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勒斯的黎明：黄金海的挽歌》笑拥ovo

35、监军的降临 南明港的空

　　南明港的空气，是咸的，也是腥的。
　　咸的是海风，腥的是三日前那场惨败后，从海上飘回的、不散的血气。
　　总督府内，刘倩倩烦躁地来回踱步，昂贵的波斯地毯被她的马靴踩出一道道凌乱的痕迹。这位南明港曾经说一不二的女主人，此刻脸上写满了与这座城市的阴郁天气如出一辙的焦虑。
　　【黑帆舰队】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瞬间冻结了她所有的雄心壮志。她背叛了自己的国家，将身家性命全部押在了那位遥远的、神明般的女王身上，可她换来的，却是一场近乎毁灭性的惨败。
　　现在，那不勒斯失去了制海权，龟缩于港口之内。而南方的【风暴舰队】，则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群，在南明港的外海游弋。这座她刚刚“光复”的城市，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座四面楚歌的孤岛。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刘倩倩猛地停下脚步，对身边的几位心腹将领说道，她的声音因焦虑而显得有些尖锐，“我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那不勒斯的陆军主力就在这里，为什么不发动攻击？从陆地上，我们至少可以撕开一道口子，缓解海上的压力！”
　　将领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应。自从上次刘倩倩的作战计划被那位名叫“埃利奥”的那不勒斯指挥官“善意”地否决后，他们就已清楚，这座港口，乃至他们这支所谓的“南方解放阵线”，真正的指挥权，根本就不在刘倩倩手中。
　　就在此时，一名亲卫神色慌张地闯入：“总督大人！那不勒斯……那不勒斯的皇家舰队到了！”
　　刘倩倩心中一惊，随即涌起一股希望。是女王派来援军了吗？
　　她立刻奔上总督府最高的瞭望塔，举起望远镜。
　　然而，视线中的景象，却让她如坠冰窟。
　　海平面上，出现的并非庞大的战船编队，而仅仅是三艘通体漆黑、造型修长优美的皇家护卫舰。它们没有悬挂任何军团的旗帜，只有船首那面巨大的、用纯黑丝绸绣着银色鸢尾花的皇家旗帜，在阴沉的海风中，如同一只展开双翼的、不祥的黑色渡鸦。
　　一种源于本能的、莫名的恐惧，攫住了刘倩倩的心脏。这不是援军。这更像是一场……审判的宣告。
　　码头上，所有那不勒斯士兵在看到那面旗帜后，都以一种近乎于宗教狂热的姿态，放下了手中的一切，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垂下了头颅。整个港口，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在数千名士兵的跪迎中，为首的那艘护卫舰缓缓靠岸。放下的不是简陋的舷梯，而是一道铺着黑色天鹅绒的华丽长梯。
　　长梯的尽头，一个娇小的身影缓缓出现。
　　那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余岁的少女。她身着一袭按照女王礼服等比例缩小的、繁复而华丽的黑色长裙，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衬得她那张精致得不像真人的小脸，愈发苍白。
　　她没有佩戴任何武器或权杖，只是安静地走下长梯。她的身后，跟着两排身着亮黑色全身甲、面无表情的【黑曜石卫队】皇家卫兵，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仿佛一群没有灵魂的战争魔偶。
　　少女的出现，让整个港口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十几度。
　　刘倩倩在瞭望塔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当她看清少女那张脸时，她感到一阵无法呼吸的窒息。那张脸，那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甚至连走路时那精确到毫米的、优雅而疏离的步伐……都与她记忆中那位端坐于王座之上的女王，如出一辙。
　　这是一个……微缩版的女王。
　　这支舰队没有驶向军港，这位少女也没有前往指挥部。她的目的地，是这座港口最奢华的一处、早已被清空的私人庄园——女王的“行宫”。
　　半个时辰后，一份来自“帝国监军特使”的、措辞冰冷的召见令，送到了刘倩倩的案头。
　　刘倩倩强压下内心的不安，换上最郑重的军礼服，来到了那座已被黑曜石卫队接管的庄园。
　　在宽敞、明亮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的会客厅里，她见到了那位少女——帝国监军特使，女王的义女，谢妮。
　　“特使殿下，”刘倩倩强作镇定，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您一路辛苦。关于前线的战局，我……”
　　“刘倩倩总督。”
　　谢妮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却带着一种与女王如出一辙的、不容置喙的冰冷。她打断了刘倩倩的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然后，她像一个主人招待客人般，慢条斯理地为刘倩倩倒上了一杯从那不勒斯带来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红茶。
　　刘倩倩坐立不安，她几次想开口，都被谢妮那平静得令人发指的眼神所制止。
　　直到一杯茶倒完，谢妮才将精致的骨瓷茶杯推到她面前，抬起眼，用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刘倩倩，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很焦虑？”
　　刘倩倩的心猛地一沉，她几乎是本能地回答：“是的，殿下！我们的海军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惨败，南明港危在旦夕！我恳请您立刻向女王陛下转达我的请求，派遣陆军主力，从侧翼……”
　　“刘倩倩总督，”谢妮再次打断了她，声音依旧平淡，但其中蕴含的寒意，却足以让任何人遍体生寒，“你似乎忘记了你的身份。”
　　刘倩倩愣住了。
　　谢妮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氤氲的热气，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你是女王的盟友，不是女王的债主。你需要做的，不是质疑，不是请求，而是等待和服从。”
　　“你以为，南明港是你凭自己的威望拿下的吗？你以为，那些守军是向你的旗帜投降的吗？”谢妮的嘴角，勾起一抹与女王一模一样的、冰冷的嘲弄弧度，“在你抵达之前，我母亲的黄金，早已买下了这座城市每一块砖石的忠诚。”
　　这番话，如同一记无情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刘倩倩的脸上。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尊、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不住地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终于明白，自己那场所谓的“光复”，不过是一场由女王导演的、自己主演的、可笑的独角戏。
　　就在刘倩倩的心理防线即将彻底崩溃时，谢妮却话锋一转。
　　她从身边侍从的手中，接过一份用黑色丝带系好的、由女王亲笔签署的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刘倩倩面前。
　　“不过，母亲对你的忠诚，依旧感到欣慰。”谢妮的声音恢复了平淡，“所以，她为你准备了一份新的礼物。”
　　刘倩倩颤抖着手，解开丝带，展开文件。
　　那是一份措辞华丽的敕令。女王在信中，正式“恩准”刘倩倩，以她自己的名义，开始着手组建一支完全由她个人指挥的、名为“南方解放阵线”的地面部队，其兵员，将从南方的俘虏与流民中招募。而女王，将派遣【新圣殿骑士团】最精锐的教官，来协助她训练这支军队。
　　这突如其来的“恩赐”，让刚刚坠入冰窟的刘倩倩，瞬间又被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希望与困惑的热流所包裹。她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少女、以及她背后那位女王的行事逻辑。
　　但她知道，自己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谢……谢陛下恩典。”刘倩倩的声音沙哑，她重新低下头，只不过这一次，她的姿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谦卑。
　　安抚完这颗躁动的棋子，谢妮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她起身，离开了会客厅。
　　她的下一个目的地，是前线军医院。
　　在戒备森严的特护病房里，她见到了那个依旧处于深度昏迷中、浑身缠满绷带、只露出一只完好眼睛的海军总司令——王奕。
　　谢妮静静地看着她，看了许久。她的眼神，不是在看一个功臣，也不是在看一个败将，而是在看一件被损坏的、但依旧有修复价值的、昂贵的武器。
　　她对守在门口的黑曜石卫队下达了她在前线的第二道指令：
　　“从现在起，这里列为最高禁区。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女王需要她……安静地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