刘倩倩做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徒劳的一次权力试探。她穿上自己最威严的一套铠甲,以“总司令视察防务”的名义,带着自己的亲卫,试图进入被那不勒斯军队接管的港口武库。
然而,在武库门口,她被一队面无表情的、身着黑色重甲的【新圣殿骑士团】士兵拦了下来。
为首的骑士队长,只是平静地向她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然后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说:“总司令大人,此处为一级军事禁区。根据《女王陛下战时最高敕令》,任何未经监军特使谢妮殿下亲笔手谕者,不得入内。”
“谢妮殿下……还没到!”刘倩倩被这句冰冷的“规则”激怒了。
“但她的权力,已经到了。”骑士队长平静地回答,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刘倩倩看着他那双毫无波澜的、如同看着一块石头的眼睛,她知道,自己再往前一步,迎来的,绝不会是退让。
她浑身冰冷,在自己一手建立的港口里,在自己曾经的武库门前,她像一个外人,一个不受欢迎的闯入者。
就在这时,港口最高的瞭望塔上,突然传来了三长两短的、代表“最高级别贵宾抵达”的号角声。
吴羽霏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脸上依旧带着那温和的微笑:“总司令大人,看来,您不必再等了。谢妮殿下,到了。”
刘倩倩缓缓地转过身,望向海面。
只见遥远的海平线尽头,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如同从深海中浮起的阴影。
那不是一支舰队。
那是三艘体型远超那不勒斯任何一艘战舰的、通体漆黑如墨、船身两侧挂着巨大撞角的钢铁巨兽。它们的船头,不是任何神兽或女神的雕像,而是一个狰狞的、仿佛在咆哮的黑色鸢尾花徽记。它们没有挂满风帆,船身中后部的巨大烟囱里,正喷吐着滚滚的黑烟,以一种无可阻挡的、碾压一切的姿态,向着港口高速驶来。
这三艘船的出现,让整个南明港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无论是刘倩倩的旧部,还是那些投降的南方士兵,都被这三艘从未见过的、散发着死亡与工业气息的怪物所震慑。
“那……那是什么?”刘倩倩的一名副官,声音颤抖地问。
“那是女王陛下的皇家旗舰编队——‘深渊’级三号舰‘尼德霍格号’。”吴羽霏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敬畏与狂热,“是【禁忌工坊】的最高杰作,也是女王陛下……权力的化身。”
当“尼德霍格号”那如同山峦般的巨大船身,缓缓靠上被清空的主码头时,刘倩倩感到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巨大的阴影将她和她身后所有前来迎接的官员都笼罩其中,仿佛末日的审判提前降临。
沉重的、覆盖着黑曜石装甲的舷梯缓缓放下。
最先走下的,不是特使本人,而是两排身着全覆盖式黑色动力铠甲、手持巨大炼金长枪和长戟的、如同魔神般的【皇家黑曜石卫队】。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次落地,都发出沉重的、撼动人心的金属声。他们迅速地在码头上布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警戒线,冰冷的头盔面罩转向每一个前来迎接的南方人,那红色的目镜之下,是毫无人性的审视。
在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一个娇小的身影,终于从那黑暗的船舱中,缓缓走了出来。
当刘倩倩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她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那是一个年仅十六七岁的少女。
她身着一袭与女王鞠婧祎如出一辙的、剪裁合体的黑色微缩版军礼服,胸前佩戴着一枚小巧的、象征着监军特使权力的银色鸢尾花徽章。她的面容精致得如同人偶,肌肤苍白,一头银色的长发在海风中轻轻飘动。
但最让刘倩倩感到恐惧的,是她的眼神。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冰冷、平静、深不见底,不带任何属于这个年龄的活泼与好奇,只有一种仿佛已经看透了世间所有阴谋与死亡的、非人的淡漠。她的嘴角微微抿着,与女王那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别无二致。
她就那样,一步一步地,走下舷梯。她的步伐不大,节奏却精准得如同节拍器,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在场所有人的心跳之上。
她不是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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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就是女王的影子,女王的倒影,女王意志在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活着的化身。
这一刻,刘倩倩终于明白了,为何女王要让一个与镇南王谢蕾蕾同姓的少女,来担任这个监军特使。
这根本不是巧合。
这本身就是一场登峰造极的、最残忍的心理战。女王在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向整个南方宣告:
看,就连“谢”氏的血脉,也已臣服于我,你们的抵抗,还有何意义?
刘倩倩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带领所有官员,迎了上去。她深深地鞠躬,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南明港总督刘倩倩,恭迎监军特使谢妮殿下。”
谢妮停下脚步,她那双冰冷的眼睛,在刘倩倩的脸上一扫而过,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她没有说“平身”,也没有任何客套的寒暄。
她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份盖有女王亲印的敕令,用一种平淡无波的、如同在念诵天气报告的语调,当众宣读起来:
“奉至高无上的那不勒斯女王,七大支柱的守护者,鞠婧祎陛下的敕令!”
“南明港总督刘倩倩,忠勇可嘉,智谋超群,在南方‘净化’战役中,立下不世之功。朕心甚慰。”
听到这里,刘倩倩的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希望,她以为这是女王对她的公开表彰。
然而,谢妮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柄由万年玄冰打造的重锤,将她所有的幻想,都砸得粉碎。
“为表彰其功绩,并协助其尽快稳定南方局势,重建战后新秩序,朕决定,特派遣帝国监军特使,朕之义女——谢妮·冯·那不勒斯殿下,即日启程,前往南明港,代朕行使最高监察之权……”
谢妮在这里微微一顿,她那冰冷的目光,第一次,正视着刘倩倩,然后,用一种清晰无比的、不容任何质疑的语调,念出了最后那句话:
“……节制南方战区一切军政要务。望尔等,尽心辅佐,不得有误!钦此!”
“节制……一切军政要务。”
这八个字,如同一道道黑色的闪电,在刘倩倩的脑海中反复炸响。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抽干,手脚冰冷,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她终于明白了。
什么“南方解放阵线总司令”,什么“女王忠诚的盟友”,都只是一个笑话。
从头到尾,她都只是女王手中的一枚棋子,一枚用来敲开南方大门的、用完即弃的投石索。
而现在,门已经开了。
女王派来了她真正的“主人”。
宣读完敕令,谢妮看都没再看一眼呆若木鸡的刘倩倩,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走向了那座属于南明港总督的、华丽的府邸。她的身后,黑曜石卫队与吴羽霏等那不勒斯将领,如众星拱月般紧紧跟随。
在总督府那空旷而华丽的主厅里,谢妮没有丝毫的客气,直接走上主位,在那张象征着港口最高权力的、由紫檀木打造的总督宝座上,缓缓坐下。
她身材娇小,坐在这张巨大的椅子上,甚至显得有些不协调。但当她坐下的那一刻,整个大厅里所有的人,无论是那不勒斯的将领,还是投降的南方官员,都感到了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环视了一圈下方战战兢兢的众人,然后,用那平淡无波的声音,颁布了她作为“帝国监军特使”的第一道指令。
“传我的命令。”
“自即刻起,南明港进入最高军事管制状态。所有港口防务、军事调动,由【新圣殿骑士团】陈琳团长全权接管。”
“所有财政税收、物资调度,由【黄金天秤】刘增艳署长指派的财务官全权接管。”
“所有对外联络、情报审查,由【黑曜石卫队】刘姝贤指挥使指派的情报官全权接管。”
她每说一条,刘倩倩的脸色就更白一分。这短短的几句话,将她手中最后仅存的一点权力,都剥夺得一干二净。
最后,谢妮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站在大厅中央、如同一个局外人般的、穿着华丽铠甲的“总司令”身上。
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与女王如出一辙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用一种近乎于“建议”的、充满了黑色幽默的语气,对刘倩倩说:
“刘总督,您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也辛苦了。女王陛下认为,是时候,让南方的其他‘朋友’,也看到我们秩序的光芒了。”
“比如……那位至今还对旧主忠心耿耿的、南境军团的总司令,陈珂将军。”
“明天,我会以您的名义,为他写一封信。您,只需要在信的末尾,签上您的名字,就可以了。”
刘倩倩看着宝座上那个冰冷的、如同人偶般的少女,她终于明白了自己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价值。
她不再是“解放者”。
她只是一个……用来写劝降信的、活着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