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勒斯的黎明：黄金海的挽歌》笑拥ovo

36、被解锁的工坊 那不勒斯，

　　那不勒斯，王宫密室。
　　空气中的温度，仿佛比室外冰封的庭院还要低上几分。
　　巨大的战争沙盘上，代表着【黑帆舰队】的黑色棋子，已然被清扫一空，只剩下几枚象征着“残部”的、无足轻重的标记，被孤零零地遗弃在前线军港的模型上。
　　新任监军特使谢妮已经离去，密室中只剩下女王鞠婧祎，和她那如同雕像般侍立在侧的内务总管徐言雨。
　　女王没有看沙盘，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份由【黑曜石卫队】拼死从“风暴角”海战战场上回收的、几乎被海水泡烂的战报上。战报旁，还放着几块从“太阳神号”残骸上取回的、被“海龙炮”正面击穿的焦黑船体碎片。
　　她看得很仔细，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粗糙的、如同怪物獠牙般翻卷的创口，仿佛在阅读一本来自深渊的、用死亡谱写的诗集。
　　许久，她终于抬起头，对徐言雨下达了第一道指令，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宣何晓玉，龚诗淇，觐见。”
　　片刻之后，两道截然不同的身影，怀着同样忐忑的心情，走入了这间象征着帝国权力中枢的密室。
　　走在前面的，是【禁忌工坊】的总领袖，何晓玉。她依旧穿着那件沾满了各种油污和不明化学物质的白大褂，头发乱糟糟地盘在脑后，眼神中充满了对所有非研究事物的不耐烦。但当她看到女王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时，那份不耐烦立刻化为了深深的、发自内心的敬畏。
　　跟在她身后的，则是【禁忌工坊】海军装备部的首席设计师，龚诗淇。这位瘸腿的钟表匠，此刻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设计的“海蛇”冲锋舟在“风暴角”一役中几乎毫无建树，他深知，在一向以“结果”为唯一衡量标准的女王面前，一次失败，往往就等同于死亡。
　　两人走到女王面前，单膝跪地，不敢抬头。
　　“起来吧。”
　　女王的声音如同自天外传来，冰冷而遥远。
　　“看看这些。”她指了指桌上的战报和船体碎片，“这是你们的‘作品’，在面对真正的战争时，交出的答卷。”
　　龚诗淇的身体猛地一颤，几乎要瘫倒在地。他以为，接下来等待自己的，将是女王毫不留情的雷霆之怒。
　　然而，女王的下一句话，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你们做得很好。”
　　何晓玉与龚诗淇同时愕然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女王没有理会他们的惊愕，她站起身，缓缓走到两人面前，将那份写满了伤亡数字的战报丢在他们脚下。
　　“一场惨败，为我们换来了南方海军最详尽、最真实的数据。”她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在陈述一个冰冷的科学事实，“‘海龙炮’的射程极限、开火间隔、弹道曲线；‘太阳神号’在满载状态下的转向半径、不同部位的装甲厚度；以及，南方舰队在风暴中，那套看似混乱实则有效的防御阵型……这些，是我们在任何演习中都永远无法得到的宝贵财富。”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的疯狂光芒。
　　“所以，我需要你们，用这些‘财富’，为我打造出能将他们彻底送入海底的、真正的‘葬礼’。”
　　女王转身，走回沙盘前。
　　“我需要两样东西。”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压迫感，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何晓玉与龚诗淇的心上。
　　“第一，”她指向沙盘上那支代表着南方【风暴舰队】的、庞大的蓝色棋子群，“他们的‘海龙炮’在水面上无懈可击。那么，我们就从水下去攻击。我需要一种能悄无声息地接近他们、在他们最自傲的巨舰龙骨之上，为他们献上‘死亡之吻’的武器。”
　　“第二，”她的手指，又划过那些象征着【黑帆舰队】的、零星的黑色棋子，“风帆，是海战中最不可靠的变量。它让我们的速度受制于天气，让我们的突袭充满了不确定性。我需要一种全新的、能摆脱风帆束缚的动力核心。我要我的舰队，能像幽灵一样，在任何天气、任何海况下，出现在任何它想出现的地方。”
　　“一个月。”女王伸出一根手指，“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我要看到这两件‘玩具’的雏形。”
　　何晓玉与龚诗淇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个月的时间，研发两种足以颠覆整个时代海战格局的全新武器？这已经不是挑战，这是神明才可能完成的奇迹！
　　龚诗淇的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女王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她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只是平静地对徐言雨说：“去，把刘增艳叫来。”
　　很快，【黄金天秤】的领袖，那个永远带着亲切笑容、仿佛一个精明邻家大姐姐的刘增艳，快步走入了密室。
　　她一进来，便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那不同寻常的、压抑而又狂热的气氛。
　　女王没有看她，只是指着因激动与恐惧而浑身颤抖的何晓C玉与龚诗淇，对刘增艳下达了一道足以让任何一个财政大臣当场昏厥的、史无前例的命令。
　　“刘增艳。”
　　“在，陛下。”
　　“打开金库。”
　　女王的声音轻描淡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绝对的意志。
　　“从今天起，【禁忌工坊】拥有调动王国任何资源的最高优先权。他们需要的任何东西——无论是来自世界尽头的稀有矿石，还是堆积如山的黄金，又或者是……用于测试的‘活体材料’……”
　　说到这里，女王的目光，第一次，落在了刘增艳的脸上，那眼神冰冷得如同深渊。
　　“……都不计成本地，满足他们。”
　　刘增艳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瞬间的凝固。
　　作为帝国的大管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整个王国的经济机器，都将围绕着一个近乎疯狂的科技豪赌，而全速运转。这是一场足以让任何一个强盛帝国都走向破产的豪赌。
　　但她没有丝毫犹豫。
　　她立刻深深地鞠躬，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谦卑、也更加狂热的语气回答：“遵命，我的女王。您的意志，就是黄金的唯一流向。”
　　而一旁的何晓玉与龚诗淇，在听到女王这番话后，脸上所有的恐惧与不安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解放的、近乎癫狂的创造欲。
　　无限的资源。
　　不计成本的支持。
　　甚至……“活体材料”的使用许可。
　　对他们这样的科学怪人而言，这已经不是一份命令。
　　这是来自魔鬼的、最诱人的契约。
　　是天堂的福音。
　　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可以肆意挥洒自己所有疯狂与才华的、最完美的乐园。
　　当晚，在远离那不勒斯本土的一座终年被浓雾笼罩的孤岛之上，那座沉寂了许久的【禁忌工坊】总部，所有的灯火，被一次性全部点亮。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剧烈的炼金爆炸声、以及各种齿轮疯狂转动的轰鸣声，彻夜不息，响彻云霄。
　　何晓玉将自己关在了生化实验室内，她的面前，摆放着数十种来自不同生物的剧毒腺体，以及一排被绑在铁架上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的重刑犯。她正在测试一种全新的、能通过水体传播的、具有强腐蚀性的炼金毒药。
　　而龚诗淇，则在他的总设计室内，将那张巨大的、空白的羊皮纸铺满整个地面。他扔掉了所有的旧图纸，双眼布满血丝，手中握着十几支不同颜色的炭笔，如同一个疯癫的画家，在地上疯狂地涂抹、计算、勾勒着什么。
　　他的灵感，在女王那毫无限制的授权下，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薄而出。
　　他想到了在古老典籍中看到的、关于深海巨妖“克拉肯”用触手喷射水流来推进的描述。
　　他想到了自己年轻时在修理一座教堂的管风琴时，所领悟到的、关于高压气流与活塞运动的原理。
　　他想到了，在解剖一条搁浅的虎鲨时，所发现的、它那完美符合流体力学的、能将水中阻力减到最小的纺锤形身体。
　　所有的知识，所有的狂想，所有的禁忌，在这一刻，都被女王那一句“不计成本”，彻底解锁。
　　一个全新的、丑陋的、却又充满了致命美感的“怪物”，正在他的笔下，缓缓成型。
　　那是一艘小型的、完全密闭的、外形酷似一条丑陋怪鱼的攻击艇。它的动力，不再是风帆，也不再是笨重的蒸汽机，而是由两名“驾驶员”在密闭的船舱内，像踩自行车一样，疯狂地蹬踏一个连接着巨大螺旋桨的复杂齿轮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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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的船头，没有撞角，只有一个可以挂载物体的、带有强力磁石的挂钩。
　　它的名字，在龚诗淇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上，被用颤抖的笔迹，写在了图纸的顶端。
　　——“水鬼”。
　　一个新的、属于海洋的、黑暗的时代，即将在这座被世界遗忘的工坊里，正式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