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勒斯的黎明：黄金海的挽歌》笑拥ovo

37、炼金术士的狂想 当何晓玉与

　　当何晓玉与龚诗淇带着那份盖有女王亲印的最高授权令，返回那座终年被浓雾笼罩的孤岛时，【禁忌工坊】这座沉睡的火山，瞬间苏醒。
　　刺耳的、代表着最高紧急状态的蒸汽警报，第一次，响彻了整座岛屿的每一个角落。这声音不是警告，而是宣告——宣告所有束缚被解除，宣告一个新时代的、一个属于疯子们的、百无禁忌的时代，正式来临。
　　地下深处，那些被厚重铅门封锁了数年之久的“危险品仓库”被逐一开启。身穿厚重防护服的工匠们，小心翼翼地将一箱箱因“性质过于活跃”而被封存的炼金材料，如同请出神明般搬运出来。这些材料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便发出诡异的微光和令人不安的嘶嘶声。
　　机械部的工匠们冲进了B-7号仓库，将那批因为“能量输出极不稳定，有百分之三十的几率会发生自爆”而被列为废品的高压缩蒸汽核心，如获至宝般地抬了出来。在他们眼中，那不再是危险的废品，而是通往全新动力领域唯一的、必须被驯服的钥匙。
　　伴随着地面的震颤与机械的轰鸣，整座岛屿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正在苏醒的钢铁巨兽。尘封的图纸被展开，熄灭的熔炉被重新点燃，无数因“预算不足”、“有违伦理”或“过于异想天开”而被叫停的项目，在这一刻，被全面激活。
　　工坊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一种混杂着狂热、兴奋与恐惧的气息。科学家和工匠们眼中闪烁着同样的光芒，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创造欲，在得到女王“不计代价”的许诺后，彻底释放的、近乎于癫狂的火焰。
　　然而，在这场狂欢之中，有两处地方，显得格外“冷静”，也格外恐怖。
　　一处，属于何晓玉。
　　这位【禁忌工坊】的领袖，没有参与到任何一项具体的技术研讨中。她只是将自己反锁在最顶层的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的不是设计图纸，而是一份由【黑曜石卫队】刚刚送来的、那不勒斯王国所有重刑犯的详细名录。
　　这份名录，记录了每个囚犯的姓名、年龄、体格、所犯罪行，甚至包括一些不为人知的身体特征。
　　何晓玉戴着一副水晶眼镜，手中握着一支猩红色的羽毛笔。她逐行逐字地阅读着，神情专注，仿佛在审阅一篇无关紧要的学术论文。
　　她的笔尖，不时在某个名字后面，做出冷静而精准的标记。
　　“第113号，前王国潜水冠军，因盗窃皇家珍珠而被判处终身监禁。肺活量异于常人。很好，将他划归‘水下呼吸装置极限时长测试组’。”
　　“第245号与246号，一对因劫掠而入狱的孪生兄弟，体格相似，健康状况良好。完美的对照组。一组用于高压环境下的承压测试，另一组作为备用，测试新型麻醉药剂的神经反应。”
　　“第301号，一名被流放的异族狂战士，据说身体恢复能力极强。把他送到生物部，我需要知道，他的肢体在被切断后，需要多久才能被我们的‘再生黏合剂’重新接上。”
　　她的声音平淡，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她笔下圈点的，不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批即将被投入实验的、没有生命的“材料”。
　　对她而言，女王那句“包括活人”，就是一道神谕。它将她所有曾因“伦理”而无法施展的、最疯狂、最黑暗的生物学构想，全部变成了“合理”且“必要”的科学研究。
　　一个时辰后，当第一艘满载着“材料”的、窗户被焊死的黑色运输船，在【禁忌工坊】的秘密码头靠岸时，何晓玉正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冷漠地俯瞰着。
　　她看着那些囚犯在骑士的鞭打下，惊恐地走下舷梯，被一个个地押往不同的实验室。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战争，是科学最好的催化剂。
　　而人命，则是这场催化反应中，最廉价、也最有效的消耗品。
　　这是何晓玉的“炼金术士狂想”。
　　另一处“冷静”的地方，则属于龚诗淇。
　　这位瘸腿的、新晋的海军装备首席设计师，并没有被外界的狂热所感染。他的工坊，是整座岛屿上最安静，也最压抑的地方。
　　巨大的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各样失败的、奇形怪状的“水下武器”模型。有用齿轮和发条驱动的“机械鱼”，有用压缩空气作为动力的“水下弩箭”，甚至还有一个模仿海龟划水姿态的、可笑的“铁甲龟”。
　　地上，散落着上百张被揉成一团的、画满了草图的羊皮纸。
　　龚诗淇拄着拐杖，在这片属于“失败”的坟场中，焦躁地来回踱步。他的头发散乱，眼中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即将发疯的野兽。
　　他再一次，将手中的一张新设计图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地上。
　　“不对！都不对！”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了挫败感的怒吼。
　　女王的命令，如同两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心头——水下武器，全新动力。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他尝试了所有他能想到的方法。
　　依靠人力驱动？无论是脚踏还是手摇，在水中产生的动力都微乎其微，速度慢得像乌龟，根本不可能追上战舰，更别提发起攻击。
　　依靠蒸汽动力？这确实能提供强大的动力，但蒸汽机在运转时产生的巨大噪音和气泡，在安静的海水下，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还没靠近百米，就会被敌人的声呐兵（一种受过特殊训练、能通过将耳朵贴在船底来辨别水下声音的士兵）发现。所谓的“奇袭”，根本就是个笑话。
　　“速度与隐蔽，速度与隐蔽……这两个该死的东西，根本就不可能共存！”
　　龚诗淇抓着自己的头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他拥有了无限的资源，却被自己那贫瘠的想象力，死死地困在了原地。
　　他烦躁地一脚踢开脚边的一个木箱，木箱翻倒，里面装的几本破旧的、作为“参考资料”而收集来的古籍，散落了一地。
　　其中一本，恰好翻开在一页插图上。
　　那是一本纸张早已泛黄、书页边缘都已破损的、不知从哪个没落贵族书库里罚没而来的古老海洋生物图鉴。
　　龚诗淇本想不耐烦地将其一脚踢开，但他的目光，却无意间被那页插图上，一幅画得精细、栩栩如生的深海巨型乌贼解剖图所吸引。
　　作为一个顶级的机械师与钟表匠，他对“结构”有着一种病态的敏感。他看着图中乌贼那完美的、符合流体力学的纺锤形身体，看着它那复杂的、如同精密齿轮般咬合的肌肉群，一时间竟有些出神。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到图画旁边，那一行用早已失传的古精灵语写下的小字注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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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龚诗淇对语言学也颇有研究，他下意识地、用干涩的嗓音，将那行小字轻声读了出来。
　　“其行如电，非鳍之功，乃纳水而喷之，以力之反作用，推身而行……”
　　纳水而喷之……
　　以力之反作用……
　　推身而行……
　　这短短的一句话，如同一道黑色的、撕裂天地的闪电，瞬间劈开了龚诗淇脑中那片混沌的、充满了迷雾的海洋。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止了。
　　他手中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一动不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行小字，瞳孔因极致的震惊与狂喜而放大到了极限。
　　脑海中，无数个日夜困扰着他的问题，无数个失败的模型，无数条死胡同，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来自远古的、超越了时代的大智慧，彻底冲垮，然后，以一种全新的、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重新组合。
　　不是用螺旋桨去“推”水……
　　而是像乌贼一样，将水“吸”进一个密闭的腔体，然后，用强大的压力，将水从一个狭小的喷口，“喷”出去！
　　利用水的反作用力来获得推进力！
　　这……这才是真正的、属于海洋的“动力”！
　　没有巨大的噪音，因为核心动力源在船体内部！
　　没有旋转的螺旋桨，隐蔽性将达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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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只要腔体的压力足够大，喷射出的水流足够强劲，那它所能获得的速度，将是任何螺旋桨船只都无法比拟的！
　　“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
　　一声压抑了许久的、如同野兽般的狂吼，从龚诗淇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下一秒，他仿佛忘记了自己腿上的残疾，猛地扑向那张早已被他清空的设计台，抓起一支崭新的炭笔，在一张巨大的、全新的羊皮纸上，开始了疯狂的描绘。
　　这一次，他画的不再是船，不再是任何这个世界上已知的航行器。
　　那是一个拥有着完美的、如同深海鱼类般的纺锤形外壳的怪物。
　　它的前端，是一个巨大的、可以开合的进水口。
　　它的中部，不再是笨重的蒸汽锅炉，而是一个由数个巨大活塞与高强度齿轮组构成的、复杂的“高压水泵核心”。
　　它的尾部，则是一个可以调整角度的、狭长的喷射口。
　　“对……对！就是这样！”
　　龚诗淇一边画，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唾沫星子飞溅。
　　“用人力驱动活塞，将海水吸入增压舱！再通过杠杆原理，用最小的力，驱动活塞，对海水进行极致的压缩！最后……从尾部喷射出去！哈哈哈哈！”
　　他看着图纸上那个即将诞生的、超越了这个时代理解范畴的怪物，发出了满足而癫狂的笑声。
　　那不勒斯女王的意志，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注入了一个疯子炼金术士的狂想之中。
　　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孤岛之上，在无数囚犯的哀嚎与一个天才的狂笑声中，一只即将颠覆整个海战格局的、来自深渊的钢铁恶兽，正从一张泛黄的图纸上，缓缓地、睁开了它致命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