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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少年心事 晚风裹着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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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擦黑的时候,戚志舒赶了过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鞋面上还沾着山路的泥。
他轻轻推开门,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病房内静得只剩输液管里滴答的声音。入目便是靠在椅子上睡着的戚岸,双手环在胸前,显然是累了。
戚志舒放轻脚步,一点点走近,目光不受控制地在戚岸安静的脸上流连,描摹着他柔和的轮廓,连呼吸都下意识压得很轻。
戚岸睡得很沉,呼吸匀长,丝毫没察觉到有人靠近。头顺着椅背缓缓下滑,眼看就要惊醒,戚志舒急忙在旁边蹲下,伸手托住。
戚岸头一歪,滑到了戚志舒的肩膀上。
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带着一点皂角的清香。戚志舒僵了一瞬,又慢慢放松下来,侧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眉眼,那里总是带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此刻在睡梦中软了下来,像收了锋芒的刀。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不一样了,像被夜风轻轻吹开一角的窗,透进一缕说不清的暖。
“志舒,你们回来了。”
戚姥爷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看着靠在一起的两人。戚志舒眼神倦怠,唇离戚岸的额头只差毫厘,像在克制着什么,又像在默许什么。
戚志舒被这一声惊得睫毛颤了颤:“嗯,今天感觉好点了吗?”
“我没事,倒是让小岸辛苦了一天。”
“姥姥和小姨一会就来,您好好休息,我先带戚岸回去了。”戚志舒说着,伸手扶稳戚岸的肩。
“去吧。”戚姥爷闭上眼,嘴角微微弯着。
戚志舒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戚岸背起来。少年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整个人安安静静趴在他肩头,睡得安稳。他垂眸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夜色漫进走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段终于接上的路。
戚岸是被一股烟火气唤醒的。
耳畔是灶火噼啪作响的细碎声响,自己躺在戚家院子的竹椅上,锅里有米粥翻滚的香气。
“醒了?”戚志舒从堂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热气氤氲在他眉眼间。
“我不是在医院吗?”戚岸坐起身,揉着后颈,那里酸得厉害。他环视四周,竹椅、土墙、全是熟悉的农家景象。
“小姨和姥姥去陪着姥爷了,我就带你回来了。”戚志舒把碗递给他,“饿吗?”
戚岸接过碗,却还是疑惑:“我是怎么回来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哦,我背你回来的。”戚志舒说得轻描淡写。
戚岸手一抖,差点把粥洒出来:“……什么?”短短一句话,让戚岸瞬间惊得怔住,满眼错愕。抬眼看向眼前的人,怎么也无法相信,那样一段不算近的路程,竟是被人一路背回来的。
“看你太累了,就没叫醒你。”
戚岸回过神,声音里依旧带着错愕:“……这么远?
“我也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没醒。”戚志舒笑了笑,“本来怕你醒来嫌弃我背得不稳,结果你连姿势都没变过。”
戚岸低头喝粥,热气熏得他脸颊发烫。
“好了,快去洗澡吧。我刚刚都不敢把你放到炕上去,怕你醒来洁癖嫌脏。”
“那我去洗了,你一会也洗完澡再上炕。”戚岸放下碗,站起身。
戚志舒唇角弯起一抹温和的弧度,应了一声:“知道了。”
不多一会儿,戚岸就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了。水珠顺着发梢滴到锁骨,在月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把头发擦干再睡吧。”戚志舒坐在竹椅上,抬眼看他。
戚岸停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周身的疲惫像是潮水般卷上来,连抬手的力气都淡了几分,摇了摇头:“太累了,就这样吧。”
戚志舒已经起身走了过来,拿过他手里的毛巾,“我帮你吧。”
不等戚岸反应,毛巾已经轻轻覆在了他的发顶,温柔地擦拭起来。戚志舒的手指隔着毛巾,轻轻按压在他的发根,从前往后,一下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抚平一卷被风揉乱的纸。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戚岸能数清戚志舒的睫毛,能看见他鼻梁上被灶火映出的细碎光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点米粥的香。两个人的呼吸好像都纠缠在一起,一深一浅,一缓一急,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心跳突然失了节奏,没来由地紧张起来。下意识想往后退,脚跟却像钉在了地上,连带着耳根也发起烫来。
“你不是说不擦干睡觉会头疼吗?很快的。”戚志舒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温和。
戚岸整个人都懵懵的,脑子像被温水泡开了,只剩下戚志舒平稳的呼吸在耳边回响,烫得他心尖发麻。甚至忘了自己该说什么,毛巾擦过发梢的触感清晰无比,每一下都像是擦在了他的心上。
“好了,再稍微吹一会儿,就干透了。”戚志舒停下动作,把毛巾搭在竹椅背上。
“哦。”戚岸喉咙有点发干,不自然地舔了下嘴唇,像是要润湿那片突然冒烟的干涩,“……我先去刷牙。”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戚岸把洗脸的毛巾盖在脸上,只露出一双亮得发慌的眼睛,盯着搪瓷盆里晃动的自己。水面映出他泛红的耳尖,映出他绷得发紧的眉眼,连呼吸都带着不自然的急促。
戚岸,你在紧张什么。
不过是被人帮忙擦了下头发,不过是距离近了一点,有什么好慌的。一定是因为太累了,照顾姥爷一整天,再加上一路被背回来,身心都乏了,才会这般心神不宁。
冷静。
冷静下来。
睡一觉就好了。
可心跳却不听话,一下一下撞着胸口,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总是忍不住回想:毛巾细细擦过发根的触感,戚志舒靠得那样近,呼吸浮在他颈侧。
毛巾顺着额角滑落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凉意稍稍压下心底翻涌的燥热。抬眼望向院子方向,月光铺满地,戚志舒应该还坐在那里。
毛巾从脸上滑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把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发烫的皮肤稍稍冷静了些。他抬头看向院子,戚云舒肯定还在那里等着他。
冷静,睡觉。
他轻轻吸了口气,努力放平起伏的胸口,反复告诉自己,只是困了,仅此而已。拧干毛巾,挂回原处,月光从檐角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院子那里。
吃过早饭,戚志舒把碗筷收进厨房,水声哗啦啦响了一阵。他擦着手走出来,对正窝在炕桌前戚岸说:“戚岸,我出去了。”
戚岸在笔记本前抬起头,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医学笔记晃得他眼睛发酸:“去做工吗?”
“嗯。”戚志舒把铝制饭盒塞进帆布包,“镇上要建栋新楼,我在那里找了份活儿。”
戚岸目光扫过戚志舒的袖口,抿了抿唇,声音比平时软了些:“那个,干活的时候当心一点,别跟戚常在一样受伤了。”
戚志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会的,你安心背书吧,锅里热着馒头和稀饭,我可能要晚点才回来。”
说完就往外走,脚步踏过院角的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戚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才重新打开笔记本,可纸上的字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稿纸沙沙响。“安心背书。”他低声重复着,像在给自己下命令,可目光总往门口飘。
日头慢慢爬上屋檐,把院子晒得暖融融的。戚岸忽然觉得,这样的清晨,比任何时候都让磨人,既盼着戚志舒早点回来,又怕他在工地上出半点差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笔记本上。可翻动的纸页中,总夹杂着对门外脚步声的期待。
午后的日头毒得厉害,空气里裹着一层滚烫的热浪,连院角的树叶都蔫蔫地垂着,一丝风也没有。屋里闷得像个蒸笼,戚岸合上书,起身走到院子里,想透透气。连风都是热的,裹着泥土和干草的味道。
一阵清脆的自行车叮铃声由远及近,伴着少年热得发哑的嗓音,撞进院子:“岸哥,你在家呢!”
戚岸抬头,看见戚常在骑着辆旧自行车停在院门口,车把上挂个带竹编外壳的暖水瓶,车座后绑着个鼓囊囊的布袋。少年满头大汗,脸颊被太阳晒得通红,却笑得灿烂。
“常在,你怎么来了?”戚岸下意识朝屋里瞥了一眼,“戚志舒不在,你晚点再来吧。”
“俺不找志舒哥,俺找你。”戚常在跳下车,把自行车支在墙根,“俺想谢谢你,在医院照顾俺,也跟你道个歉。”
说着,从布袋里掏出一个暖水瓶,还有一个掉了漆的搪瓷杯。拧开盖子,一股带着膻味的奶香立刻飘了出来。他倒满一杯羊奶,乳白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俺家的羊刚挤出来的奶,俺立刻给你拿来了。”戚常在双手捧着杯子递过来,“新鲜的很,快尝尝。”
戚岸看着满满一杯羊奶,又看看闻松亮晶晶满含期待的眼睛。扯出一个笑,接过杯子:“……好。”
羊奶入口带着淡淡的腥气,尾调又浮起一点类似焦糖的甜,顺着喉咙缓缓滑下……