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勒斯的黎明：黄金海的挽歌》笑拥ovo

38、黄金海的拥抱 “风暴角”

　　“风暴角”海战大捷的消息，如同一场迟来的春雷，滚过死气沉沉的南方帝国上空。
　　这是自镇南王谢蕾蕾沉溺于享乐以来，这个国家获得的第一场、也是最酣畅淋漓的一场对外胜利。一夜之间，海军总司令郑丹妮的名字，被民众与诗人们冠以“黄金海的守护神”、“不沉的风暴壁垒”等一系列荣耀的头衔，传遍了每一座城邦的街头巷尾。
　　她的声望，甚至一度超越了那个早已被人们淡忘的、端坐于极乐宫深处的镇南王本人。
　　在这股近乎沸腾的民意与军中高涨的士气面前，即便是再昏聩的君主，也不得不做出应有的表示。
　　于是，一场数年来最盛大的庆功宴，在首都的王宫广场上，被迫举行了。
　　宴会当天，广场上人山人海，气氛热烈。民众们挥舞着金色的太阳旗，高呼着郑丹妮与【风暴舰队】的名字。然而，在广场最高处的观礼台上，气氛却显得诡异而割裂。
　　镇南王谢蕾蕾，身着一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华丽、却也更显空洞的宫裙，在宫廷画师张琼予的搀扶下，第一次在如此盛大的场合公开露面。她的脸上画着精致的浓妆，却掩不住那因长期纵欲与使用“梦境香料”而导致的、病态的苍白。她的眼神空洞，仿佛眼前这山呼海啸般的欢庆，对她而言只是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吵闹的幻觉。
　　她的身旁，张琼予用一种审视艺术品般的目光，打量着台下那些身着戎装、气质刚毅的海军将领们，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的微笑。在他看来，这些只懂得打打杀杀的粗鄙武夫，远不如他画室里的一瓶颜料来得有趣。
　　财政大臣曾艾佳则像一只亢奋的苍蝇，在贵族之间来回穿梭，吹嘘着这场胜利将为南方带来的“巨大商机”，仿佛海战的胜利品中，有他的一份功劳。
　　当庆典进行到最高潮时，一身戎装、神情坚毅的郑丹妮，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步登上了观礼台。
　　按照流程，谢蕾蕾本应亲自为她戴上代表最高军功的“黄金海之星”勋章。然而，这位镇南王只是慵懒地抬了抬手，示意一旁的侍从代劳。
　　这是一个微小的、却充满了羞辱意味的动作。
　　台下的民众并未察觉，但所有在场的将领与贵族，都看到了这一幕。郑丹妮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但她最终还是沉默地接受了。她对着台下狂热的人群，举起了手中的指挥刀，那一刻，民众的欢呼声，甚至盖过了对镇南王应有的敬意。
　　这场胜利的狂欢，如同一面镜子，清晰地照出了南方帝国统治核心内部，那早已无法弥合的巨大裂痕。
　　庆功宴结束后，王庭的狂欢仍在继续。但在远离首都的、戒备森严的“风暴壁垒”海军基地，气氛却显得格外凝重。
　　指挥室里，郑丹妮与情报总管唐莉佳相对而坐。
　　“他们的舰队虽然败了，但根据我们审讯俘虏得到的情报，那不勒斯的造船能力与炼金技术，远在我们之上。”唐莉佳的声音充满了忧虑，“而且，那个名叫王奕的海盗司令，狡诈如狐，这次的失败只会让她变得更危险。”
　　然而，郑丹妮的几位副将却对此不以为意。
　　一位年轻的、在“风暴角”海战中立下战功的舰长，带着几分酒意大声反驳道：“总管大人，您太多虑了！海战不是阴谋诡计，靠的是船坚炮利和水手的勇气！我们用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击溃了他们引以为傲的舰队，这就证明，那些南方的‘娘娘腔’，根本不堪一击！”
　　他的话，立刻引来了其他将领的附和。
　　“没错！他们的‘海蛇’冲锋舟，在真正的风暴面前就是个笑话！”
　　“那个王奕，不过是一个运气好点的海盗头子，怎么能和您相提并论，将军！”
　　胜利，是一剂最猛烈的毒药。它让这些年轻的、未经真正残酷战争洗礼的将领们，开始变得骄傲自满，他们甚至给那不勒斯海军起了一个充满侮辱性的外号——“黑泥鳅”，以嘲笑他们只会搞些偷袭的小把戏。
　　郑丹妮皱了皱眉，她能感受到军中这股正在蔓延的、危险的轻敌情绪。她本想出言制止，但看着将领们那一张张因胜利而涨红的、充满自信的脸，她又将话咽了回去。或许，适当的自信，对维持军队高昂的士气是有好处的。
　　最终，她只是对唐莉佳摆了摆手：“莉佳，你的谨慎是对的。但一场辉煌的胜利，总得让我们享受片刻的喜悦。加强对那不勒斯沿岸的侦察，其余的，等我们喝完这杯庆功酒再说。”
　　唐莉佳看着郑丹妮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同样因胜利而带来的自负，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不安。她知道，这头南方的雄狮，在击败了北方的恶狼之后，也开始对自己的爪牙，产生了过分的自信。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这种自信，演变成了更加激进的行动。
　　在唐莉佳【深海之眼】的情报支持下，郑丹妮的【风暴舰队】开始化整为零，像一群真正的海盗，主动出击，不断地封锁和骚扰那不勒斯的贸易航线。
　　他们利用对地中海的绝对熟悉，在各个关键水道设伏。
　　一周前，一支为【禁忌工坊】运送珍稀炼金材料的商船队，在“塞壬海峡”被伏击，所有物资被尽数劫掠。
　　三天前，一艘为那不勒斯前线基地运送粮食的补给舰，在“迷雾群岛”附近触礁，全船官兵沦为俘虏。
　　接连的胜利，让整个南方帝国都陷入了一种虚假的狂热之中。财政大臣曾艾佳欣喜若狂，因为这些劫掠来的物资，暂时缓解了国库的空虚；堕落的王庭贵族们则弹冠相庆，认为战争即将结束，他们又可以安心享乐；而前线的将士们，更是将每一次出击都当成一次“武装游行”，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在又一次成功的劫掠行动之后，一场更大规模的军事会议，在“风暴壁垒”召开。
　　这一次，郑丹妮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丝毫的谨慎与沉稳。她站在巨大的海图前，眼中燃烧着对胜利的、不可遏制的渴望。
　　“将军们！”她的声音洪亮而自信，“我们用事实证明了，那不勒斯的‘黑泥鳅’们，不过是一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他们不敢与我们正面决战，只能任由我们宰割！”
　　“但是，这样的小打小闹，太慢了！”
　　她用指挥刀，重重地敲击在海图上一个被红色圆圈标记出来的地点——那不勒斯最重要的前线补给港口，“狮鹫港”。
　　“根据【深海之眼】的情报，这里囤积了那不勒斯远征军百分之八十的物资，包括粮食、武器，以及他们那些可笑的‘炼金玩具’！只要我们能拿下这里，那不勒斯在南方的所有据点，都将不攻自破！”
　　她抬起头，环视着所有因她这大胆计划而眼神发亮的将领们，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我决定，集结我们所有的主力战舰，发动一次史无前例的总攻。用我们最强的‘海龙炮’，将这座港口，连同那不勒斯人所有的希望，一同送入海底！”
　　“诸位，随我一同，去拥抱这最后的、也是最辉煌的胜利吧！”
　　“为了南方的荣耀！”
　　“为了南方的荣耀！”指挥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狂热的响应。
　　只有唐莉佳，看着地图上那个如同一张巨口、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的港口，感到了发自骨髓的、冰冷的寒意。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说这太冒险，太孤注一掷，像一个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陷阱。
　　但在那股由一连串胜利所点燃的、无可阻挡的狂热面前，她那微弱的、理性的声音，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最终只能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
　　黄金海的拥抱，有时是温暖的，有时，却是致命的。
　　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觉的、那不勒斯最深的宫殿里，女王鞠婧祎看着【黑曜石卫队】呈上的、关于南方舰队主力即将倾巢而出的密报，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的、如同看着飞蛾扑火般的、悲悯的微笑。
　　她轻轻地，将一枚代表着【风暴舰队】的金色棋子，推入了棋盘上一个早已为它预备好的、名为“死亡”的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