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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帮忙 山村相伴时 ...

  •   “我爸的事,怎么样了?”戚岸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封现金的信封边缘。
      “你放心,财务上的事已经基本解决了,不过……叔叔阿姨在走离婚流程了。”
      “我猜到了,我妈一定会离婚的。”戚岸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就料到的事。
      “阿姨说,让你不要担心他们的事,专心准备年底的考试。”申初安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日程表,纸上用红笔醒目圈出一个日期,“这是今年的医师资格考试安排。”
      “十月初?这么快?”戚岸愣了一下。
      “早点考不好吗?可以早点离开这里。”申初安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还是说,我们戚大学霸没准备好?”
      “没有,就是没想到这么快,有点惊讶。”戚岸别过脸,目光下意识投向院子里。
      申初安没再追问,抬头看了看天色:“不早了,我把带来的行李给你搬进屋吧,一会儿还得去赶飞机呢。”
      “好。”戚岸应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
      申初安随手提起放在院角的黑色行李箱,箱子并不算重,里面大多是换季的秋装,还有戚母特意托他带来的一沓厚厚的复习资料。
      “那我就把东西放这儿了,你自己收拾吧。”申初安把箱子拎进房里,放在墙角。
      窗棂上糊着的旧麻纸滤去了午后的烈阳,只留下一片柔和的昏黄。戚志舒正盘腿坐在炕梢,指尖捻着戚岸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课本,目光却没落在字行里。戚常在的话还在耳边打转,像根细针,一下下扎着他的心思。
      “好,刚刚忘介绍了。”戚岸转过身,对申初安说,“这是我朋友……戚志舒。”又对着戚志舒道,“志舒,这是我邻居,初安哥。”
      “申初安。”申初安补了一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
      戚志舒放下书下了炕,对着申初安拱手,语气却是一板一眼的生疏:“鄙人戚云舒,今日未能好好招待,还望阁下见谅。”
      这话一出,戚岸哭笑不得:“戚志舒,你干嘛这么说话?”
      往日里的戚志舒,虽不是咋咋呼呼的性子,却也从不会用这种文绉绉的客套话,像是戏文里走出来的老书生。
      “我之后都会这么说话,你习惯就好。”
      戚岸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落寞,这是受了什么刺激?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变了副模样。
      申初安没说话,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屋内。这屋子不大,陈设简单,靠里是一铺宽大的土炕,铺着粗布炕单,上面叠着两床被子,挨得很近。
      “小岸,你们这是两个人睡一张床吗?”申初安有些意外。
      “是的。”戚志舒抢在戚岸前面开口,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我们两个人一直是一间房,一张炕。”还刻意加重了“一直”两个字,
      “噢,这个炕这么大,睡五个人都行,两个人没什么的。”戚岸解释道。
      “真是委屈你了,不过幸好,还有两个多月就可以回去了。”申初安拍了拍戚岸的肩,语气轻松,像在说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嗯。”戚岸笑了笑,没察觉到身边的异样。
      可这话落入戚志舒耳中,脸上的笑意倏地消失,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原本挺直的脊背也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那双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了一层雾,黯淡无光。
      申初安走后的这几天,空气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灰,闷得人喘不过气。
      戚志舒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不对劲。白日里去上工,收了工便径直回屋,不像往日那般会跟戚岸在院子里说说话、逗逗趣。一整晚,他就安安静静地盘腿坐在炕梢,捧着一本不知从哪儿淘来的、封面都磨破了的《战争与坦克》,一页一页翻得极慢,眼神却像是钉在了纸面上,谁喊都不太应声。
      戚岸看在眼里,心里越发纳闷。
      这天夜里,油灯昏黄的光映得两人影子忽明忽暗。他终于忍不住凑过去,戳了戳戚志舒的胳膊:“你这几天怎么了?看书看得比我还认真。”
      “没怎么,就是在学习。”戚志舒头也没抬,指尖摩挲书页上坦克的黑白插图,指腹反复蹭过纸上印刷的铅字,像是在触摸一把只存在于纸面上、无法触及的枪。
      “哦。”戚岸在他身边坐下,“你既然那么喜欢部队,不考虑去当兵吗?”
      戚志舒的手指顿了顿,书页“哗啦”一声翻到另一章,标题是《装甲集群的钢铁洪流》:“我早就做出选择了。”
      “可我看得出来,你就是很想当兵啊?”戚岸急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心疼,“为什么要放弃呢?你为别人付出那么多,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难道你甘心就这么搬一辈子砖,永远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吗?”
      “不甘心又能怎样呢?”有些路,从一开始就没得选。戚志舒抬起头,扯了扯嘴角,把书合上,封皮上的坦克图案在灯光下有点模糊,“不说我了,你呢?医生就是你喜欢的事情吗?”
      “嗯,成为一名好医生是我最大的愿望。”戚岸的眼睛亮起来,“救死扶伤,多有意义。”
      “所以,你还有两个多月,就要回去了吗?”戚志舒轻声问道,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里掂量了很久,“回去实现你的理想。”
      戚岸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异样,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我才来了一个多月,还有两个多月呢,很长的。”他补了一句,像是在安慰戚志舒,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戚志舒没再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那本《战争与坦克》上。良久,才轻轻应了一个字:
      “嗯。”
      那一声轻响,散在昏黄的油灯里,轻得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照在书脊上,那行褪色的字,“战争与和平”的“战”字缺了一角,仿佛被炮火削去了一半。戚志舒望着那角空白,忽然觉得,自己选的路,和书里那些停在图纸上的坦克,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终究,只能停在原地。
      院子里的阳光一日比一日柔和,像被筛过的金粉,缓缓落进窗棂。风里有了秋的凉,却还裹着夏末的余温,两个多月的倒计时,在砖缝里、在坦克的履带印里、在即将分别的沉默里,一分一秒地往前爬。
      戚志舒正伏在书桌前写字,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墨色在白纸上游走,像一条缓慢的河,淌过横竖撇捺,也淌过他心底翻涌的情绪。
      戚岸推门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几乎没有声响,斜斜往桌边一靠,嘴角噙着笑意:“又是看书又是练字,你可真用功。练得怎么样,我瞧瞧。”
      戚志舒手忙脚乱地把纸往书下一压,血色飞快爬上脸颊,眼神躲闪,不敢和戚岸对视。
      “行吧,不看就不看。”戚岸没强求,只是挑了挑眉,目光在他紧绷的肩线上停了一瞬,“我书背得差不多了,想练一下实操,需要你帮个忙。”
      “没问题。”戚志舒应得飞快,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半分犹豫。那语气里带着急切,像是终于抓住了一个能转移注意力的机会,能暂且抛开方才的窘迫,也暂且藏起那些沉甸甸的心事。
      如果再来一次,戚志舒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会拒绝帮戚岸的忙。
      他怎么也想不到,不过是一次寻常的心率测量,竟会让自己方寸大乱,连心跳都彻底脱离了掌控。
      戚岸戴着听诊器,金属探头贴着戚云舒的胸口,那一点凉意像一小块冰,贴着温热的皮肤,慢悠悠地化开,顺着肌理蔓延到四肢百骸。
      戚志舒端正地坐在炕上,目光无处可躲,只能落在戚岸身上。平日里戚岸那双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眸,此刻盛满了专注,亮得惊人,视线不自觉下移,顺着他的下颌,滑到脖颈的弧度。
      然后他就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已然失控,擂鼓般咚咚作响,快得几乎要冲破肋骨。
      “戚志舒,就是测个心率,你别紧张。”戚岸的声音清清淡淡,可落在戚志舒耳中,却成了催动心绪的弦,让那失控的心跳愈发急促。
      “我……我没……紧张。”
      呼吸早已乱了章法,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垂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攥紧。
      戚岸摘下听诊器,眉头微蹙,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戚志舒,你没有瞒着我什么病情吧?比如甲亢,早搏,贫血,或是家族遗传史?”
      “没有啊。”戚志舒茫然地摇头,他身体一向康健,从未有过这些毛病,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些。
      “可这个心率完全不正常。”戚岸皱起眉,像在诊断一个棘手的病例。
      戚志舒心虚地眨了眨眼,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心底的秘密在心跳声里愈发清晰,几乎要破膛而出。
      “那你刚刚有没有饮酒,喝浓茶和咖啡?”
      “没有。”戚志舒垂下脑袋,目光死死盯在炕席交错的纹路之上。
      “有剧烈运动吗?”
      “没有。”
      这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他连抬头的勇气都彻底消失了。每一次否认,都让心底的秘密更清晰一分,在我还难以开口的时候,我的心跳早就说了我爱你。
      戚岸沉默片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清浅,却带着点狡黠,像一只窥破了秘密的小狐狸,满足又得意。感觉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找到“病因”了。
      “戚志舒,好像只剩最后一种可能了。”
      他慢慢凑近,带着轻缓却不容躲避的压迫感,眼底的笑意高深莫测,灼灼目光牢牢锁在戚志舒身上。
      戚志舒看着他逼近,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口干舌燥得厉害:“戚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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